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苗頭

關燈
長安城的熱鬧繁華果真是非同凡響,不論是清晨十分,還是午後半晌,皆是叫賣的小販,喧鬧的茶肆,江湖人士愛去的酒館也是人聲鼎沸。

在一個胭脂水粉攤頭,停駐著三位姑娘,其中一位正興致高昂的挑挑揀揀,不時問問價錢和用途,簡直就是一敗家千金的模樣。

老板也是甩出了三寸不爛之舌,黑的給你說成白的,醜的給你說成美的,誇的千瞳天花亂墜,就差點叉腰仰天長嘯三百聲了。雖然她的容貌確實也算是美的沈魚落雁閉月羞花那種罷...

墨離訕訕的看著已然得意忘形的千瞳,又偷瞄瞄一臉淡然站在她身後的白祈,輕輕扯了扯她的衣袖,道:“你當真不會借錢給狐貍嗎?”

白祈低下頭思忖了一會,剛想略略心軟一些,正巧千瞳轉過身,抱著已經包好的一大摞胭脂水粉,對老板得意洋洋的指著白祈說道:“她付錢。”

墨離:“...”怎麽忽然有點冷。

果然白祈的臉色立刻就變得非常微妙,挑了挑眉,隨後又朝狐貍身後撇了眼,才悠悠然然的開口,“雖然皮毛冬季的價格最好,不過現下應該還是能值點錢的。”

千瞳嚇得手一抖,開始乖巧的把一大摞胭脂水粉一點一點的往回放,大約已經減少了一大半後,才收手,可憐巴巴的看著白祈。

“唔,看起來得下手再狠幾分,皮毛若是沒有扒完整那便要打了大折扣。”白祈似笑非笑的拿起千瞳手中一個胭脂,語氣微涼。

“你這是□□裸的威脅!”千瞳咬著牙憤懣的看著白祈這一臉淡然如水的表情,又拿她沒轍。

墨離看這兩人眼神之中的交鋒都要電閃雷鳴了,趕緊出來打個圓場,拿起千瞳最喜歡的那個胭脂,道:“要不就先拿這一個吧,待夜歌回來我們再來取剩下的。”

那老板看著千瞳和白祈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眼神都滲人的很,還是面前這位藍衣姑娘好,笑容裏帶著幾分羞怯和婉轉清揚,像暖風拂面一般,當下便特別友善的笑著,道:“好說好說,這位姑娘你生的如此標致,不若也挑幾件?”

隨後他才瞧見墨離左邊的袖子空空蕩蕩,神色裏剎那便充滿了憐憫和可惜。

墨離被這般神色刺的有些心疼,抿了抿唇,卻還是勉強笑道:“不必了,我這人一向素面朝天習慣了。”她知曉別人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這般憐憫的眼神讓她敏感的內心多了幾分刺痛。

白祈輕瞄一眼語調忽然有些細微不對的墨離,又望了一眼那攤頭老板一臉可惜可嘆,想說這姑娘年紀輕輕便缺了只胳膊的表情,眉頭微蹙,從懷裏拿出錢袋子,特別嫌棄的,從裏頭拿了,一文錢,給千瞳。

千瞳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白祈,義憤填膺的說道:“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不會。”白祈將那一文錢丟給千瞳,牽住墨離的右手,接著道:“照你這般問法,我的良心一天得痛個十幾回,一年下來少說也有個千百回。我的心留著有別的地方要疼,下回莫再問我這般傻乎乎的問題了。”語氣平淡,可惜就是把狐貍往死裏噎。

千瞳捂住胸口,感覺呼吸困難。

墨離嘆了口氣,默默的心疼狐貍一秒,隨白祈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去。

“姑娘,還買嗎?”那老板殷切的看著千瞳。

千瞳:“...”一文錢,我能買個什麽鬼!

“一會再回去替狐貍買了罷。”墨離回頭看見千瞳還站在那胭脂水粉攤頭兩手各一個,難以取舍的表情。

白祈懶得回頭,看著墨離略有些黯然的神色,道:“她總歸有辦法的。你想要什麽,我替你買。”

墨離望著她有些關切和擔憂的眸子,心底那陣刺痛便好似被什麽輕輕抹平,嘴角重新換上笑意,道:“我想去尋一個人。”

“哪位人值得你傷勢剛有好轉便迫不及待的去尋了?”白祈似笑非笑的望著她,只是語氣略有些,微妙的酸。

墨離哪會聽不出來,她心思細膩敏感,別人說的話稍稍有一些微妙的不同便能分辨出來。畢竟她以往是個孤兒,察言觀色這種事情簡直是家常便飯。只是一想到白祈這種悠閑淡然性子的人,泛起酸來也是這般,心裏便有些莞爾。

“一位名喚神算子的老先生。”墨離回想起那會若不是老先生提點,她還不知去哪尋崆峒印,說不定現下還在長安城裏兜兜轉轉一無所獲呢。

雖說她是救人別人的性命,得了善果有了好報,但是思來索去,還是覺得應該去謝謝那位老先生。而且那時候,老先生還說她丟了什麽來著,記不清了...

“神算子?”白祈疑惑道,口氣好大的名號啊。

墨離看著白祈這一臉不信的表情,但是又不想當著她的面反駁一下這位老先生,不由得咧嘴想笑,“老先生告知了崆峒印的位置,若不是這般,我們還不會相見呢。”

她這話中的意味想必自己也未曾深切的體會過,不過白祈聽到之後卻是理所當然的頷首,語氣篤定道:“那確實應該好好登門道謝一番。”

兩人悠閑的踱步,一路上說些輕松的話題,還不忘調侃調侃狐貍的自戀,很快便來到人聲鼎沸的城隍廟前。

也不知今日是怎麽了,城隍廟裏的人異常的多,光站在門口便知曉根本擠不進去吧。

白祈略略掐指算了算,才恍然,道:“今日是七月十五了。”

難怪城隍廟這人聲鼎沸的,都是來祭拜先祖和逝去之人的吧。

墨離墊起腳尖想往裏頭張望,只可惜人來人往,擁擠的連地磚都瞧不見了,她有些頭疼,誰知道神算子老先生在哪一處地方。

“莫急,若是有緣自然會見到的。”白祈看她費力的踮腳,怕她跌倒,當下伸出手輕輕摟著她的腰。

墨離的臉沒由來的發燙,似乎是回想起之前白祈那句寬衣,以及之後暧昧旖旎的氣氛。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頗有些扭捏著,只是語氣不由然的帶了幾分軟意。

白祈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她,道:“你現下身子沒好全,我自然要多照顧你一些。”

“這怎麽可能再好的全。”墨離沮喪道,壁虎也只是可以再長出尾巴來,沒聽說過誰的手斷了還可以再長回來的。

“你信不信我?”白祈的目光中透露出非凡的堅定,如同金石可穿一般。

墨離想說些什麽,最後到嘴邊也只有一句,“信。”

聽了這句,白祈眸子裏帶著若隱若現的笑意,修長的手指來回撫著下巴,甚是滿意的點點頭。

墨離被她這般瞧得有些羞窘和赧然,只好別過頭四處望著。人潮擁擠的連一塊地板磚都瞧不見了,忽然她眼角撇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道穿著素白衣衫,上邊還繡著遒勁樹枝的背影,只是多了幾分寂寥。

第一次和夜歌接觸之時,墨離便能察覺出她身上纏繞著死氣和沈寂,那不應該是一個鮮活的人應該擁有的。只是她額間那點耀眼的朱砂痣恍若烈火玫瑰一般,又充滿了無限生機的感覺。

白祈見她目光定定的瞧著一個方向不移動,也撇過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正巧那抹寂寥的身影邁進了城隍廟的大雄寶殿。

二人對視一眼,交換信息,皆是點了點頭。

墨離不再猶豫,隨著擁擠的人群踏進城隍廟。

只可惜在外頭瞧著一清二楚,進來便瞬間被擁擠的人潮擠的暈頭轉向。城隍廟內香火鼎盛,四處繚繞著香火的氣息和淡淡的煙霧,墨離被熏的頭疼,忍不住用手捏了捏鼻梁。

白祈瞧見她這般,似是詢問,又十分肯定,道:“清心訣。”

墨離詫異的望著她,怎地她也知道這口訣。

“心如止水,隨我走。”

墨離低頭開始默念,白祈溫涼的柔荑牽住她汗津津的手心,精純的內力隨著傳來,清涼綿長,涓涓不倦。她能明顯的覺察到水乳交融的感覺,這分明就是內功心法如出一轍,心底雖有疑惑,但卻迅速的收斂心神,心如止水,恍若明鏡。

漸漸的,她發覺自己即使閉著眼睛,但是只要心神放空便能看清周圍的一切。熙攘擁擠的人潮和自己擦肩而過,香火繚繞的古廟,還有身邊那人的氣息牽引著自己,步法悠然自得卻如同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而自己也亦步亦趨,在水洩不通的人潮裏穿梭而過。

墨離望著白祈好看的眉眼,清秀的面龐,心底想起了一個人,那個她已經許久未見的人。

她覺得自己大白天的在發夢,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飛快閃過,好像見到月色下,池塘邊,棋臺旁,師傅姐姐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語調淡然清軟,又帶了幾分誘惑的磁性,對她說道:“貪心的小賊...”

“師傅姐姐...”她一時間心底湧起萬千思緒,覺得自己快要思念成疾,伸出手輕撫上師傅姐姐的面容,想將那層迷蒙的霧氣擦去,再將她的容顏刻骨入魂。

現實裏驟然停頓的感覺將她的思緒瞬間拉了回來,待她反應回來之時,已然站在了城隍廟的大雄寶殿前,而自己的手卻撩開了白祈耳邊的發絲,輕撫在她的臉頰上。

剎那間,那臉色就賽過了剛出籠的蒸蟹,簡直感覺羞的頭頂都要冒青煙了。

像被什麽燙了一下,飛快的縮回手,局促又羞窘,道:“抱歉...我並不是...”

白祈瞇了瞇眼,愜意的笑,雙指並攏微屈,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的叩了一記,隨後語氣微嗔,帶了幾分不滿又似乎夾雜了一絲調笑,道:“恍神,該罰。”

墨離揉揉額頭,想起她那些在桃花園的夜晚,每每偷懶被抓個正著,師傅姐姐這是這般輕叩她的額頭,說著該罰。

她嘴角忍不住上揚,笑容帶了幾分佻達,又有一絲無賴的俏皮,靈動的眸子眨了眨。

白祈哪能不知她在想些什麽,眉目輕撇,眼神淡然,意思明顯的很,四舍五入,秋後算賬。

墨離看著她這神情就心裏沒底,趕緊岔開話題,道:“進去罷,不然一會追不上夜歌了。”

說罷趕緊逃之夭夭,白祈在她身後莞爾一笑,亦隨著她踏進大雄寶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