凡煙小說

第242章 對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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冊子上的法子,端的是好法子。

白祈第二天果然沒頭疼了。

她染了風寒。

想來是昆侖山的風雪夾雜著寒氣入體, 她日夜奔波, 勞神許久, 會病便也不奇怪了。

這回任誰勸也沒用, 墨離急匆匆的趕去九黎尋狐貍了。

還是走的那條小路, 她趁著夜色下沈,躡手躡腳的潛進了九黎, 路上好幾次差點被魔影衛發現。

現下九黎十步一衛,百步一營, 連只蚊子都難飛進去。

她躲在樹間陰影處, 望見神魔殿內燈火通明,想要進去看一看凪兒, 卻又只能生生忍住,調了個方向摸黑朝凪兒的房間潛過去。

“狐貍。”聲音壓得極低,墨離將窗輕輕開啟一條縫隙。

千瞳哪料到屋外會有人喊她, 嚇得尾巴上的毛都炸了起來,驚疑的回頭, 看見那雙亮晶晶的墨色眸子才松了口氣, 打開窗戶,待得墨離躍進來後, 又給她拍了拍衣衫上的雪花,才道:“你怎地來了?不是現下不讓你露面的嗎?”

“夜歌醒了。”墨離笑得像是村口王二傻似的,給她報告了這個好消息。

這下好了,狐貍不僅尾巴收不回去了, 連帶著耳朵都冒了出來,拉著墨離的手,現下就要回長安去。

她走出好幾步才反應過來,現下根本不能離開九黎。

“應龍昨日才...”

“我知曉,”墨離點點頭,賊頭賊腦的將窗戶關上,悄聲道:“你確定你的龜息丹起作用了嗎?”

千瞳正色道:“那是自然,脈象我都把過了,絕沒有錯,若是想要喚醒她,就拿這粒清醒丹給她服下便可。”

得知應龍沒有大礙,墨離這才放心,然而沒過兩秒,她才記起來,師傅姐姐還病在床上呢...

“你...你快幫我開一副治風寒的方子。”她開始胡亂的在藥櫃中翻找著藥材,可惜那些曬得幹巴巴的藥材落在她眼中都是一模一樣的。

狐貍蹙眉,奇道:“誰染了風寒?”在她看來,小阿離雖然身上傷沒斷過,但按照她那熾熱的體質來說,風寒應當是不可能的。

難不成是黑心肝?

應當不會啊...都傷的快死了...不至於還有力氣跑出去糟蹋身體罷?

“白天官?病了?”她瞪著桃花眼,一副難以置信的樣子。

墨離搔搔臉頰,“嗯...想來是在昆侖山就染上了...”

“說不得是她元神受損後,身子就大不如前了罷。”狐貍沒好氣的說道,又看著呆呆笨笨還倔強的小阿離,只覺得分外頭疼,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我在用冊子上的法子給她鞏固元神...”墨離訥訥道。

說到這個冊子,狐貍不由得來了興趣,桃花眼中波光瀲灩,央著她教一教自己這神奇的仙法,可墨離無論如何都沒法說出口,只好推脫到逐鹿之戰結束後再好好教她。

狐貍是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從九黎脫身,即便她想黑心肝想得妝都忘了畫。

墨離踮著腳偷偷摸到神魔殿外面,大殿中央擺著一口方正的棺材,還未蓋上,羌凪獨坐在座椅上,一只手撐著額頭,半張臉掩在陰影之下,抿得發白的唇,還有微微顫抖的肩頭。

溫熱的液體一滴一滴落在桌上,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羌凪至始至終沒有擡頭,她不敢去看那張臉,明明前些日子還與她鬥嘴,在深夜中教她如何打理部落中的各種事宜,與她同進同出,絕不會離她身旁三米開外。

“是我害了你嗎...”

“天書...想來是已經批下來了...”

“我沒能護好阿離...連你也...”

墨離伸至一半的手猛然縮回來,她眉心緊皺,咬咬牙,轉身掩入夜色,她不敢去再看凪兒,只怕自己會忍不住進去抱一抱她,偌大的神魔殿,空空蕩蕩,只剩下孤寂在四周緩緩沈澱。

一路輕功不停,她手中攥著藥方,連夜去藥鋪子將店家喚出來,站在店外時,擡起頭望著黑暗的天空,只有寥寥幾顆星辰在閃爍著微光,呵出的氣息隨風飄散,不知為何,她有幾分失神,像是被卷入歷史洪流中的渺小塵埃,分不清虛幻迷離,看不見天命何歸。

曾經以為,只要命格跳出三界,便能看清這大千世界,便能像個站在棋盤邊的旁觀者一般,看清這紛雜繚亂的勢態與交錯迷離的局觀。

她竟然覺得格外迷惘,以前,她沒得選,現下,她有太多選擇。

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更好的幫助九黎,即便她答應了慕塵夜做他們的將軍,就真的能力挽狂瀾,幫九黎推翻這千年的屈辱冤仇嗎?

天書下達,眾生牽連,她也會忍不住去想象各種可能性。

慕塵夜說的是真的嗎?

炎帝當真願意派三十萬人馬來助九黎一臂之力?

姬胤到底又是通過誰知曉了師姐身亡的消息?

沒有靈鳶傳信,九黎外還有瘴氣,那人又是如何做到的?

若真的按照歷史上所記載,那妖女呢?她若是還在姬胤的營地,現下又會出甚麽對策?

她一下子想得太多太多,以至於店家喊了她好幾聲,她才回過神來,拿著抓好的藥材連連道謝,踏著夜色與晨曦交錯的光回到了家中。

將爐火生好,罐中的水還沒有溫熱,一陣急促的咳嗽便從屋內傳來,墨離急忙洗凈手,推開屋門,師傅姐姐正倚著床榻,眉間難得有倦色,卻還是朝她招了招手,墨離俯身抱了抱她,用棉被將師傅姐姐裹得緊緊的,才輕聲道:“怎地醒了?藥方我已經拿回來了,你先睡下,一會熬好了,我喊你。”

“唔...”白祈被棉被裹得難受,還是將手伸了出來,摟住了墨離的腰身,低聲道:“這般多年,我還是頭一回生病,不過也不虧,好歹知曉了病了是何感覺。”

“都這般難受了,還不虧?”墨離無奈的笑,貼近她的額頭,只覺得分外的燙,她自小身體不好,風寒這種病癥也得過幾回,自然是知曉這病起來的感受,再加上體熱,只怕師傅姐姐現下身子都要燒得隱隱作疼了,一想到這,她又揪心似的疼,好聲好氣的哄道:“待我熬好藥,再回來陪你,好不好?”

“不好...”師傅姐姐不松開摟著她的手,又湊近她的臉頰,仔仔細細的註視著她的眸子,接著輕笑道:“小賊,你在想甚麽?”

“在想你的病還要幾副藥才會好。”墨離打趣她。

白祈卻沒因為她的調笑而羞澀,反而饒有興致的打量著她,而後她好像是確認了某件事,才恢覆了那副清散懶漫的樣子,“你莫不是見到羌凪哭了罷?”

“...沒...沒有啊...”墨離不自覺的移開目光,不敢與她對視。

“我只是病了,又不是傻了,”白祈無奈搖頭,接著伸出手,在她眉心輕輕撫摸,“你有你的劫,她也有她的劫,這世間每個人的一生都不盡相同,你想要代她受過是不可能的。”

“你的天雷劫,我不能幫你渡,你的生死劫,我不能代替你。”

“這是世間永遠無法逾越的法則。”

“你要學著看開,就像你當初觸摸仙緣時的看破塵世。”

墨離埋首在她肩窩,悶聲道:“我看破了又如何?我還是願意活在這世間,什麽成仙看破紅塵,都是狗屁。”

聽她這說成仙都是狗屁這句話,白祈不由得啞然失笑,揉了揉小賊的腦袋,柔聲道:“我只是打個比方,你可以看破的不止是紅塵萬丈,還有很多很多,唔...你看著我。”

墨離擡頭,眨眨眼睛,盯著師傅姐姐。

“能看見什麽?”

“你。”她分外正經。

“還有呢?”白祈含笑。

那雙墨色的眸子仿佛藏了整片星空,剎那間,她好像看見了師傅姐姐身處在棋局的中心,而四面八方是形形色色,各種各樣的人與事在發生,有一些是曾經的,是過往的,有一些是現在的,此時此刻的,還有的,則宛若虛離夢幻的未來,她們現在的對話,對未來會產生的影響開始逐漸清晰,而曾經的對話,又讓這一刻的畫面清晰起來。

這一眼,恍若過了千年,又恍若是一瞬。

仙臺漲得發疼,只感覺下一刻這些景象都要將自己的意識淹沒。

她悶哼一聲,扶著額頭倒在師傅姐姐身上,胸口不住的起伏。

“是不是很難?”白祈撫著她的後頸,讓她安心。

緩了好一會,她心頭猛的泛起一股莫名的倔強,又重新爬起來,坐在師傅姐姐面前,這一次,她再沒有看見什麽棋局網格,落入眼中的,只有師傅姐姐。

“不難,我的眼中,只有你。”她微微皺起的眉心一下子將眉宇間的英氣煥發出來,像是斬斷密林荊棘的鋒芒,堅毅果敢。

白祈再也忍不住,笑得樂不可支。

墨離傻楞楞的望著她,不明所以。

“你不是看不清,只是不擅長罷了。”

“有些事情,並不需要待你看清了一切再開始行動,做你擅長的事情便好。”

“看破紅塵出世,又或者墜落入世凡塵,皆源自你的內心,而非這些所謂的天命局勢。”

“就像你的眼中,只有我那般。”

她整個人像是雕塑般怔愕在那,看著師傅姐姐眸中藏著的笑意如三月春風,過了好一會,她才恍然,臉上重新綻開笑顏。

“師傅姐姐,你怎麽猜到我在想甚麽呢?”

“嗯?不用猜。”

“為何?”

“因為你,都寫在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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