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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九黎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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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鳶小小一只,卻能穿山越海, 從東瀛一路朝中原飛去, 墨離不會知曉送回去九黎的這封信將掀起怎樣波瀾。

神魔殿內, 空氣的流動仿佛都變慢了, 像是陽光下的塵埃緩緩下沈, 羌凪眸中釀著陰沈的怒意,盯住應龍。

應龍倒是不曾低頭, 反倒是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緩緩開口, “你還是不信?”

“應龍, 我知曉你來九黎時確實有人刁難過你,但這種話, 無憑無據,光你一面之詞,叫我如何相信?”羌凪沈著臉, 斂著眉,坐在椅子上, 身上氣勢隨著情緒緩緩蔓延。

“糊塗!”原本紅色的眸子顏色更深, 應龍拍案而起,咬牙怒道:“你莫不是忘了先代是如何死的?”

“啪!”

清脆的聲響驟然從神魔殿傳出, 一位原本要邁步進去的長老忽然縮了縮脖子,嚇得臉都白了,硬生生拐了道悄悄離開了。

右手上麻痛感陣陣,羌凪望著應龍臉色五道鮮紅的指印, 心裏似被紮了一針,可臉色依舊深沈。

殿內空曠,風也褪去了白日裏的熱,卷著夜晚來臨的涼意在殿內繚繞。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這般僵立著。

當年若不是風伯雨師在戰場上突然叛變,刑天又為了護住先代死於黃帝之手,想必那一戰魔族不會敗得如此慘烈。

可縱然這般,要讓羌凪去懷疑九黎的部下,去懷疑和她從小一起長到大,替她出生入死的夥伴,她做不到。

應龍也不將臉別回來,就好似要一直讓羌凪盯著她臉上的紅印一般,沈寂許久,還是羌凪先開口,她語氣已是松軟了許多,低聲道:“應龍,你知曉魔族之人,一向重情重義,況且他們各自分了三道元神存入魔皇印中,若是叛變,元神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她說這些,無非是希望應龍相信,魔族裏不會再出現叛徒。

可惜,應龍犟起來比某人更勝,紅眸微微下斜,勾住羌凪的視線,強硬道:“叛變的後果,你承受的住麽?”

羌凪被她一激,又生出些許惱意,兩人之間的火|藥味再度變得濃郁,應龍卻毫不在意,她眼中只有羌凪一人,“不論發生什麽,我都會護住你。”

“那你也不能妄自揣測九黎出了叛徒!”

“你這糊塗的女人!”

羌凪右手又擡了起來,應龍卻猛然向前踏出一步,離她不過咫尺,眸光噬人,像一只要吃人的兇獸,“你當我怕麽?除非我死了,不然誰也不能害你!”

“你...!”羌凪氣得說不出話,這人簡直蠻不講理,又如此霸道,吵也吵了,打也打了,她只覺得剛剛那一巴掌甩在了石頭上,不僅沒有效果,還惹得自己手疼。

說好的貼身侍衛,真真兒是貼身啊!

這些日子,不論她是吃飯還是沐浴,應龍都得在她身邊,不超過三步距離,且飯是得她先嘗過的,確認無毒,沐浴的水是得她檢查過的,確認無毒,甚至是她的床榻被褥都被應龍裏裏外外,以各種法子確認是安全的。

回想起應龍一臉正經的聞著她的枕頭,羌凪就很想把她悶死,或者把自己悶死...

兩人之間現下很是不歡,可羌凪毫無辦法,吃飯一道吃了,睡也一道睡了,沐浴時身子也被看了,若不是看在應龍是阿離的師姐這份上,她一定再甩她幾個耳光洩憤!

應龍目不轉睛的盯住羌凪,忽然她耳朵微微動了動,視線銳利,宛如破空的刀刃朝外看去,緊接著身法一運,從殿內一躍而出。

淡薄的月光下,一道黑色的人影正踏檐疾走,只見那人慌慌張張的從靈鳶腿上解下一封信,又急忙將靈鳶放走,靈鳶飛過應龍身邊,鉆進神魔殿中。

她腳尖禦風,就欲追趕,一道猩紅的身影不知從何處而來,卷起呼嘯的風聲朝那人離去的方向追了出去。

刑震...

羌凪從殿內出來,皺眉道:“若是叛徒,又怎會為了截一封信而暴露?”

真的叛徒,應當是要在戰場上能扭轉乾坤時才會出現,就如六百年前那一戰一般。

應龍半邊身子擋在她前面,目光警惕的打量著四周,“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潛至殿外,若不是九黎出了叛徒,那便是姬胤那邊輕功潛行頂尖之人。”

“我倒是相信是後者,這些日子九黎派了不少人出去,內部空虛,姬胤那邊能人異士奇多,刑震去追,我也放心。”九黎現下,除卻應龍,便屬刑震武功最高,羌凪對他極是信任與放心。

應龍回頭,望著她,心裏卻泛起一絲不安,她捉住羌凪的手,低聲道:“今夜一步也不許離開我。”

羌凪:“...”得寸進尺...

夜風瀟瀟,月圓如鏡,兩旁景色急速倒退,刑震緊緊追著黑衣人,發覺對方只是不停的在九黎結界的邊緣處於他周旋,似是希望能待到他力竭,然後甩脫而去。

他一想到有人竟敢在神魔殿外偷聽,還敢截靈鳶的信,心頭怒火中燒,運足中氣,大喝道:“賊人!報上名來!”

黑衣人只回頭瞥他一眼,並不答話,不過身形卻漸漸慢了下來,似是有些力竭。

刑震大喜,一個箭步沖了過去,伸手一抓,哪料那人耍的是一個金蟬脫殼,手中只一件黑漆漆的夜行衣,那人身影又竄出去一段距離。

“哪裏跑!”刑震血液沸騰,只感覺血脈中力量噴薄而出,將眸子瞬間染紅,低喝一聲,足下爆出一聲悶響,眨眼便追上了黑衣人。

掌心真氣炸裂,毫不留情的轟了出去,黑衣人目露驚慌,千鈞一發之際,身形微微側開,躲過致命一擊,可惜左手小臂卻被擦出一道猙獰的紅痕。

魔族真氣霸道猛烈,那片紅痕很快便將整個手臂都染紅,真氣在體內爆破開來,如颶風摧殘,只恨不得砍了這小臂。

刑震站定身姿,居高臨下的望著那人,冷道:“將信交出來!”

黑衣人蒙著面,此刻卻笑出聲,她聲音清脆如夜鳶啼歌,婉轉空靈,輕聲道:“交出來,你便會放過我?”

刑震只覺得這人聲音分外耳熟,卻一時間想不起來,只得皺眉道:“你是何人?不論是誰,敢冒犯少主,唯有死路一條!”

“哈哈,冒犯少主,真是好笑。”黑衣人笑得愈發大聲,手指輕輕勾動,四周景色如同破碎的鏡面一般,驟然轉換,她見刑震面色大驚,笑道:“今日事發突然,本想先收拾了應龍再說,你倒好,來替她送死。”

耳邊濤聲隱隱,奔騰的水龍在黑夜下更加震人心魄,刑震這才驚覺,身處之地,竟然已是黃河之岸。

黑衣人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又對身後的黑暗之中喊道:“你還不現身?不然刑震要跑,我可留不住。”

就在她話音剛落下的那一瞬,刑震已經轉身,此地離九黎甚遠,況且聽這人的口氣,竟是還有幫手,而且是可以收拾應龍的幫手。

他雖然魯莽,卻並不是傻,當下毫不戀戰,返身便欲撤走,哪料一道紅芒在身前倏然炸開,刑震回頭看去,那黑暗之中,憑空泛起一陣波瀾,一道妙曼的身姿從虛空中悠然踏步而來,來人目光盈盈,紅發如火,正笑得明媚。

“晏尋風!”刑震從牙關中擠出這幾個字,額上青筋暴起,渾身肌肉繃緊,怒道:“現下可還沒開戰!”

晏尋風柳眉輕挑,先將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扶起,取過她手中的信箋,借著月光淡淡一瞥,神色卻忽然變得有些古怪,似是有些無措,又有些恍然。

她將信箋轉了面,讓刑震瞧個清楚,待看得這莽漢子臉色唰的一下變白後,這才笑盈盈,慢悠悠道:“沒開戰又如何?你們一共四人得了血脈,只要有一人留給姬胤完成天命便可,至於其餘的嘛...”

話音剛落,刑震瞳孔驟然放大,胸口劇痛席卷全身,他魁梧的身子一下子跪了下來,手捂住胸口,面色漲紅,牙關咬得咯吱作響,豆大的汗珠下雨似的往下落。

“嗯,羌凪真幸福啊。”晏尋風一手托著腮,看著伏在地上的刑震,輕嘆一聲,“怎麽姬胤就養不出這種硬骨頭呢,又會咬人,又聽話。”

黑衣人見晏尋風遲遲不下手,有些焦急,捂著自己受傷的左臂,問道:“不殺他?”

“呵呵,別急。”晏尋風美目瞥她一眼,又來到刑震面前,蹲下身子,“噬心蠱的滋味,可好?”

刑震不答話,強忍著痛苦,手猛地一揮,朝晏尋風打去。

晏尋風只伸出一根纖纖玉指,便架住了他這一招,臉上笑意愈濃,“我喜歡硬氣的人,今夜便讓你走罷。”

“不行!”黑衣人急忙出聲阻攔,喊道:“他回族了,萬一我暴露了可如何是好?”

刑震咬牙擡頭,將目光聚在那人身上,似是想將她黑色面紗下的樣貌看個清楚。

“你想知道她是誰?”晏尋風饒有興趣的看著刑震,又回頭看看黑衣人,忽然伸出手,輕輕一勾,黑衣人臉上的面紗立刻抽離。

刑震目眥欲裂,難以置信的怒道:“竟然是你!”

那人被他目光一瞪,也不敢對視,臉色不自然的扭向一邊。

“好啦好啦。”晏尋風拍拍刑震的臉,又將那封信箋放在他面前抖了抖,好心提醒道:“我說了放你走,不過,能不能熬住噬心蠱,將這些消息告訴你的少主,就得看你自己的了。”

她說完這些話,便真的背著手,走到黃河邊坐下,手上還拿著那封信,舉在自己面前,透過薄薄的信紙,今夜圓月似玉,光暈霧霭,依稀還能望見,上面的孤單而寂寥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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