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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招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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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中立著城隍爺威武肅穆的雕像,墨離想著既然來了別人的地界,還是給人家行個禮吧。

她剛想舉個躬什麽的,白祈就牽著她往前走,根本不看一眼門口的城隍爺雕像,道:“不用行禮。”

墨離:“...”罷了,反正我也沒爹沒娘沒福積德。

二人快步穿過大殿,緊緊跟著夜歌來到後院一間偏殿,躲在一棵高大的樹後,靜待下文。

夜歌神情比以往更多了幾分寂寥,那雪白的衣衫穿著,宛若素縞一般。

她抿了抿唇,略略有些猶豫,最終還是輕輕叩下了房門。二人視線受限,只能看見夜歌邁步進去,便再沒了聲響。

“夜歌來這裏作甚?”墨離疑惑道,今個是七月半,莫不是來祭拜什麽人?

白祈不言語,手指在下巴上來回輕撫,有些意味深長。

二人這般待了有些時候,正準備掉頭先回去尋尋狐貍再來看,那房門卻騰的打開了。

只見一位精神矍鑠,目光清澈的老者率先走了出來,夜歌低著頭也隨著他踏了出來。

只聽見夜歌的聲音有些低沈黯然,衣袖間的手緊緊的握著,骨節泛白,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那老頭捋著長長的白胡子,輕嘆搖頭。

見他這般決絕的神情,夜歌眼眶泛紅,靜靜的跪在那老頭身後,身子微伏,輕輕的磕了一記,哽咽道:“我只願能見她一面,便再無所求。”

躲在樹後的二人都瞪大了眼睛,墨離驚異的是,夜歌身為神鳳族少族長,如此高貴傲氣的人,居然會給別人磕頭。

雖然她一早便認出那精神矍鑠的老頭就是神算子,但也不曾料到這一幕。

而白祈驚的眨眨眼睛,不由得脫口說道:“狐貍有情敵了。”

甚...甚麽墨離只感覺腦袋被榔頭給榔了一下,有點發暈,又好像頭頂有一群烏鴉嘎嘎嘎的飛過,怎地白祈的關註點在這兒嗎?

二人吃驚之下,氣息便忘了收斂,神算子清澈的雙眼略略朝她們躲藏的樹後撇了一眼,沒有做聲。

墨離趕緊貼緊樹身再度收斂氣息,白祈卻無所謂的聳聳肩,那老頭絕對已經發現她們兩了,只是沒說透而已。

神算子沒有回頭看跪在那的夜歌,而是像感嘆什麽一般,道:“人生苦短,你又何必看不開。”

夜歌埋著頭抿著唇,執拗的跪著,清冷的聲音裏凈是淒涼,“望成全。”

“罷了,若此事不了,成了你的心魔,再渡劫涅槃之劫,你必然身隕。”神算子言罷,摸著白胡須,似笑非笑的朝著墨離躲藏的樹後看來。

“這...老先生怎麽盯著我們這邊看個沒完?”墨離心虛的拽緊了白祈的袖口。

白祈倒是一臉淡然悠哉的表情,不急不緩的從樹後繞出來,蹲在夜歌面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看著她一臉錯愕的表情,問道:“你要招誰的魂?”

她這一番動作自然之極,一點也沒覺得之前偷聽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被發現之後不僅不逃,還坦然的出去了。

墨離站在那手不是手腳不是腳的,尷尬的很。她倒是聽明白了,今個兒七月半,夜歌又來找神算子老道士說要見一個人,那人八成便是已然不在人世間,得招魂才能見。

只是為何,那三個人的目光都直直地,毫不隱晦的盯著她,她臉上又沒長花兒...

夜歌被白祈墨離偷聽到這般隱私的事情,似乎也並沒有生氣,只是徑自站起來,同白祈說道:“招魂,我家姐的。”

白祈摸了摸下巴,又看看神算子老頭正似笑非笑的瞅著她,心底一陣發毛。以往只有她這般眼神去打量別人,哪裏知道輪到自己了,雞皮疙瘩好似也止不住似的。

她趕緊抖了抖,朝還站在那不尷不尬的墨離招招手,語氣輕柔,“過來。”

墨離無措的都同手同腳走路了,看著夜歌的臉上似乎隱隱有著淚痕,她看著也不忍,那般傲氣堅強的人,原來也是會有心結和死穴的。

“不哭,我...我...”她想說她來幫忙,可是一想,她哪會啊,只好結結巴巴的圓場,“有...有什麽需要的地方,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的。”

看著她這般笨拙的安慰人,白祈心底莞爾,又扭頭看看那老頭,居然還是諱莫如深的看著她,只好開口,道:“你出手還是我出手?”

語氣間完全沒有把神算子當作長輩來,如同二人身份一般。

“呵呵,我來吧。”神算子倒是一點也不介意,望著白祈似有所指,接著道:“今夜鬼門關開,若不太平,你要忙得很了。”

白祈瞇著眸子,面前這一眼望去分明普普通通的老頭,為何給她的感覺甚是捉摸不透。

想了一會沒有頭緒,便作罷。她並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那種人,直覺告訴她面前的老頭很安全,並不會對她不利,便再懶得去想。

神算子走到夜歌面前,從袖子裏拿出一根普普通通的香,道:“至親之人的血。”

夜歌依言,劃破指尖,一滴鮮血浸在香頭。

隨後老先生又拿著那根香看著墨離,道:“龍血引魂。”

墨離:“...”甚麽,怎地她們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莫耽擱了。”神算子似笑非笑的看著一頭霧水的墨離,催促道。

墨離扭頭求助般的看看白祈,見到她點頭示意她安心,這才劃破指尖,殷紅的鮮血染濕香頭。

神算子不再耽擱,快步走到院落中央,嘴裏念念有詞,指尖輕輕滑過那根已經被夜歌和墨離的鮮血染濕的香頭,不知怎的居然能燃起來,微弱的火光在白天更加不顯眼,唯有那飄蕩的煙絲繚繞其中,上下翻飛,久久不散,恍若游龍。

待快燃到一半之時,老先生雙指並攏,淩空畫了一道玄奧的符,輕喝一句:“魂歸來兮!”

墨離看的眼睛都瞪的要和青蛙一樣大了,她知道這是用至親之人的血引魂,只不過淩空畫符這手段,她還是第一次見師傅姐姐以外的人用。

下意識的就扯了扯白祈的袖子,語氣裏全是驚異,“這不是淩空畫符而且招魂不是要用那個破鈴鐺再喊三聲嗎?”

白祈正看的有味,被墨離打攪了也不曾覺得心煩,淡然道:“一點靈光既是墨,枉費朱砂與紙筆。”

墨離聽的楞楞的,這話她在哪兒聽過來著。一時間實在想不起來,便聽見白祈接著開口說道:“破鈴鐺是哪個鈴鐺?”語氣已經是帶了幾分調笑,又有幾分像先生在同學生提問一般。

“就是...嗯...”墨離閉上眼睛,舟著眉頭使勁回想,“啊,對,招魂鈴。”

白祈笑意嫣然,將手指立在她唇前,道:“小心聲,不然魂可要嚇得逃跑了。”那笑意諱莫如深,似有所指。

很快便有一陣不同尋常的風刮過,即使在夏日中,也陰涼入骨。

夜歌顯得有些期翼又有些忐忑,像抱著易碎的水晶,害怕驟然破碎。

墨離看不見,卻能感覺到什麽,夜歌不再猶豫,雙指一抹眼前,身上陽火降低三寸,開了陰眼。

“你怎地還是這般執拗。”一句帶著無盡溫柔的嘆息若有若的響起,實在很難讓人將說這話的人和幽魂聯想在一起。

夜歌聽了這話,鼻尖止不住一酸,眼眶騰地一下變紅了,晶瑩的淚珠滾滾而下,哽咽不已,“阿姐...”

那幽魂已經虛弱到看不清樣貌,僅僅留了一道執念在人間不肯離去,她瞧見夜歌哭的如同小孩子一般,似是有些無奈,又有幾分安心,道:“莫哭,阿姐能再見你一面也算能了卻了心願。”

“阿姐,你別走!”夜歌像是害怕極了,伸出手去抓住那一縷幽魂,卻直直的穿透了過去,隨後她楞了楞,抹著眼角,使勁咬了咬牙,“我去尋女媧石,一定會把你救活的。”

聽著她發狠一般的話語,白祈眼角微挑,神算子老先生也是止不住搖頭苦笑。

“傻子,阿姐心願已了,你不必再強求什麽。”那幽魂的語氣輕柔的安慰著抽泣的夜歌,雖觸碰不到,卻還是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夜歌哭的都快成淚人了,以往的冷漠高傲全部都不見了,她也知道這不可能,只是她放不下,她舍不得,那是她的親姐姐!

“好好活著,別讓爹娘再傷心了。”話語間隱隱有著道別之意。

夜歌伸出手想抓住她,終究卻是枉然,那支香不知何時已經悄悄燃完,徒留一地香灰,被微風輕輕一揚,便散了。

她像凝固的石像一般,跪在那久久不起。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

望不穿,看不透,堪不破。

便在這滾滾紅塵中,嘗遍酸苦甘辛鹹,驗過愛恨情仇怨。最終若是能尋到那與你並肩之人,淡飲壺中溫酒,共享清平喜樂,也不枉人間走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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