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許你成仙

關燈
金陵的深夜極是靜謐,但走回風月閣那條街道上, 卻依然燈火通明, 人聲喧鬧, 夜歌幾乎都要以為她們並不曾在那黑暗的井底待了一天一夜。

若是還是昨天夜晚, 該多好。

她寧願不曾取得女媧石, 也不知曉九黎出了叛徒。

回到風月閣頂樓,千二姐倒是早早就替她們騰了一間房, 屋裏床榻被褥都俱都整潔幹凈,夜歌將狐貍抱到榻上, 見她身子軟綿綿的, 雙手還勾著自己的腰身,不由得無奈, 聲音低得像幽潭上空的叮咚回響,“小七,我同你說個事。”

“唔...”狐貍睡得迷糊, 瞇著眼睛,又情不自禁朝她湊近了幾分, “甚麽事...”

“你明日, 隨我回一趟鳳都罷。”夜歌將被褥取來,裹在千瞳身上, 似是漫不經心的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千瞳被她護得舒服,又感覺她替自己掖了掖被角,心裏更是被撫得沒有一絲皺褶,她癡癡地笑道:“好...你說的都好...”

夜歌心裏一緊, 胸口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微微眨了眨酸澀的眼眸,長睫上沾了些許透亮,在燭光下閃動著點點光澤。

手上力氣加緊幾分,她摟著千瞳,貼著她耳際,喃喃道:“此言當真?”

千瞳朦朧間回味了幾分她話裏的意味,手擡起來輕輕錘了一下夜歌,吐出的話攜著幾分羞意,“你又想使壞...黑心肝...忒壞...”

夜歌在她耳旁輕笑,張嘴含住她玲瓏小巧的耳垂,舌尖撩撥,氣息攀沿,燭光亦是變得暧昧。

“唔...今夜...不許你太壞...”千瞳又困又乏,也不知黑心肝今日興致為甚這般好,不過無礙,她總歸是會依著她,頂多一句,不許太壞。

夜盡至深,探得玉珠,芳草萋萋,幽泉暗湧,自是一番顛鸞倒鳳,醉生夢死。

靈鳶何時來過,又是何時飛走,攜著什麽而來,帶著什麽而走,千瞳一概不知,她困頓之下,又被夜歌深入淺出的來回幾番,睡得甚沈,夢也甚美。

翌日一早,千瞳便被夜歌叫醒了,她揉著迷蒙的睡眼,望著天光,道:“怎地這般早,鳳都離金陵也不過兩個時辰的路罷,黑心肝你讓我多睡一會嘛!”

夜歌伏低身子,蹲在床榻旁,狐貍一見這般,又十分開懷了,一下子蹦到夜歌背上,雙手勾著她的脖頸,笑道:“你幾時開竅了?使完壞還知曉疼人了?”

“很壞嗎?”夜歌背起她,朝門外走去,順帶淡淡的問道

“嗯...”狐貍抿著唇,努力回想著昨夜的情景,陽光落在臉上,鍍了一層好看的金色,眉眼間還有風情未褪,“就昨夜來說,也沒有太壞。”

兩人從風月閣不起眼的後門出來,踏上一輛馬車,夜歌交了些許銀兩給車夫,又說了個地方,馬蹄便踢踏著在路上響起,隨後逐漸遠去。

鳳都距離金陵不遠,待日光能從頭頂上正好落下時,鳳都便到了。

在千瞳的印象之中,鳳都這些年似乎一直不曾變過,大抵也是因著她幾乎每年都來罷。

夜染還是在殿內喝茶,見她兩回來,也不驚奇,只是靜靜的看著夜歌,問道:“你都準備好了?”

“嗯。”夜歌點點頭,帶著千瞳一路不停的朝後山走去。

鳳都後山,千瞳從來不曾去過,但她知曉,那裏是神鳳族的長眠之地。

鳳眠崖。

崖頂漂浮著一簇簇火苗,頂著正午的日光,火苗顯得有幾分孤寂黯淡,在風中輕輕晃動。

夜歌走至最後,對狐貍輕輕一笑,道:“帶你來看看我娘親。”

她將那簇火苗托在手心,四周景色剎那間變換,她們身處在一棵巨大無比的梧桐樹上,只是這棵梧桐樹早已沒了生機,與周圍零星散布黑色的棺槨渾然一體。

可這梧桐樹上,火靈猶如天上繁星一般,在這黑暗中熠熠閃爍,好似在旋轉舞蹈,姿態變換時如同神鳳展翅。

“黑心肝...你會不會哭...”千瞳看著夜歌面容沈著似水,很是擔心她會倏然落淚。

夜歌不答,牽著她的手,展開雙翼,飛上梧桐樹頂,這裏還有一個小小的火靈,正在翩翩起舞。

“我娘死的時候,沒有留下屍骨,”她聲音清冷,落在這空曠之地上,像落入深潭的雨滴,泛起陣陣漣漪,“爹只找回了她的火靈。”

千瞳只感覺她的指尖在輕輕顫抖,急忙寬慰道:“你放心罷,我不會嫌棄你沒有娘的,你要是想哭就哭,我抱著你。”

她說罷,便真的抱住了夜歌,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柔聲道:“怎地今日帶我來鳳眠崖?還特地來看你娘親?”

夜歌任由她抱著,表情照舊看不出任何情緒,千瞳只好換個話頭,想哄一哄這冰山,便裝作一副驚訝的模樣,道:“你是不是要提親了?”

夜歌不答,手中用力,似要將她揉進懷中。

她就算再笨,也察覺到了一絲古怪,夜歌太過反常,又添了她一分不安。

“黑心肝?你怎地了?你說話...”

夜歌擡首,眼裏噙著點點淚,嘴角卻輕輕揚起,她笑著問道:“小七,你想不想成仙?”

千瞳直覺不妙,下一秒卻已被夜歌吻住了雙唇,熟悉的氣息,卻有鹹澀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來。

黑心肝...居然真的哭了...

她的心愈加慌亂,好似有什麽極大的變故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

可最讓她驚慌失措的,是她們的契約竟然解開了。

夜歌松開雙手,目光溫柔得像春日裏雪山上化開的春水,她看著千瞳靜靜的懸浮在自己面前,淡淡的仙氣已是從身體四周飄散開來。

千瞳呼吸幾乎驟停,急忙伸手要去捉住她,卻被一重薄薄的結界擋了下來。

“黑心肝!你做甚麽!”她幾欲崩潰,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像是毫無預兆的海浪一下子吞噬了她,她甚至都找不到夜歌這般做的理由。

她曾經以為成仙很好,可後來她遇見了她,她便再也不談成仙之事。

她曾經以為她們的契約會這般,一直到永遠。

什麽成仙,她不需要。

夜歌目光註視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件瑰世珍寶,伸出手,覆在結界上,緩緩開口,“小七,恭喜你,成仙了。”

千瞳的手被結界擋住,觸不到她的指尖,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溫度,急得落淚,開口罵道:“你這個混蛋,到底出甚麽事了!為什麽要把我困在鳳眠崖!你想去做甚麽!”

“你就替我,陪我娘親一個月罷。”夜歌鼻尖微微發紅,似是以極大的毅力克制著身體的輕顫,她深吸一口氣,一貫冰冷平靜的臉上也出現了動容,移開視線,不敢再去看小七,聲音低柔深沈,“若是我一個月後沒有回來,你...”

“你這個王八蛋!黑心肝!快放我出來!我不聽你解釋!”千瞳拍打著結界,哭喊著,淚水洇花了妝容。

“你便再尋過一個好人家罷。”

她扭過頭,轉身,離開時沒有一絲猶豫,堅忍果決的像是江湖上薄情的劍客。

千瞳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抹白色消失在她眼前,消失在這霭霭無邊的黑暗之中。

她被困在鳳眠崖,梧桐樹的頂端,身旁只有一簇小小的火靈,正不知疲倦的閃爍著溫暖的光芒。

夜染在殿內等著,聽得腳步聲,他擡頭,望著夜歌,低聲道:“你將小七困在鳳眠崖了?”

夜歌不語。

“她都成仙了,你還要欺負她。”夜染苦笑著搖頭,接著道:“她不擅武功,鳳眠崖的結界她若是要破開,遲早也得一個月。”

“爹,我昨日已是送了信回來,族裏的事...”夜歌盯著自己面前的地面,淡淡道。

夜染站起身,望著她的身姿,不由得有些失神,伸手將她額間的朱砂痣輕輕抹去,似是感慨,又似心疼,“都應你。”

夜歌微微詫異,不過很快便被黯然掩過。

“你的性子,和你娘親當年一模一樣。”夜染擦過她的肩朝後山走去,風吹過,卷起他的一片衣角,帶起他鬢角的發絲,滄桑無奈。

“你不知曉,留下來的那個人,才是最痛苦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