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借鼎

關燈
此去一番,周折風波頗多, 再回到桃林已是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固體丹含在墨離舌下, 白祈翻遍了古籍藥典, 思來想去也沒有甚麽好的方法讓藥力完全滲透入她體內。

夜間掌燈, 她一遍一遍撫著墨離的手心, 忽然發覺自己走的是一條無人知曉的路,所作所為何人敢妄想過, 古籍上不曾記載也屬正常。

想到這,她反而不再感到不安與惶惶, 無所依靠後坦然一笑。

“傻子, 過兩天我又要出門一趟了,”白祈神色溫柔, 指尖撫上她薄涼的唇,似嗔似怪,“固體丹沒有化開, 我不放心,你若這般, 我只能自己動手了。”

“你不答話, 可是默許?”

“那這般可怨不得我了,待你醒了, 也莫覺得我趁人之危,就當是我欠你一次。”

藥香在唇齒間淡淡彌散,捉著墨離的手,牽引著丹藥化開的力量循遍她的奇跡八脈, 四肢百骸。

每每行至一處,她都要耐著性子,細致入微的修補著。

到後來,又忍不住鼻尖發酸。

丹田破碎,全身骨骼經脈盡斷。

若非天官印炸開,蘊含千年的靈氣凈數護住了這副身體,只怕現下連屍骨也難存。

回想前世,天劫當頭,萬雷齊下,她拼得道消身殞才護了她一個周全,這一世,卻連這樣一個機會也沒能給她。

縱然她猜想過,甚至在夢境中見到過,也不會料到最後會變成這般。

她還是沒能賭對,宛如前世,她也不曾想到,溫涯為了追上她,劍走偏鋒,鋌而走險渡天劫。

除卻缺失的心口那一處,固體丹的藥力終於將她殘破的身軀補好,藥力溫潤滋養,一股真氣已是存於她丹田內,還在源源不斷的朝外散發,補養著她的身體。

三天三夜,不曾合眼。

白祈揉了揉眉心,扶著額頭,只覺得腦海中針紮一般的疼,散盡神力時,連帶著元神受損,在那之後沒有一日是好好休養過,現下時不時便會覺得頭疼欲裂。

屋外天光已亮,迎著日光走出去,竟是覺得有些刺眼。

腳下步伐虛浮,來到池邊,輕輕撩起一把水將臉打濕,頭疼稍稍緩了緩,待水跡漸漸幹去,痛感又卷土重來。

抿了抿唇,不再去碰池水,只怕多用一些會耗盡陰陽魚的神力,當下便站起身,可起身後卻又搖晃了兩下才穩住身形。

“小賊,等我回來。”

桃林結界打開後很快閉合,重歸於平靜。

“你...你怎麽來了?”姜宇像被火撩了一把似的,直直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手中的茶盞都沒能拿住,啪的一聲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白祈眸子朝殿後斜了斜,姜宇臉皮都在抽搐,又驚又怕,“你不會是想用神農鼎罷...”

“不是,”白祈打斷他的話,隨後篤定道:“我要把神農鼎借走。”

姜宇眉毛快飛過頭頂,倒吸一口涼氣後,拽住她的袖子,聲音低且急,“神農鼎怎麽能外借?再說了,你現下已經不是天官了,憑什麽名義來借呢?”

“就憑我打的過你。”白祈表情淡然的像是在說今晚吃白切雞一般。

宛如面臨即將被做成白切雞危險的姜宇全身都不由自主的顫了顫,接著只覺得方才大祭司與自己說的話是那般有預見。

“總是有那麽一些人,並不是因為財權富貴才霸道,說不定,那是天生。”

姜宇在心裏狠狠的呸了一句,不是因為大祭司這一番話,而是因為,他明明預見了什麽卻沒有早點喊他走。

他在這邊面目猙獰的咬牙切齒,白祈卻不知為何,想來想去,只能猜測他大抵是十分不情願借出神農鼎,當下神色立刻警戒起來,眸中寒光一閃,準備先下手為強。

“你你你...你別亂來啊!”姜宇怎會感覺不到她散發出的攝人氣息,一張臉繃得緊緊的,僵硬開口,“神農鼎就在殿後,你...”

“那我自己去取了。”白祈揮揮手,無視他後半句,徑直從他面前走過,帶起一陣微風。

姜宇:“...”

神農鼎前的臺階還是那般長,她恍若又看見墨離走在她身前,一步一步,清瘦的背影似青松翠竹,伴著初升的日光一點一點的成長。

終於,她也逐步感覺到了神農鼎帶來的威壓,雖不至於讓她難以喘息,但血液在體內流動的速度正在逐漸加快。

“當初你是不是也有過這般感覺?”

望著神農鼎,手覆上去的觸感堅硬卻溫熱,白祈閉上雙眼,元神出竅,雙指輕點,掐出一道法訣,神農鼎滴溜溜的旋轉起來,隨後逐漸變得越來越小,白祈輕輕一招手,它便乖巧的落進了她手心。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既然拿到了神農鼎,那便離開罷。

走下臺階時,姜宇已經在一旁等著她了,那神情便宛如要將自己心愛的女兒賣出去,只為了能給貧窮迫切的家裏添一把米那般淒涼悲慘。

“你此番煉丹,想來應當比之前那一次還要驚世駭俗,大祭司托我把這些東西給你。”

他伸手遞過來一個幹凈的包袱,沈甸甸的,裏面裝著各種不知名的藥材,一拿出來便藥香香溢,光聞一聞她都覺得自己的頭疼緩解了不少。

姜宇的心在滴血,這些藥材幾乎傾盡了整個族裏的所有,大祭司日夜不停的將其中一些煉化精純,最後卻全部都要贈予他人之手。

白祈對他此舉很是詫異,姜宇被她盯得老臉都快繃不住,只得不輕不重的咳嗽一聲,“權當是上次,你幫沐雨的。”

其實大祭司的原話是,“她是天地靈胎,是順從天意而生的人,姬胤背後是誰你很清楚,現下可莫站錯了隊,雪中送炭永遠比錦上添花要來的更好。”

“如此說來,”白祈眉頭一挑,問道:“他們兩人呢?”

姜宇:“...”

“在籌備一些事情,現下暫且不在族內。”

面對姜宇含糊不清,甚至是刻意隱瞞的回答,白祈只是莞爾一笑,指尖輕彈,一道結界瞬間將兩人籠罩在其中。

“你現下可以說了。”

姜宇:“...”大祭司,下次換你來應付。

他見瞞不過了,只好無奈道:“去尋騰蛇族了,說是此次無論如何也要助羌凪一臂之力,就當了為了報答當初墨姑娘她們的恩德。”

“逐鹿之戰開啟了?”她愕然,沒想到姬胤的動作竟然這般快,不過她已經不再是天官,天書也不會再通過祭壇傳遞到桃林,不知曉開戰也屬正常。

“沒有。”姜宇神色轉而變得有些凝重起來,眼裏也有疑惑,“按照道理來說,姬胤已經掃除了刑天一脈,正是進攻九黎最好的時機,只是不知為何,反倒平靜下來了。”

“你也不知為何?”白祈嫌棄的看著他。

姜宇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辯解道:“姬胤城府極深,龍族勢大遮天,她不想再受龍族牽制,所作所為皆是深思熟慮,況且此事最關鍵的,應當還是在九黎內。”

“定然是羌凪又或是九黎中的誰,不知用了什麽不得了的法子,才阻止了姬胤的攻勢。”

白祈低著頭,手在下巴上輕撫了幾遍,若有所思。

姜宇不敢打擾她,只能在一旁幹站著。

他又是借鼎給白祈,又獻了藥,還將自己所知的都告訴她了,結果還是被莫名的嫌棄以及鄙視。

說真的,誰試誰知道。

“好了,我也沒甚麽事了,”白祈將思緒抽回,背上包袱,頭也不回的走出結界,待走得遠了才背對著姜宇揮了揮手,“此事我記下了。”

聽得此言,姜宇一直尷尬無奈的面龐上終於亮出笑意,連眼睛都亮晶晶的,待再看不見白祈的身影了,他才沖身旁喊道:“好了好了,這一卦又算你贏了,她倒真不是姬胤那種人。”

“呵呵,既然我贏了,你那包茶可得歸我了。”老者拂袖翩翩,衣決飄飄。

“歸你就歸你,明個再算一卦,看看天澤他們此番到底能不能成。”

“你以為這是買扇子還是怎麽,能有這一卦已經不錯啦,至於到底能不能成,還得看一人。”

“誰?”

“呵呵,扭轉天機,武動乾坤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