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姐姐，你畫天雷符是要作甚？”墨離躺在塌上, 正捏著那一張黑色的天雷符, 看得津津有味。

白祈將外衫掛好, 脫了靴子, 鉆進被褥裏, 將冰涼的手放在小賊手心裏，邊取暖, 邊淡淡道：“拿去換伏羲琴。”

墨離心頭悚然一驚，趕緊扭頭去看她, “我都沒想到...”

“羌凪將一道魔皇令給夜歌了。”

“什麽！”

她驚得一下子坐起來, 眼睛瞪得老大。

魔皇令都拿出來了？

白祈將她掰回來，接著暖手, 語調淡淡，“想必她是志在必得。”

那可不，魔皇令可號令天下魔族, 當初都是下了血誓在魔皇令之上的，若是不從, 那便會被立刻磨滅元神, 從此消散在天地間。

她見小賊坐立難安，不鹹不淡的撇了她一眼, 將手輕輕抽回來，“你若是太過於擔心，不妨回族去問問？”

“我...”

“嗯？”

“咳...我還是比較擔心你。”墨離將臉稍稍扭開，聲音低低的說道。

白祈笑, 又捉了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勞你費心。”

師傅姐姐越是這般說得輕巧自然，她的臉便愈發的紅潤，趕緊往被子裏縮了縮，又忍不住去看那雙清澈若水的眸子。

“夜了，涼。”她伸出手，將師傅姐姐輕輕攬在懷裏，還要扯一個稀爛的借口。

她身上暖意襲人，白祈被她圈得牢牢的，聽見她惴惴緊張的心跳砰砰作響，唇邊泛起笑意，擡起頭，在她唇邊輕輕吻了吻，“倦了，睡罷。”

墨離笑的嘴都要合不上了，還得故作矜持，“謹遵師命。”

待到拂曉剛現，便有敲門聲傳來。

她摟著師傅姐姐，睡得迷迷糊糊，想著不是夜歌，必定也是狐貍，不曉得這般大清早的又有何事來尋。

待得她起身磨蹭了一會，那敲門聲再傳來時，已是有些急促，她便趕緊蹬上靴子走去開門。

“你怎麽來了？！”

“怎地，我就不能來了？衣衫都未穿好。”

“呃...沒事，我自己來。”

“莫動！”

大抵是這聲音有些鬧，白祈撐起身子，朝門口望去，便見著，羌凪正拉扯著小賊的衣衫，要給她系系好。

她見羌凪對她頗有些敵意，心裏雖有些不滿，但也未先開口，打了個哈欠，就那般倚在床頭，看著。

羌凪環顧四周，見屋內只有這一張床鋪，而白祈青絲未理，衣衫半敞著，慵懶愜意的模樣，更是讓她心裏起無名火。

她二人視線相交，氣氛瞬間冷凝，墨離見狀，趕緊推搡著凪兒出了屋。

“凪兒，怎地這般早來尋我？”她見凪兒一臉怒意，不敢觸她黴頭，只好問正事。

羌凪細細將她衣衫扣好，這才從懷裏掏出一枚令牌，放於她手心，“這枚魔皇令，你拿好。”

墨離瞪著眼睛，像是受驚的兔子，趕忙後退一步，壓低聲音急切道：“一共就三枚，你給我作甚！”

“怕你出事！”凪兒憤憤的白她一眼，天官為秉持公正，還能為你偏心不成？到最後還不是我得替你操心，你這不識好人心的家夥。

可惜她面前這不識好人心的家夥又把魔皇令遞還給她，還道：“你留著，日後那一戰，需得多多保障。”

她二人在那打太極一般的推搡來去，白祈已經梳理罷了，打開房門，對小賊道：“還回去。”

墨離趕緊依言照做。

羌凪怒不可遏，“白祈！”

“何事？”白祈眼皮子擡了擡，漫不經心的回她。

墨離想伸手去攔著凪兒，哪料到少主正在氣頭上，一把拍掉她的手，幾步來到白祈面前，與她對上視線。

“你莫不是真以為你能護她周全？”

“無需質疑。”

“你親自砍斷阿離的手，卻還有資格說這般話！”羌凪再難遏制心頭怒火，指著白祈喝道。

白祈微微恍神，卻還是淡然的回道：“你沒資格說道我與她的事。”

少主怒意已滿，不再多言，一掌打出，白祈眸光泛涼，擡手接招。

“砰！”

墨離想再攔著已是辦不到，她二人功力深厚，幾息功夫便已過千招，再鬥下去，怕是整個長安城都要被驚動了。

她急得團團轉，只好站在下面大聲喊道：“凪兒，師傅姐姐，別打啦！”

白祈正與羌凪較力，聽見小賊這話，眉頭一挑，撤手落下。

羌凪聽了，一個趔趄差點栽在地上，師傅姐姐？喊得是白祈？

她快步來到墨離面前，問道：“阿離，你喚她甚麽？”

墨離知曉自己說漏嘴了，目光躲閃，四處亂飄，心虛道：“沒甚麽啊，方才風太大，你聽岔了罷。”

“你，快，說。”少主揪著她的衣領，咬牙切齒，一字一頓的說道。

墨離：“...師傅姐姐。”

羌凪表情凝固，松開她，站在那兒，仿佛石化了一般，許久都未動。

“凪兒？你沒事罷...”她趕緊搖搖少主，怕她被刺激傻了。

白祈坐在樹下，開始有一口沒一口的飲著酒。

少主終於反應過來，又再度揪上阿離的衣領，甚是氣惱的問道：“你說你，究竟還瞞了多少事！”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是龍族之人的事，還不曾告訴凪兒。

“咳...那個...凪兒啊...”

羌凪斜眼看她，這人，只要露出這副做賊心虛的表情，她就知曉，定是還有事瞞著她，應當要先探探她的口風緊不緊。

果不其然，墨離的下一句話便是，“我老實交代，你莫要氣，可行否？”

“我都已經氣成這般了，還能再氣？”少主又不經意看見白祈那般悠哉的樣子，趕緊移開視線，她怕自己十幾年的怒氣都要攢到日子爆發了。

墨離諂笑，一邊打量著她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其實我是龍族之人。”

羌凪感覺頭暈...

連看著天上飛過的鳥兒都要成雙對了。

“你還有甚要交代的嗎？”少主扶著額頭，頭疼的問道。

“咦？你不氣嗎？”墨離奇道。

羌凪：“...”我現下氣不動了，待回去歇一段時間再來尋你算賬。

“記得這事，莫要隨意同別人說道起。”她好生交代了阿離一番，決定趕緊回族，靜心養氣。

待阿離送她至門口，還聽見隨風傳來白祈的聲音，聽她淡如水的語調中有一絲莫名的笑意。

“小賊，送客。”

羌凪回眸，與她對視一眼，憤憤的扭頭離去了，自己這次來，竟是甚麽事也未做成便要打道回府。

墨離見凪兒的馬車行得遠了，這才走回桃樹下，對著白祈無奈的嘆氣，“還好凪兒將魔皇令帶走了。”

原本羌凪擔憂她的安全，特意送來魔皇令，結果被接二連三的事情打斷，最後也忘了再將魔皇令給她，也好省了她一番推脫的功夫。

“你拿著，不合適。”白祈斟杯酒，愜意的抿了一口，淡然自若道。

二人說話間，見一只靈鳶正攜了信從天邊快速飛來。

墨離伸出一根指頭，那小巧的靈鳶便乖覺的停在她指尖，紅色的喙正梳理著羽翼，她取下靈鳶腿間的信，轉頭對著西邊的房間喊道：“你們兩個看熱鬧的，該出來吧，有信！”

狐貍的房門嘎吱一聲打開，她一臉意猶未盡又幸災樂禍道：“小阿離，看不出來呀！”

墨離一楞，旋即甩了她一個大白眼，“信還看不看了？”

“來，給千姐姐我。”狐貍伸手抽走信箋，展開一看，面色卻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擡頭看向坐在樹下，正與白祈對飲的黑心肝，甩了甩手中的信箋，大聲道：“拍賣行的時間提前了！”

另外三人的動作皆是一停，待她下文。

“怎地提前了這般多？說好的正月十五，足足提前了一月。”千瞳將那信抖了又抖，語氣間皆是對地下拍賣行做法的不滿。

夜歌低頭深思，心裏細細回想著線索緣由。

不一會，便理得清楚。

她對白祈笑道：“慕塵夜大抵是要趁著燭涼生受創之際，報當初斷腿之仇罷。”

白祈亦瞇了瞇眸子，看向墨離，“做得不錯，這般，忙完倒是可以安心過年了。”

說罷，又朝小賊輕輕招手，待她俯身時，貼在她耳畔，輕聲低語，“今夜，再教你一招罷。”

阿離，臉紅，透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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