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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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寒風凜凜,日光薄涼, 將衣衫裹得緊緊的也仍舊抵擋不住寒意, 越是往北行去, 那份潮濕也逐漸減少幾分, 待到九黎附近, 已經是幹燥溫熱的氣息。

一路上馬不停蹄,也行了半月有餘, 馬車雖然寬大舒適,但也免不了顛簸, 若不是姜天澤送她們的馬車停在了長安宅中的後院, 墨離定然要牽出來親自駕車。

可惜,現下也只能讓馬夫在外面趕車, 她陪著師傅姐姐坐在廂內渡功療傷。

車上多了馬夫,她自然也不好日日夜夜纏著白祈行那冊子上的法子,偶爾偷得一兩回已是極其不易, 更別提其他。

“師傅姐姐,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她拿肩膀給師傅姐姐枕著, 一邊剝著橘子, 一邊嘆了口氣。

白祈接過她剝好的橘子,吃了一口, 微甜略酸,口感適中,懶懶道:“你這幾日坦白的事情還少麽?說罷,又是何事?”

“我先認個錯, ”她雖這般說著,但嘴角卻忍不住笑意,“這幾日是我不好,總是想占你的便宜,唉,你要怪我我也認了。”

若是我不同意,你能占到便宜麽?

“嗯...”白祈吃完橘子,斜斜的睨了她一眼,見這人一臉沒有誠意的壞笑,心裏又好氣又好笑,當下拿手揪了揪她的耳朵,佯裝威脅道:“你知曉便好,那在我元神未完全痊愈之前,什麽都不可以。”

墨離大驚,結結巴巴道:“什...什麽都不可以?”

“自然,我需得靜養,你這般總是...”話還不曾說完,白祈眉頭忽然一挑,接著右手快如閃電一般,啪的一聲打自己腰間作怪的那只手上,見小賊欲哭無淚的收回手,才慢悠悠道:“若還有下次...”

那根銀針在師傅姐姐指間一晃而過,她見師傅姐姐唇邊帶著善意的笑容,卻不由自主的縮了縮脖子,抿著唇,一副受了委屈的樣子。

她還委屈了?

白祈在心裏直嘆氣搖頭,畫冊上的法子雖好,可她的腰卻不好了,還是先作罷為好...

“姑娘,你們的地方到了。”馬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墨離撩開車簾朝外看去,眼前黃河翻湧,滾滾向前,大地一片黃莽蒼茫之色,已是離九黎不遠了。

她躍下馬車,將錢交給馬夫,又給師傅姐姐搭了把手,結果自然是被無聲的威脅以及嫌棄了。

待馬夫駕車遠去,她才蔫蔫的解釋道:“我不是嫌棄你,只是你現下身子不好,我多照顧你一些,也是應該的。”

“是是是,”白祈揉了揉額角,將手遞給她,語氣平成一個調,“為師現下很虛弱,勞你費心了。”

墨離:“...”

兩人朝九黎的方向行去,一路上都不曾見到任何活物,墨離不由得有幾分疑惑,又再走了幾步,忽然空氣中飄來一股奇異的味道,像是甜美的梨花香,多聞了幾回,甚至有些上癮。

“屏息。”白祈捏了捏她的手,面色有些凝重。

異香入體,很快便侵襲了四肢百骸,速度之快,不過幾息,墨離只覺得大腦一陣陣發漲,體內聖龍本像頓時竄流而出,將那股異常的香氣震懾出體外。

九黎外面怎麽會有這般強烈的瘴氣...

她看了看師傅姐姐,面沈似水,這層瘴氣定然是在她死後才被人布置出來的,只是此人手法玄妙高端,這層瘴氣無形無色,若非她目力驚人,定然瞧不清這瘴氣到底布了多長一段距離。

是姬胤的人?擅用毒的...

不好!九黎該不會已經...

這般一想,她頓時心急如焚,就欲一口氣沖過瘴氣,卻被師傅姐姐扯住了袖子,她疑惑不解,“師傅姐姐,你蹲在地上瞧什麽呢?”

用手輕輕捏了幾粒土粒起來,放在眼前細細端詳一番,瘴氣中的土質與方才黃河邊上的,似乎略有所不同,質感偏軟,且色微紅,放在鼻尖下輕嗅,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腐敗之味。

白祈將手拍幹凈後,淡淡道:“布瘴之人手法入神,此地地下有大量的沈屍,且煞氣逼人,應當有過一場慘烈的大戰,那人便用了這些沈屍做了瘴氣的養料,當真是好手段,只是不知瘴母在身何處...”

墨離心裏愈發的著急,慘烈的大戰,致命的瘴氣,似乎都在告訴她,九黎發生了一些不得了的大事。

若這瘴氣是妖女設下的...那麽九黎現下的情況,她無法想象。

“莫慌,”白祈拽住她的手,低聲道:“不論這瘴氣是誰設下的,你都別暴露了行蹤,九黎有沒有後門之類的,我們從那裏潛入進去看看情況再說。”

她是關心則亂,現下才覺得師傅姐姐說得在理,當下兩人屏住呼吸,步伐輕如鴻羽,繞著毒瘴走了一大圈才繞至了九黎一處旁門。

這是她小時候為了偷溜出族,專門開辟的,離凪兒的房間沒有多遠距離。

“怎地...看不出有何不同...”以往的一切都重新映入眼簾,與記憶重合,並沒有哪裏與眾不同,她又悚然一驚,喃喃道:“難不成凪兒她們已經被控制了?九黎已經...”

“小賊,你冷靜一點...”白祈扶額,怎地這人的想象力如此豐富,且每次都是往最壞的那個方向想。

墨離強行穩住心神,凪兒的房間在九黎最裏面,一般情況下也無人來巡視,她想找個問的人都沒有,只得躡手躡腳的小心靠近房門,壓低聲音,“一會不論有什麽事,你都不要插手。”

又來了...

“都依你。”白祈無奈應下,兩人分別一邊,小心翼翼的將手覆在門上。

忽然,屋內傳來輕微的啜泣聲,這聲音極低,連她也只是聽得一絲,那人似乎還在隱忍著,仿佛受盡了委屈也不肯哭出聲,喘息間只有得一兩聲漏了出來。

不好!凪兒受欺負了!

本就焦灼的心便再也耐不住,墨離用力推開屋門,卷著冬日的寒意沖入屋內,周身怒意殺氣迸出,就欲呼喝出聲,只見那人慌慌張張的站了起來,一雙哭得通紅的眼睛怔怔的看著她。

“狐貍!?”

“小阿離!?”

她怎麽也不會想到,千瞳竟然會在凪兒的房間裏,往日種種剎那間浮現在眼前,那些提劍策馬縱橫江湖,悲喜歡笑都一並湧了上來。

還記得她們分別時,東瀛的春花爛漫,桃林芬芳,陽光溫暖的從天空灑落。

“也不知這一次分別,要過多久才會見面。”

“小阿離,下次見面你可得再長大一些。”

只是這下次見面,竟然會隔了三年之久,甚至隔了生與死。

再見故人,心頭如潮湧般激動,墨離快步走到狐貍面前,一雙眼睛仿佛要將她全身上下看個透,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

最後還是抵不過一個大大的,有力的擁抱。

她把狐貍緊緊的抱在懷裏,又轉了一個圈,眼眶都紅了,嘴角卻還是掛著燦爛的笑,“狐貍!我好想你!”

千瞳在她懷裏,目光朝後一瞥,見白祈閃身進來時還貼心的關上了門,又沖她挑了挑眉,掩不住眸中重逢的喜悅。

她又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貼在墨離胸口聽了許久,又摸了摸她的臉頰,感受到她的呼吸那般清晰,才喃喃道:“小阿離...我一定是在做夢...”

“要做夢也沒有三個人一起做罷。”白祈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淚痕,接著坐下來自顧自的倒了杯水,平淡的語氣中卻有種說不出的自信,“我說過的,不會讓她死。”

狐貍使勁拍了拍墨離的臉,仿佛剛從夢中醒過來,不可置信道:“白天官,你簡直是神仙中的神仙,我當時明明就聽說,小阿離的屍體都涼透了。”

墨離:“...”

白祈接過話茬,淡定自如的答道:“是啊,早就涼了,不過不礙事,你看,這不是救回來了麽,活蹦亂跳的,幹什麽都行。”

“真的呢,你看這個手,這個腿,這個腦袋,和以前一樣啊。”狐貍開始拿著墨離的手揮來揮去,又扭著她的脖子看看她的腦袋是不是還能轉。

墨離:“...”

“我說了,她幹什麽都行了。”白祈說這話的時候,唇邊掛著諱莫如深的笑意。

墨離一個激靈站直了身子,摟著狐貍,正色道:“你方才怎地在哭?”

“我沒...”

“你眼睛都紅了。”

“那是...被熏香熏的...”

“我在門外都聽見了。”

她們二人在這裏過招,一個想瞞,一個追問,像在打太極似的,白祈面無表情的看了一會,終於緩緩開口,“夜歌呢?”

千瞳的身子驟然一僵,而後很快就恢覆如常,勉力一笑,“她...有事去忙了。”

“噢,是嗎?”白祈一步一步來到她面前,註視著她的眸子,一字一頓的低聲道:“你成仙了。”

狐貍抿唇落淚。

“所以,她不在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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