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仙是什麽？

是好還是壞？

小七年紀尚小，聽到後邊, 她頂不住午後的襲來的漫漫困意, 半睡半醒間聽了個模模糊糊, 大概也知曉了九尾該如何成仙。

找一只神鳳, 讓她許願我成仙就可以了。

她這般簡單的想著, 心裏卻迫切起來，開始幻想著神鳳是什麽樣子的, 她成仙之後又該如何等等。

好在沒過幾日，終於讓她尋著個好機會, 可以去一趟鳳都。

“阿娘,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小七光著小腳丫趴在窗沿上, 探著腦袋朝屋裏看。

姐姐們和阿娘都圍在一起說事，聽起來是要去鳳都，聽聞鳳都有個人彈琴很厲害, 姐姐們都要去拜師學藝。

她不想學琴，只想去看看神鳳長得什麽模樣, 便像只小麻雀一樣開始嘰嘰喳喳的圍著她阿娘央個沒完。

“小七, 你跑去作甚，聽聞神鳳王生的兩個都是女兒家, 你去了也尋不到夫君的啦，別鬧了。”千六姐按住她躁動不安的小腦瓜，好生勸道。

“三姐，你幹嘛這個眼神...”

“沒什麽, 小七要去就去罷，一個人待在青丘，阿娘也不放心。”千三姐抱起小七轉身走了出去，掀開車簾，踏進了馬車內。

千大姐和千二姐互相看了看，眼神有些微妙的無奈。

八只狐貍浩浩蕩蕩的出發，小七靠在她阿娘懷裏，看著面前這一派富貴堂皇，輝煌華麗的建築物，有些手足無措，她縮了縮身子，囁囁道：“阿娘...”

“怎麽，不是你央著一定要來的？膽怯了？”女子將她抱起來，朝最大的那座宮殿行去，姐姐們在後邊倒是討論得十分歡暢，一會說著要和神鳳王的兩位女兒較個高下，當然她們的高下自然不是武藝，一會又說著要去鳳都的藏丹閣看看有沒有好丹藥，倒是沒有半分不自在，就差當自己家一樣了...

小七拽著她阿娘的袖子，感覺到面前吹來的風帶著絲絲暖意，就像那天她在花叢裏撿到的那根羽毛一樣，溫暖靜謐，糅雜著令人舒心的味道。

她想著馬上就可以見到神鳳了，心潮實在是澎湃，也不答她阿娘的話，一雙靈動的瞳仁緊緊的盯著前方。

殿內開闊，設了兩排桌椅，用以待客，一名男子隨意的束著身後披散的長發，手中端著琉璃盞，上邊飄著幾朵潔白的花瓣，正悠閑的啜著，他眼睛微微一撇，看見來人，臉上登時露出一抹和善的笑意，聲音清越：“你這一次出門，竟是將一窩七個都帶來了啊？”

他神情自若，舉手投足間皆是優雅風流，偏生又要打趣一番，好似還是個不曾長大，不知憂愁的少年郎。

“夜染，多少年過去了，你怎地還是這般性子...”千亦抱著小七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又註意到夜染身後還站了兩位姑娘，笑瞇瞇道：“我帶七個，你帶兩個，都差不多。”

“咳...”夜染被嗆了一下，不敢再與千亦鬥嘴，將右手邊的女孩拉出來，道：“喏，你要的琴師。”

千亦擡眸，眼睛一亮，小七也揚起了臉，可她二人分明看得是兩個方向。

“笙兒，去找你千姨的姑娘們去，這會都還沒進殿，指不定又是去哪兒偷閑了。”夜染拍拍小琴師的手，給她派了個活。

夜笙脾氣甚好，對著千亦乖乖的請安，又看著她懷裏那個玲瓏的小人兒，不由得朝夜染身後瞥了一眼，輕聲道：“千姨，我出去找她們了。”

說罷，身影一轉，人已到了殿外。

小七一雙眼睛哪也沒看，就怔怔的盯著神鳳王身後，她伸出手指著那人，又對千亦喊道：“阿娘，那裏，那裏還藏了一只！”

還有一只小神鳳！藏在椅子後邊！

她心裏頓時開懷，姐姐們分一只，她一個人一只，沒有人和她搶了。

夜染和千亦看著她小小的一個，顛顛的繞到椅子後邊，纏在了那面色漠然的孩子身上。

“長得很像你夫人。”千亦抿了一口茶水，語氣間頗有些感慨。

夜染回首，看著夜歌即便被小七纏得結結實實，身子也依然挺直，便淡笑道：“歌兒，帶好小七，殿裏悶，你們出去玩罷。”

從她們進殿，夜歌便一聲不吭，宛如絲毫不存在似的，現下終於也忍不住皺了皺眉，低聲道：“爹，你讓她先下去。”

小七的三條尾巴都用來纏住她的手腳了，說什麽出去玩，她連動一下都難。

好在她自小性子沈穩，即便突然遭遇這般情景，臉上也依舊看不出不悅，寡淡得像天界的雲。

“歌兒，你看，小七纏得是你，可不是我，”夜染笑吟吟的喝著茶，接著道：“有什麽話，自己同別人說。”

夜歌：“...”狐貍真討厭。

她秀氣的眉微微蹙著，伸手摟住小七，也不勸她下來，就那般抱著她出去了，看得夜染和千亦不由得啞然失笑。

將小狐貍帶至鳳都的後花園中，現下季節甚好，便將她丟在這裏，臉色漠然道：“我走了。”

小七一聽神鳳要跑，立刻故技重施，八爪魚似的纏在她身上，嘟囔道：“不行不行，你走了，我和誰結契約去。”

“我不和你結。”夜歌繃著一張臉，心中郁悶氣惱，莫名其妙。

她性子喜靜，不愛同別人待在一道，現下被小狐貍纏得實在沒法，真是恨不得將她敲暈算了。

深吸一口氣，夜歌就這般朝自己院裏走去，丫鬟和侍衛們見了皆是捂嘴偷笑，還有好心的問她是否要備兩份茶點。

她嘴角抽搐著點了頭，接著回房，屋內檀香飄籠，窗被支開，陽光透亮，落在桌案上，上邊鋪著宣紙，畫作已是進行了一半。

小狐貍還纏在她身上，只得回過頭打量著她的畫作，問道：“畫的是你爹爹？”

“嗯。”夜歌點頭，一手抱著小狐貍，一手開始提筆，點點落在宣紙上。

窗外微風穿過樹梢枝葉，簌簌作響，空氣中攜著不知名的花香，小七身子軟綿綿的，偎在夜歌懷裏，腦袋開始一下一下的打著盹，最後終究是睡著了，尾巴也耷拉下來，身子一絲絲朝下滑。

夜歌目光專註的盯在紙上，還有兩月便是夜染的生辰了，她時間有些緊，眼神瞥在小狐貍身上，又感覺有個毛茸茸的東西抵在自己脖頸上，撩撥的很是癢。

她只好放下筆，順著感覺摸了過去，待她摸清楚那是什麽後，淡然的臉上不自然的飛過一抹紅，緊接著，轉身，步子僵硬，將已經睡熟的小狐貍抱回了自己床榻上，看著她白白的尾巴，忽然好奇心起，勾在手上，觸感柔軟順滑。

狐貍真是神奇...

就這般，神奇的狐貍在鳳都待了足足兩月，一直到夜染的生辰那天，她們替夜染祝過壽才準備離去。

夜歌的畫作被當眾展開，她雖不說，但對自己很有幾分信心，可待畫作一開，她臉色頓時震愕，隨後立即變得憤惱，目光像刀子似的朝小七那邊刮去。

那只可惡的狐貍，竟然還一臉美滋滋的沖她搖尾巴！

那畫作看得夜染哈哈大笑，千亦也是忍俊不禁，原本很是俊逸的面貌上多了幾撇很是傳神的小胡子，神鳳王的威嚴倒是一點也沒有了。

夜歌恨不得扒了狐貍的皮，可夜染卻笑道：“就當小七和歌兒一起贈我的罷，我可得好好收著。”說罷，他十分寶貝的派人收了起來，又與千亦談笑去了。

小七跑過來，問她：“你怎麽看起來不開心呀？”

“...你為甚要糟蹋我的畫？”

“我哪有糟蹋！”小狐貍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顯得分外無辜和可憐，她揪著自己的小裙邊，低聲道：“你不是說想讓你爹爹開心嗎？”

爹爹開心嗎？

夜歌將視線挪到夜染身上，看了片刻，又轉回小狐貍身上，幽幽嘆氣，有些無可奈何，“好罷，願賭服輸。”

小七眼睛一亮，捉著她的手，嚷道：“當真嗎？那待我長大了，就來尋你結契約！”

她聲音不小，引得其餘六姐妹都看扭頭了過來，夜歌只覺得背後一寒，還是生生的忍耐住了，對小七點頭，道：“我說過的，只要你能在我爹爹的生辰上哄我爹爹開心，我就答應你結契，我說話算話。”

“那你要許願讓我成仙！”小狐貍又纏了上來。

六姐妹盯住她們兩：“...”

夜歌被她捂得喘不過氣，悶悶道：“不成。”

“你說話不算話！”

“我只是答應了你結契而已...”

“不行不行！你這個壞神鳳，黑心肝，不讓我成仙！”

小七開始小麻雀附身，纏著夜歌嘰嘰喳喳，沒完沒了。

也不知是誰幽幽來了句，“完了...神鳳王的兩個姑娘都拐跑了...希望他以後不要來青丘燒了我們的狐貍洞才好...”

夜歌沒聽見，小七也沒聽見，一直到狐貍們都要回青丘了，小七還在鬧她。

看著小狐貍哭得臉皺巴巴的，尾巴也不搖了，她終究是心軟了，替她抹了抹淚，雖然繃著一張臉，但聲音卻溫柔似水。

“成仙之事，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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