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忘月正撈人錢袋子撈得起勁，壓根沒發覺他的一舉一動已經完完全全, 一點不差的落在身後兩位姑娘的眼裏。

夜歌步伐歷來輕如鴻羽, 落地悄無聲息, 別說在這繁華的街道上, 就是在寂靜的深夜裏, 也斷然無人捉得到她的腳步。

街道兩旁，酒肆客棧, 風月場所的燈籠一排排亮起，紅色的燭光透出, 映得來來往往的人臉上都多了些歡鬧與紅潤。

司空忘月後腳還不曾踏入風月閣, 頓時被人揪住了衣領，他回頭, 有幾分愕然，但很快又露出挑達的笑容，道：“二位姑娘, 可是尋在下？”

千瞳點點頭，嫵媚嬌俏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

可惜, 司空忘月好似根本沒有察覺, 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的面容，見她一笑起來嫵媚眾生, 看的人骨頭都酥了，喉頭不由得動了動，道：“沒想到金陵城還有此佳人，以往不曾碰面, 當真是怠慢，不若今日我自作主張，請姑娘喝一杯，如何？”

他這般說著，直蹬蹬的從風月閣轉了個身，朝前走來，伸手便要搭上千瞳的肩膀。

夜歌就站在他身旁，他甚至都不曾註意到，只顧著朝前走去，哪料被不知從哪伸出的一只腳絆了一下，他趔趄幾步，剛欲回頭，忽然一陣勁風朝他脖頸削來，速度極快，已是來不及避閃。

方才與他一道的狐朋狗友見此狀，紛紛調頭走回來，夜歌將司空忘月打暈後，也不顧旁人的眼神，一把將他扛起，與狐貍兩人風也似的消失在街角盡頭。

“黑心肝，你覺不覺得我們像殺人越貨的？”千瞳站在秦淮河旁，吹著晚風，笑吟吟的問道。

夜歌眼睛斜過去，掃了她一眼，冷道：“下回，不要用媚術了。”

狐貍皺眉，疑惑道：“方才不是你讓我用的麽？”

“所以我說，沒有下回。”夜歌的視線冰涼，看著狐貍點頭，這才彎腰，伸手撩了一把河水撲在司空忘月的臉上。

司空忘月仰面躺在地上，冰冷的河水打在臉上，又嗆入喉嚨中，他慌忙坐起身來，捂著嘴不住的將水咳出來。

待他緩過氣來，這才擡頭，目光怔怔，認出了夜歌與千瞳，大抵是回味了幾秒鐘，才訕笑一聲，道：“咳，方才多有得罪，請二位天仙似的姑娘不要怪罪。”

看他眼軲轆不停的轉，也不知是在想落跑還是想甚麽壞主意，千瞳撿起一個小石子打在他額頭上，呵道：“快把你知曉的都說出來，不然，”她忽而頓住，又看了眼夜歌，這才接著往下道：“看見我這邊這位沒有，殺人不眨眼，不想被丟進秦淮河餵魚，就給我老實點！”

也不知又是從甚麽話本子上看來的嚴刑逼供的橋段...

夜歌無聲的將視線移到司空忘月身上，司空忘月本還想著插科打諢，被她的視線一盯，恍如身處寒冬臘月的高原雪山之上，不由自主的打了哆嗦，嘴唇顫了顫，小聲問道：“你們到底想問什麽？不說清楚，我如何回答？”

夜歌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神仙水。”

司空忘月的臉上登時變了變，他呼出一口氣，目光看向秦淮河的河面，低聲道：“怎麽每次神器都有你們...”

他聲音雖然壓得低，但還是被夜歌與千瞳聽見了，兩人對視，眼中皆有喜意。

原來真的是女媧石！

千瞳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將他前後晃來晃去，急道：“在哪裏！快說快說！”

“別別...別晃了...”司空忘月的腦子都被她晃得如同攪過的面糊一般，結巴道：“井...在井裏...”

千瞳眨巴了一下眼睛，又欲晃他，再問出是那一口井，長得什麽樣，位置在哪條街道，哪個胡同。

夜歌淡淡開口，道：“不用問了，我們尋得到。”現下金陵城隨處可見巡邏的官兵，只要瞧見哪兒的官兵最多，應當就離那口井不遠了。

司空忘月真想對夜歌拜一拜，謝謝她，以及她的列祖列宗們。

還不待他的感激之心消去，夜歌忽然手法極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粒藥丸拍進了他的口中。

司空忘月的瞳孔瞬間放大，慌忙用手去摳，又對著秦淮河幹嘔了半天，最後臉色鐵青的看著夜歌，眉角直跳，氣道：“你！”

“為什麽你會來金陵？”居高臨下的俯視著他，夜歌的視線沒有任何感情，此事事關重大，若是消息洩露，難免招惹來姬胤的人馬，她必須得弄清楚，為什麽司空忘月會從長安特地趕來金陵尋神仙水。

千瞳將方才的一切都看在眼裏，她眼裏忽然閃過一絲恍然，剛想出聲，卻被夜歌瞪了一眼。

當下頓悟，臉上作出一副很是兇惡的模樣，威脅司空忘月，道：“方才給你餵下的，可是三日斷腸散，你若是不說，便等著三日之後慘死街頭罷！”

“你們！”司空忘月伸手指著她們，氣得渾身發抖，他自幼行走江湖，並不是沒有見過這般手段，只是沒想到會被兩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給下了毒藥。

夜歌淡淡的覷著他，又移開視線，仿佛在欣賞著夜晚秦淮的美景，悠哉道：“你的時間還有很多。”

她眼風淩厲，若是司空忘月真的要與她們僵持三日，只怕最後根本就不會給他解藥。

狐貍也在一旁幫腔，摟著夜歌的手臂，輕松道：“黑心肝，我們去夜市上玩罷，反正他中了毒，也是他著急，到時候他自然會來找我們的。”

“也好，”夜歌點點頭，又對司空忘月淡笑道：“神偷，你應該隨時都能找到我們。”

司空忘月：“...”

當街打暈劫走，秦淮河邊嚴刑逼供，外加下藥，最後竟然還被威脅了。

真是一段豐富多彩的經歷啊。

他眼看著夜歌與千瞳邁著輕巧的步子離開，急忙運氣將周身都檢查了一遭，竟然發覺他根本尋不到體內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更是尋不到解毒的法子。

難道手段這般高明？

當下情況不得不讓他多想幾分，更何況夜歌功力極高，再來十個他也是白搭，若是真的想要自己的性命，確實沒有必要下毒給他考慮的時間。

就在兩人的身影即將消失在眼簾之際，司空忘月的心裏防線終於被攻破，他急匆匆的站起來朝前跑去，口中喊道：“算你們厲害了！我說還不行嗎！”

這大抵是他見過第二厲害的女俠，第一，應當還是非白祈莫屬。

夜歌停下步伐，千瞳將眼中和臉上的笑意都斂的牢牢的，兩人板著一張臉看著司空忘月。

司空忘月嘴角抽搐，喃喃道：“就算我八字走背好了。”

他見兩人面色不善，趕忙咳嗽一聲掩蓋過去，可臉色卻變得有些古怪，在千瞳看來，他竟然有些無措和羞赧。

只聽司空忘月努力讓口吻變得平靜，道：“你們給慕塵夜的續骨丹讓他的腿好全了，可是那時天劫來臨，他運道不好，被擦了一道，現下身子很是虛弱，動不動便要染個風寒甚麽的，我看不過去他那副病癆鬼的樣子，又恰好聽說金陵出現了可以治百病，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神仙水，便從長安趕了過來。”

千瞳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她真懷疑自己聽岔了，但司空忘月這番話，再結合他那個有點扭捏又有點赧然的表情，女人和狐貍的直覺都不停的在告訴她，司空忘月和慕塵夜，該不會是...

“...你可真是費心啊。”她實在不知說什麽好，只能對司空忘月的行為表示一下讚許。

夜歌卻掃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已經知曉神仙水在哪裏...”

她沒有接著說下去，但司空忘月已經明白，他立刻耷拉下一張臉，苦笑道：“你以為我不想偷？”

他臉上寫滿了憤懣與無奈，攤開雙手，解釋道：“神仙水的事情被朝廷知曉了，現下正裏三層外三層的將那口井看守起來，從早到晚，沒有一刻是沒有人看守的，這法子雖然笨，但是我不得不說，防賊的效果確實很好。”

“那你又為何去風月閣偷錢？”千瞳對他在自己家的產業門口偷錢還是十分有意見的。

“我也不想啊！”司空忘月氣得跺腳，吼道：“朝廷也是王八蛋，明明想霸占神仙水，又不想在民間做的那般難看，便立了個規矩，神仙水，一碗，五千兩銀子！”

千瞳與夜歌一齊錯愕。

司空忘月還在那又罵又吼，“氣死我了，本來想拿一些珠寶去湊的，哪知道那群官兵，只認銀子，除了銀子，什麽都不認！”

他歷來不屑於偷金銀，最好偷的便是那些官宦商賈的珍藏，大多便是奇珍異寶與古董字畫，現下那些官兵除了銀子，什麽都不認，他著實是沒有了辦法，才去偷那最不愛偷的銀兩。

夜歌也不曾料到，朝廷竟然如此重視這神仙水，不過回想一下當朝天子為了長生不老的崆峒印，竟然都能尋到神鳳族以前的一位故人，借著那位故人又搭上了神鳳族的線，最後才請得她出族。

感覺到千瞳的視線正落在她臉上，好似有些擔憂，她抿出個淡笑，宛如高山之巔飄繞的渺渺雲煙，清淡得好似隨時可以湮滅，卻又真真實實的掛在臉上。

“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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