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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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來後
北方的三月尚有寒風吹過。
街市上人來人往，伴隨著泉水叮咚作響。
只見一個年輕人撥開人群神色匆匆的趕了過來。
“阿珺！”
“師父？”
李恪見到小徒弟，終於松了口氣，然後厲聲訓他：“楊珺！你幹什麽去了！我有沒有說過不要亂跑、不要亂跑！你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是不是想跟你小師叔一起挨打？啊！還有你楊景清，我有沒有說過去做什麽先告訴我一聲？你知不知道一聲不吭就跑了我會如何想？你已經是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穩重一些！楊珺，我說過沒有不要總是跟著某人亂跑？你都忘了嗎？”
千裏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就往小師叔身邊躲。
李愔立即往旁邊讓了一步：“哥，你盡管教訓，可別帶上我啊！”
千裏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小師叔：“小師叔，不是你說街那頭有很有意思的玩意兒嗎？所以我才帶你去的。”
見他哥目光不善地看向自己，李愔一攤手：“是嗎？我不記得了。”
“小師叔，明明就是你說的這邊有好玩的！”
“你別胡說八道啊！”李愔連忙回他。
平覆了一下怒火，李恪伸手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腦門：“楊珺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下不為例。要是以後再敢一聲不吭的就跑出去，我連你們兩個一起打。”
“知道了師父！”千裏見他師父沒有要打他的意思，開心的一把摟住了他的手臂，仰頭看著他。
李愔哼了哼：“憑什麽連我一起打？哥你別隨便汙蔑人啊！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呵。”李恪拎著小徒弟往前走，“你覺得我信嗎？”
“你還是不是我哥了？兄弟之間就不能多一些信任嗎？”李愔緊跟上來，“哥，明明就是阿珺自己想要出去玩，非要拉上我而已。”
“小師叔！”千裏回頭看他一眼，“分明是你！”
“怎麽是我了？只有你們小孩子才會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好嗎？我只是為了陪你而已。”
“你就不喜歡嗎？”
“我已經大人了！”
“師父，剛才小師叔買了一大包的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還讓平池叔叔帶走了。”千裏轉頭就跟他師父說了。
“誒，有你這樣的嗎？還有，我那是給琬琬阿琰買的。”
李恪牽著小徒弟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阿珺，你可要聽好了，以後可不許跟你小師叔學知道嗎？”
“我知道了！”
“尤其是他那一身壞毛病。”
“嗯，我記住了！”
李愔不樂意的哼了兩下：“我怎麽了？就算我有那麽多壞毛病，那還不是你們慣出來的嗎？你們多擔待一點兒怎麽了？”
“你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穩重一點？”
李愔挺起胸膛：“我怎麽不穩重了？”
李恪覺得，他弟弟這脾氣性子估計早就定型改不了了，也懶得再說他，帶著千裏繼續往前走。
“你們等等我啊！”李愔剛從路邊買了三個糖人，就見他們已經走出去一段了。
“謝謝小師叔！”千裏眉開眼笑地接過了糖人。
“哼！”李愔把一個糖人遞到李恪跟前，“要嗎？要的話給錢。”
李恪無語的瞥了他一眼，真幼稚。
“你什麽眼神！”看懂了他哥嚴重的意思，李愔不樂意了，“我再強調一遍，我已經長大了，長大了！”
“嗯，你長大了。”李恪毫無感情的應付他。
李愔把兩個糖人放在嘴裏含著。真是的，有他哥哥姐姐們在，他用得著那麽成熟嗎？反正他們也樂意縱著自己，就是有時候會說他幾句罷了。
“哥，你給琬琬阿琰準備好周歲的生辰禮了嗎？”
“嗯，好了。”
“什麽？你什麽時候偷偷背著我就準備好了？”
李恪不緊不慢的說：“我準備的，與你何幹？”
“我可以參考一下啊，我還沒想好呢。”
“阿珺不是說你方才買了一大包嗎？”
“那是我給我自己買的。”李愔“嘻嘻”的笑了兩下。
“回去了你自己去買個宅子，九霄閣已經快放不下你從各地搜羅的小玩意兒了！”李恪一想到弟弟那已經堆滿了的住處，眉心突突跳了一下。
“哦，沒事，我們回去應該經過洛陽，實在不行放姨母那裏也可以。”
李恪嘴角抽了一下。姨母那裏好像也放了不少吧？
“那你小心別被姨母打出來。”
千裏被路邊一個茶水鋪子中坐著的一個老者手邊放著的兩根奇奇怪怪還叮鈴咣啷的彩繩吸引住了。
“怎麽了阿珺？”感覺小徒弟停住了腳步，李恪低頭問他。
“師父，那個好漂亮。”
順著徒弟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一個一臉嚴肅的老者正襟危坐地品茶。
“你想要？”
“嗯，師父，我去問問。”
“好。”李恪視線跟著小徒弟看過去。
一會兒功夫，李愔手裏又多了一個包裹。
“哥？你怎麽站這裏？”
千裏跑回來：“師父，我問過啦，老爺爺說是他自己編的。”
“老爺爺？什麽老爺爺？別是騙你的吧？”李愔警惕地問道。
“小師叔你放心啦，老爺爺很好的。”他覺得，那個老爺爺編的彩繩他可以買些回去，到時候系在琬琬和阿琰手腕上還有腳腕上肯定好看。
琬琬和阿琰是楊侗和趙妍的女兒，下個月周歲。
“你想要買下來嗎？”李恪問他。
“想。”
李恪帶著小徒弟走近，不自覺地打量了一下坐在那裏的老頭，一臉嚴肅的樣子給人感覺他下一刻就會吹胡子瞪眼的。
“老爺爺，這就是我師父啦！”
“您好。”李恪行了晚輩禮，“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夫姓權。”老爺子將自己拿著的兩根彩繩推到千裏跟前，“小友可是喜歡這個？只是老夫身上如今也只有這兩根了。”
李恪看著他，就算是說話時也是一臉嚴肅的樣子。
“啊？不夠啊。”只有兩根，琬琬和阿琰手上腳上都要帶的。
“若是小友願意的話，老夫家中還有一些。”權老爺子看出了千裏臉上的失望，“不若明日我再來此處？將剩下的給你？”
千裏想著，讓人家再跑一趟給自己送不太好：“要不，我跟您去拿？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又轉頭看向李恪：“師父，可以嗎？”
李恪看著那兩根有些奇奇怪怪的彩繩，覺得還可以，挺別致的，也是阿珺對他妹妹們的心意，也就同意了：“可以。”
“那行，老夫帶你們去。”權老爺子樂呵呵的帶著他們去了，畢竟能夠喜歡他編的彩繩的人不多。
千裏在前面跟著他有說有笑的，李恪他們倆跟在後面走著。
“哥，你不怕這老頭不安好心想要拐走阿珺嗎？”
“不會的。”
“為什麽？”聽著他哥這語氣，李愔很好奇，“你就那麽肯定？”
“直覺。”李恪稍微停頓了下，“而且，看面相感覺他不像是壞人。”
“你什麽時候學會看這個了？”
“我就是感覺而已。”李恪漫不經心的看著兩邊人來人往的，“怎麽這裏給人的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感，但是又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
“什麽？”李愔四下打量了四周，“有嗎？”
李恪沒有再說話，不緊不慢的跟著。
“到了，就是這裏了。”權老爺子帶著他們在一處小宅院停下了腳步，“諸位請進。”
“不用了，我們在這裏等著就行。”李恪頷首。
“也好，那諸位稍等。”
只是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他出來。
“師父，老爺爺怎麽不出來啊？”千裏疑惑的往裏張望。
“該不會跑了吧？”李愔手裏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果子吃著。
李恪凝眉聽了一下：“這也太安靜了，不太對勁兒。”
“哥，裏面有迷藥。”李愔吸了吸鼻子，然後迅速給小師侄餵了一顆藥丸，“裏面不會真出事了吧？”
“我進去看看，你帶阿珺先躲起來，去後門等我。”說完，李恪翻過院墻進了院子裏。
李愔把手裏的果子一甩，飛速的抱起小師侄繞道後門去了，一邊想著明明大門也開著呢，他怎麽非要翻墻呢？
李恪隱匿身形摸到了主院，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很濃重的迷藥。一腳踹開門，就見到暈倒在地的權老爺子，他沒想那麽多，扛起他就從後門溜走了。
“哥！這裏！”見他出來，李愔冒出個頭沖他揮揮手，“這裏走。”
千裏跟著他小師叔在後面，看著被他師父扛在肩頭的老爺子一晃一晃的身體，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也不知道老爺爺一把年紀地身子骨能不能經受起這一番折騰。
來到一處隱蔽的地方，李愔拿出醒神的解藥放在老爺子鼻尖下晃了晃。很快，權老爺子悠悠醒轉。
見到他們圍著自己還一直盯著，嚇了一跳：“你、你們……”
“你是惹到什麽仇家了嗎？為什麽要迷暈你啊？”李愔直截了當地問，“你該不會是什麽江洋大盜吧？還有會不會是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惹下的仇家？亦或是你最近惹到什麽人了？就那個迷藥的味兒都飄到門外了，要是你再聞一會兒，可就直接長眠於那處了。”這種藥，如果少量的話可以當作迷藥來用，但是如果量大的話，那可就是害人的毒藥了。就以他能在門口聞見的情況來說，屋子裏的量絕對是致命的。
千裏思考著，飄到門外了？為什麽我沒有聞到啊？
他現在還不知道，他小師叔對迷藥的敏銳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那可是經過他親愛的師父的千錘百煉的。
權老爺子這才意識到有人想要對自己下手，下意識地反駁：“怎麽可能！老夫乃是朝廷命官，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要老夫的命！”
“那也說不定，說不好有人想要造反拿你這個朝廷命官祭旗呢。”李愔嘀咕道。
“那也不可能！聖上治下，四海清平，誰沒事想要造反！”權老爺子更激動了。
“那你現在回去不就可以了？”
權老爺子偃旗息鼓，小聲說：“那老夫也沒得罪過什麽人啊？不就是性情剛直了一些嗎？這也有錯嗎？”
“會不會就是你——性情剛直惹的禍？”李愔繼續問他。
老爺子皺著眉，蹲在墻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來：“可是老夫也確實沒得罪過人啊。”
“那可未必。”李愔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你覺得沒有得罪過人，其他人可未必有你的這種想法。每個人心裏不一樣，或許就是有人覺得你是故意的呢？當然，可能他們也只是單純的想要你的命而已。”
“老夫……”
“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麽人啊？”李愔問他。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道：“老夫權萬紀，乃是齊王長史，奉聖上之名教導齊王——”
“那就是他嘍？”說實在的，李愔對於長安城的那些人壓根就沒有一絲的印象，所以也不知道權萬紀口中的這個人。
“可是……他應該不至於這麽大膽吧？”權萬紀眉毛皺得更深了。這無論如何，他也算齊王的老師，這世上誰膽子這麽大敢弒師啊？
“猜有什麽用，去探探情況不就好了嗎？”李恪靠著一邊的墻壁出聲。
“去哪裏啊？”權萬紀下意識地問。
“去你說的那個齊王住的地方啊。”李恪把老爺子從地上撈起來，“你知道路嗎？”
“要不……還是算了吧？”權萬紀很是猶豫，“萬一……說不好呢？你不會真要去吧？”
“要不你也去？”李恪邀請他一起。
權萬紀想了一會兒：“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我們先出城——要不你別去了吧，萬一有危險呢？”畢竟涉及他的性命，還是謹慎為重。再者這兩個年輕人與他也是萍水相逢，還是不要讓他們為他冒險了。
“多謝兩位救命之恩，接下來的事，老夫自己處理就可以了。就不麻煩二位了。”萬一真有什麽情況，也不會牽連到他們。
“這有什麽麻煩的？也就是順手的事情。清清，給他收拾一下，一會兒你們先出城。”
“明白。”李愔飛速的拿出工具，不多時就給權萬紀改頭換面了。
千裏抽了抽嘴角，看著眼前這個新鮮出爐的老態龍鐘的老婆婆，垂下頭不讓自己笑出來。
“可以了，你們趕緊走吧。”見他們收拾好，李恪叫弟弟帶著徒弟還有權萬紀離開。
“哥，你呢？”
“我等平池還有事，你們先走吧。記得留下標記，我和平池一會兒去找你們。”
帶著一老一小平安的出了城，他們尋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待下。
“你且放心，等這一劫過了，老夫就帶你們回京城，向聖上請功！”看著這兩個只是萍水相逢便願意幫助自己的年輕人，權萬紀很是感動。
“不用了，我們家裏有事，趕著回家，就不去長安了。”李愔坐在粗壯的樹枝上，一條腿在半空中晃悠著，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你們難道就不想見到聖上嗎？”
“不想。”又不是沒見過。
“你們就不想揚名立萬嗎？”
“不想。”他們別的名倒是有些名氣。
“你們就不想受封賞嗎？”
“不想。”封賞什麽？他們又不缺那點兒。
“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像你們這般淡泊名利之人。”
李愔：“嗯——啊？”他在說什麽啊？淡泊名利？那倒也沒有吧，游走四方做善事救人的時候還是會留名的。
等了有兩個時辰，終於瞧見了兩個牽著馬往這邊趕來的人影。
“我哥回來了。”李愔從樹上蹦下來。
“師父。”千裏小跑著迎上來，“平池叔叔，你也來了！”
平池瞅了一眼小阿珺，公子小時候是叫他平池叔叔，現在公子的徒弟也叫他平池叔叔。
“嗯，現在城裏的消息。”李恪把一張紙遞到權萬紀眼前。
權萬紀大眼一掃，氣的捂著心口：“他、他、他怎麽敢的啊！”造反！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被人忽悠瘸了？
李愔眼疾手快地給權萬紀嘴裏塞了一個醒神的藥丸，沒讓他暈過去。
“不行，老夫要快馬加鞭回京城向聖上稟報。”
“你怎麽回去？”李愔問他，上下打量一眼，他身上現在也就剩下一身能看的衣裳了，“你兩手空空的，你怎麽回去啊？”
秉持著好事做到底，李恪叫平池帶著權萬紀一起離開。
淚眼汪汪的告別了這兩個萍水相逢、為人善良的年輕人，權萬紀飛速的趕回長安。
“哥，你不像是這麽愛管閑事的人啊？還特意讓平池去送他？”十二閣的人基本上不怎麽會對陌生人上心甚至去保護他們的。
“哦，平池本來就是要去長安探望外祖母和表哥的，表哥前兩年不是有了孩子嗎？他去長安也正好順路。”李恪抱著徒弟上馬，“再說了，畢竟和阿耶有關，也不是多閑的事。行了，趕緊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哦。”
千裏拿著手裏的兩根彩繩，有些小失望：“那琬琬和阿琰只能一人帶一根了。”
“沒事的，我剛才回去了一趟，把他家裏的剩下的彩繩都翻出來了。”李恪把一個包裹塞到徒弟懷裏，“我看了，有很多呢，夠用。”
千裏一打開，就看到一大包奇奇怪怪很別致的彩繩，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一邊給自己手腕上系了一條，一邊給他師父手上也系了一條。。
“對了，我聽阿兄說了，阿嫂已經有孕三個月了。”李愔突然提起來，“他們倆對琬琬和阿琰那是真的眼饞，就是兄長看的嚴絲合縫的，生怕女兒被抱走就要不回來了。這不，阿兄他們倆就決心再要一個女兒。”
“可問題是這是他們能決定的嗎？”
“這些也說不準，說不定還是個男孩兒呢？”
“你可別在阿兄跟前說起這個啊，不然他會揍你的。”李恪提醒弟弟。
“呵，真是三年不見，阿兄脾氣都變差了。”李愔撇了下嘴，“一言不合就動手，跟之前那個溫柔若春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阿娘說這很正常。”
“啊？哪裏正常了？”
“嗯……她說，有了孩子之後基本都會有這些變化的。”
“啊！”李愔很驚訝，“可是我見兄長也沒有變啊？”
“你看他一天天抱著軟乎乎、香噴噴的女兒幸福的樣子，我估計就算日後琬琬阿琰把屋頂給掀了他也會先關心他的寶貝女兒手疼不疼。”
“掀屋頂？誰沒事會去掀屋頂啊？琬琬阿琰那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會去做這些事？”李愔握著韁繩慢悠悠的往前走著，“我們小時候再怎麽調皮也不會去掀屋頂吧？”
李恪：“呃……”他還真幹過。
“哥，你想說什麽啊？”轉頭見著他哥欲言又止的樣子，李愔問他。
“哦，我想說……阿娘啊，她小時候就去掀過二舅舅的屋頂。”見弟弟一臉不信的樣子，李恪又補充說，“大哥親口告訴我的。”
“真的假的？”李愔很驚訝，阿娘她甚少提起她小時候的事情，所以有好多他都不知道。
“當然是真的！”李恪非常肯定的點頭，“我跟你說啊，大哥還跟我說過好多呢……”
楊晴渾然不知自己小時候幹過的事情早就被自己的兩個好侄子捅給她兒子們了，現在就連千裏都聽了不少。
說了一段，李恪又鄭重地補充：“你們記好了，不許說出去。不然阿娘發火自己小心啊。”
長安。
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了叛亂的事情，李世民找了來權萬紀：“對了，上次讓你把救你的那兩位年輕人畫下來朕好派人去找，你畫完了嗎？”
權萬紀把畫像遞了上去：“聖上，臣也想請那兩人一同來京城，只是他們淡泊名利，並不願意……聖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畫像，沈默了一會兒，把畫像放回了桌案上：“愛卿，你這畫工不怎麽樣啊？”他們倆那麽好看的孩子能被畫成這醜樣子。
“啊？”
李世民思索片刻，沈聲道：“愛卿，朕告訴你一件事，但是你不許透露給任何人半個字，知道嗎？”
“請聖上放心，臣定當守口如瓶。”
李世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其實救你的人，也是朕的兒子。”
權萬紀：“啊？”
於是，李世民拉著他叨叨了半天自己這倆孩子有多麽的優秀。末了，李世民鄭重地叮囑：“記住了，朕不允許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更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他們。”
“臣，明白。”
權萬紀離開後，李世民舒服的嘆了口氣。本來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無人傾訴就很不舒服，後來想著房玄齡和程知節多少也知道一些，就給他們分享了，並且叮囑他們不能說出去。
再一想蕭瑀也很關心這兩個孩子，也是他們的親人，於是也告訴他了。
等等，權萬紀說，當時他告訴了恪兒他們他的身份，還邀請他們一起來長安。也就是說恪兒是知道的，但是他們沒有來！
還說家中有事！
去年二月他們都已經回到了南海郡！到現在已經一年時間了！也不說來看看朕，難不成出海一趟把朕這個老父親都給忘了？
李世民沈吟片刻，提筆寫了一封信命李早送去蕭後府上：“你去一趟，請岳母把這封信送到恪兒手上。”
岳州，趙府。
李恪、李愔回來後，洵安他們幾個把楊侗擠到一邊，圍著倆小侄女稀罕個不停。
楊侗坐在外面，看著弟弟妹妹們圍著寶貝女兒看個不停。
“我說你們看夠了沒有？”
“沒有！”他們幾個齊聲回答。
李恪抱起琬琬，拿著孔雀羽毛做的羽扇逗她，琬琬好奇的拿手抓著羽毛不放手：“你們看，琬琬真安靜，也不哭鬧。”
“琬琬安靜，阿琰愛動。”李愔坐在軟軟的毯子上，伸手拿著一只白玉雕的小鷹引逗著阿琰，阿琰眼睛彎成月牙兒一直笑著追著他。
“阿琰，看這裏。”李愔突發奇想跑到楊侗身邊，伸手幫他做了一個鬼臉，“阿琰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阿琰見到平日裏一直是笑呵呵的阿耶俊美的面容突然猙獰起來，楞了一瞬之後立即害怕的大哭起來，慌忙地攥住了身邊人的衣角：“哇……三、三、三叔！怕……耶……怕……好醜……”
楊侗：“……”
被抓住衣角的洵安：“……”你要不要看看我是誰再說？
阿琰一哭，琬琬也跟著哭了起來，楊侗惱火的提著弟弟的衣領把他丟出了門，又把其他幾人趕了出去，輕車熟路地開始哄起女兒來。
這樣的結果就是……
他們幾個一連半個月都沒被能見到小侄女。
“你能不能別亂動手？”洵安白了他一眼，“什麽習慣？”
李愔：“我……”我只是想逗一逗阿琰啊！
於是，他們只好去找楊侑還有蕭素羽。
“阿兄！”見到有段時間不見的小哥哥，阿璟猛地撲了過來。千裏來不及收住步伐，被阿璟撲過來的沖擊力帶的往後仰去。
李愔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拎住了倆小孩：“小心一點兒知不知道？”
“阿兄你來看阿耶給我養的花。”
千裏帶著阿璟在院子裏玩。
蕭素羽剛打了套拳，現在正懶洋洋的窩在軟榻上歇著。
“阿嫂，你這一胎……我怎麽感覺像是兒子呢？”言合坐下沒多久，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楊侑本來還笑著的臉立即耷拉下來：“楊言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蕭素羽沈默了。
然後……
他們幾個又被轟走了。
順帶楊侑將阿璟也放到弟弟懷裏讓他們帶走了。
言合沈默不言。
阿璟不明所以，開心地拉著千裏說：“阿兄，這下你可以帶我去洞庭湖邊摸魚了！”
“二哥，其實有時候你也可以閉嘴的。”李愔看著二哥的臉色大膽發言。
言合：“……”
洵安拍拍弟弟：“楊言合，你怎麽回事？”
“我也沒想到我就那麽一禿嚕嘴……就說出來了。”
新歲攬著言合的手臂：“沒事啦，我們帶阿珺阿璟去湖上玩去。”
“嗯，我們走。”
由於琬琬阿琰周歲之後是阿璟的生辰，再之後天氣愈發的熱了，到了九月底蕭素羽生下了珹珹，之後便是楊珹的洗三、滿月宴和百日宴，過後不久又是過年，過了年是上元節，之後又有上巳日。是以一直到次年五月初，他們才到了九成宮附近山腳下的小鎮上。
李恪支著頭，看著正在吃餛飩的小徒弟。也不知道李小愔跑哪裏躲清閑去了。
“師父。”千裏拿勺子遞到十分跟前，“你吃。”
李恪毫不客氣地咽了。
千裏看著他，好久才眨了下眼。
“阿珺，怎麽了？”
“師父，按理說，你不應該說一句‘為師不餓，你先用吧’的話嗎？”
“誰教你的？”
“大師伯說的，他說大人要讓著小孩子。”
“你大師伯說的不對。”
千裏一副虛心求教的神情。
“你要知道，你給為師遞到嘴邊，你是在表達你對為師的孝順之心。對吧？”李恪諄諄教導小徒弟。
“對。”千裏點頭。
“那為師要是不用，是不是會打擊你的孝順之心啊？”
“嗯……”千裏想了想，“好像會吧？”
“那所以呢，為了不打擊你，為師當然要用了。你覺得對吧？”
千裏“哦”了一下，迷糊的點了點頭。感覺師父說的也在理啊！可是大師伯說的也很在理啊。
“哥。”李愔施施然坐下，端過千裏的碗就吃了起來。
千裏眨眨眼：“小師叔……”
“嗯。”李愔頭也不擡，幾口吃完，優雅的擦了擦嘴，這才看向正安安靜靜盯著自己的小師侄眼眶裏泛起了淚花。
“怎麽了？”李愔又看向他哥，“你惹哭他了？”
李恪無語的又叫人上了三碗。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李恪把碗推到小徒弟跟前，說著還瞧了一眼弟弟。
李愔：“我只是覺得放在那裏他也不用！”
“我只是想等它涼一些！”
“你不早說。”
千裏默默的把碗往自己這邊移了移，小師叔最愛有事沒事就逗他了。他為什麽不去逗阿璟？總愛來逗自己玩。
“你方才去哪裏了？”
“玩去了。”李愔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呵。”就是陪阿珺逛的累了去歇去了。
知道兒子來了這裏，李世民特意尋了空閑出來。
“你怎麽吃的這麽慢？”李愔已經解決完了三碗，小師侄一碗還沒有用完。
千裏剛給他那好師父餵完一口。他自己剛吃了一口，就又見他師父張開了嘴，於是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李愔見此，“嘖”了一下：“哥，你挺會享受的，這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走到小鎮中間，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數年未見的兩個孩子。
由於陪著小阿珺起的太早，李愔掩唇打了個哈欠，剛要說什麽就見有人坐在了對面。
李恪擡眼看過去：“阿耶？”
“你們終於來了。”李世民將目光落在白嫩的千裏身上，“這個是……”
“這是我徒弟。”李恪急忙解釋道，“阿珺，你叫……你叫一聲阿翁就好了。”
“阿翁。”千裏喚他。
“他是……你當初在洛陽收下的小徒弟嗎？”李世民伸手把千裏拉到身邊，“你叫阿珺是嗎？”
“嗯。”阿珺眼神清澈的點頭。
李世民解下了腰間的玉佩給他系上：“來，這是阿翁送給你的見面禮。”
千裏看了他師父一眼，征求他的意見。
“看什麽看？阿翁給你的，還需要問別人嗎？”
“阿珺，你收下吧。”李恪微微頷首。
千裏眉眼彎彎的道謝：“謝謝阿翁。”
“不用謝。”李世民笑容慈祥的揉了揉他的頭。雖然只是恪兒的徒弟，但是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個孩子跟恪兒的兒子沒什麽兩樣，那就算是他的孫兒了。
“說起來，朕之前倒是來過這個小鎮，當時就在這裏用了碗餛飩。沒想到你們也會選擇這裏。”看著這個熟悉的鋪子，李世民漫不經心的提了一下。
“哦，阿耶你說這個啊。我們之前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好像沒有來過這裏，所以這次來嘗嘗。”李愔解釋說。
“什麽？你們什麽時候來過？”李世民陪著千裏在玩，隨口問了一句。
“嗯……”李愔仔細回想了一下時間，“應該是貞觀八年吧？我們從西域回來，因為一些事情在這裏耽擱了一段時間。”
“八年？”李世民精神一振，“八年什麽時候？”貞觀八年他可是在這裏待了一年吧，也是來過好幾次這個小鎮的。
“這個……”李愔看向他哥，“哥，你記得嗎？”
因為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李恪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說：“應該是三月下旬吧？我們好像當初是四月底到家的，中間大概走了一個月，那應該就是三月下旬了。”
李世民去問跟在身邊的李早：“朕當年是三月多少來的此處？”
“回郎君的話，您來此處是三月二十三。”李早思索片刻回答道。
“三月二十三？”李恪也陷入了思考，當時是哪一天來著？好像……大概……也是這天吧？
李世民看他思考那個樣子，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念頭，不會他們當初就碰到過吧？
“那你可還記得那日有什麽特別印象深刻的？”李世民滿是期待的問他。
“這個我記得，當時北邊有一棵巨大的柳樹，我走來的時候剛被人挖出來運走。”
李世民一拍桌子：“我也看見了！”
李恪不可置信：“啊？”真的假的？這麽巧的嗎？
“哎，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多留心一些的！”李世民想起來追悔莫及，“這樣子說不定可以早點兒找到你們的！”
李愔也很好奇：“這麽巧合？”
李世民又拉著李恪問了好些細節，從北邊一路問到南邊，一拍大腿：“哎！怎麽就那麽錯過了呢？”
“阿耶，沒關系的，我們不是也見到了嗎？”李恪安慰他。
“那能一樣嗎？錯過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啊！”要是早點兒遇見，說不定就能帶他們回去了呢。
坐了一會兒，李世民關心他們的住處：“你們住哪裏啊？要跟我去九成宮嗎？”
“不用了，我們租了個小院子，就在前面不遠。”李恪指了下方向。
“走吧，帶我去看看。”
他們暫居的小院子被打掃的幹幹凈凈的，看起來很是簡潔舒心。就是……
“太過於簡陋了。”李世民微不可察的蹙眉。
“阿耶，我們又不久住，沒必要有多豪華的。”李恪給他端過來了一碗茶水，“再者住處只要幹凈舒適就好了。”
“對了，去年是你們救了權萬紀吧？”
“啊？”李恪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件事。救人？他們救過好多人，阿耶說的是誰啊？
“師父，就是去年我們遇見的那個彩繩編的很好看的老爺爺。”千裏提醒他，“你還專門讓人送他去長安呢。”
李世民心想著，原來這孩子對於有關自己的事這麽上心啊，就是不肯說出來。
“哦，阿耶你說他啊。”李恪這才反應過來，“也是正好遇見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嗯，恪兒，跟我說說你們在海外經歷的事情吧。”
“好啊。”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地，李世民認真的聽著，突然來了一句：“朕多想把你們兩個打暈帶回長安城。”
李恪笑了下，沒放在心上。他知道，如果阿耶真的想要帶他們回去的話，能有一百多種法子。只是他沒有那麽做，而且更沒有派人暗中窺探他們的生活。除了經常會有書信往來之外，他真的沒有打擾過他們的生活。
倒是李愔笑嘻嘻的：“阿耶，你要是真帶我們回去了，可就要小心我們把你的長安城攪他個天翻地覆的，到時候有你頭疼的！”
李世民伸手點了下他的額頭：“多大人了？幼不幼稚？繼續講，我還沒聽夠呢。”
之後李世民隔三岔五的也會過來，等到半個月後再來的時候就給千裏帶來了一大包的彩繩。他記得這小娃娃不是說權萬紀編的彩繩很好看嗎？
“阿翁，這些……”千裏看著滿滿一大包的彩繩，不禁楞住了，“這也太多了吧——”
“你不是喜歡嗎？所以我特意找他讓他連夜做了好多。”
“阿翁……”千裏本來想說讓他不要那麽麻煩老爺爺的，但是想了想，他說，“謝謝阿翁，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恪兒他們基本不會收他給的東西，那他就給小孩兒送唄，這下子他們總不能拒絕吧？
“阿珺，阿翁問你個事情啊。”
“阿翁你說。”千裏乖巧的說。
“你師父他們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啊？就是送給他們不會被拒絕的。”
“阿翁，我師父教過我，無功不受祿，不該他們要的，他們肯定不會收的。”
不是，朕是他們親爹啊！朕送的有什麽不好意思收的？
難道是說——
他們還是覺得朕是外人？所以對於朕送的接受不了？
面對李世民的質問，李恪很無奈：“阿耶，我們真的不缺金銀珠寶，我們也沒有把您當外人。您千萬別多想！”
李愔跟著說：“阿耶，我們衣食不愁的，您也不用為我們擔心。再說我們也沒有無緣無故收別人禮的習慣。”
“你看，你們還是把朕當外人！”
李恪、李愔：“……”
見兄弟倆啞口無言，李世民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再加上為了彌補當初錯過的遺憾，原本是計劃在這裏待一個月就離開的他們商量了一下改變了主意，一直待到了八月下旬，直到李世民啟程離開他們也才離開。
“走吧，趕回去正好能趕上珹珹周歲。”
千裏抱著一個大包裹，這是阿翁給他的東西，回去拿一些給珹珹當作周歲生辰禮。
看了一眼浩浩蕩蕩啟程離去的隊伍，李恪抱著小徒弟翻身上馬。
“師父，我可以自己騎馬的。”他前年就已經學會了。
“我們急著趕路，等以後有機會了再說。”
不同於阿璟的調皮活潑，珹珹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孩子。坐在那裏任由哥哥姐姐們圍著自己看，圓溜溜的眼睛中滿是懵懂與清澈。
千裏把一堆金銀玉的攤在地上：“珹珹你看，都是你的！這是阿兄給你的生辰禮！”
珹珹抱著一塊跟他臉一樣大的玉璧，咧著小嘴笑的開心。
阿璟不樂意了：“阿兄你偏心！”
千裏：“啊？”
“為什麽珹珹有我沒有？”
“這是珹珹的周歲禮啊。”
“你都沒給過我周歲禮！”
千裏還很認真的給他解釋：“那是因為你周歲時我們出門游歷了，但是我們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的。”
“那不算，你現在給我補上，我要比珹珹更大的！”
“那……我把師父給我打造的白玉仙鶴給你？這個大。”
“那不行，那是三叔叔給你的，不能算。”
“那你想要什麽？”
“你要送我為什麽要問我？”
千裏求助的望向他師父，只見他師父在那裏哈哈樂著看熱鬧。
新歲坐在一旁看著可可愛愛的孩子們，突然說：“二哥哥，你說，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呢？”
言合沒反應過來：“肯定像你。”
新歲垂眸笑了一下，拉起言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二哥哥，你有什麽感覺嗎？”
言合平日裏靈活的腦袋有一瞬間沒回過神，溫熱的掌心覆在新歲的小腹上：“什麽？”
新歲附在他的耳邊輕語：“我說，二哥哥，你要、當父親了。”
嘭——
那一瞬間，言合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炸開。
“歲、歲歲，你、你說、說什麽？”言合掌心在新歲的腹部輕輕摩挲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說，你、要、當、父、親、了！”新歲聲音輕輕的，一字一字的往外蹦。
言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新歲的小腹。見此，新歲肯定的點了點頭。
反應過來後，言合一把打橫抱起新歲轉了幾圈：“我要當父親了！”
一嗓子吼的所有人安靜了下來看過來。
安靜了片刻之後，屋子裏就跟炸開了鍋似的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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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三月尚有寒風吹過。
街市上人來人往，伴隨著泉水叮咚作響。
只見一個年輕人撥開人群神色匆匆的趕了過來。
“阿珺！”
“師父？”
李恪見到小徒弟，終於松了口氣，然後厲聲訓他：“楊珺！你幹什麽去了！我有沒有說過不要亂跑、不要亂跑！你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你是不是想跟你小師叔一起挨打？啊！還有你楊景清，我有沒有說過去做什麽先告訴我一聲？你知不知道一聲不吭就跑了我會如何想？你已經是大人了能不能成熟穩重一些！楊珺，我說過沒有不要總是跟著某人亂跑？你都忘了嗎？”
千裏被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就往小師叔身邊躲。
李愔立即往旁邊讓了一步：“哥，你盡管教訓，可別帶上我啊！”
千裏淚眼汪汪的看著他小師叔：“小師叔，不是你說街那頭有很有意思的玩意兒嗎？所以我才帶你去的。”
見他哥目光不善地看向自己，李愔一攤手：“是嗎？我不記得了。”
“小師叔，明明就是你說的這邊有好玩的！”
“你別胡說八道啊！”李愔連忙回他。
平覆了一下怒火，李恪伸手敲了一下小徒弟的腦門：“楊珺我告訴你這是最後一次！下不為例。要是以後再敢一聲不吭的就跑出去，我連你們兩個一起打。”
“知道了師父！”千裏見他師父沒有要打他的意思，開心的一把摟住了他的手臂，仰頭看著他。
李愔哼了哼：“憑什麽連我一起打？哥你別隨便汙蔑人啊！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呵。”李恪拎著小徒弟往前走，“你覺得我信嗎？”
“你還是不是我哥了？兄弟之間就不能多一些信任嗎？”李愔緊跟上來，“哥，明明就是阿珺自己想要出去玩，非要拉上我而已。”
“小師叔！”千裏回頭看他一眼，“分明是你！”
“怎麽是我了？只有你們小孩子才會喜歡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好嗎？我只是為了陪你而已。”
“你就不喜歡嗎？”
“我已經大人了！”
“師父，剛才小師叔買了一大包的各種各樣的小玩意兒，還讓平池叔叔帶走了。”千裏轉頭就跟他師父說了。
“誒，有你這樣的嗎？還有，我那是給琬琬阿琰買的。”
李恪牽著小徒弟往前走，一邊走一邊慢悠悠地說：“阿珺，你可要聽好了，以後可不許跟你小師叔學知道嗎？”
“我知道了！”
“尤其是他那一身壞毛病。”
“嗯，我記住了！”
李愔不樂意的哼了兩下：“我怎麽了？就算我有那麽多壞毛病，那還不是你們慣出來的嗎？你們多擔待一點兒怎麽了？”
“你多大人了？能不能成熟一點、穩重一點？”
李愔挺起胸膛：“我怎麽不穩重了？”
李恪覺得，他弟弟這脾氣性子估計早就定型改不了了，也懶得再說他，帶著千裏繼續往前走。
“你們等等我啊！”李愔剛從路邊買了三個糖人，就見他們已經走出去一段了。
“謝謝小師叔！”千裏眉開眼笑地接過了糖人。
“哼！”李愔把一個糖人遞到李恪跟前，“要嗎？要的話給錢。”
李恪無語的瞥了他一眼，真幼稚。
“你什麽眼神！”看懂了他哥嚴重的意思，李愔不樂意了，“我再強調一遍，我已經長大了，長大了！”
“嗯，你長大了。”李恪毫無感情的應付他。
李愔把兩個糖人放在嘴裏含著。真是的，有他哥哥姐姐們在，他用得著那麽成熟嗎？反正他們也樂意縱著自己，就是有時候會說他幾句罷了。
“哥，你給琬琬阿琰準備好周歲的生辰禮了嗎？”
“嗯，好了。”
“什麽？你什麽時候偷偷背著我就準備好了？”
李恪不緊不慢的說：“我準備的，與你何幹？”
“我可以參考一下啊，我還沒想好呢。”
“阿珺不是說你方才買了一大包嗎？”
“那是我給我自己買的。”李愔“嘻嘻”的笑了兩下。
“回去了你自己去買個宅子，九霄閣已經快放不下你從各地搜羅的小玩意兒了！”李恪一想到弟弟那已經堆滿了的住處，眉心突突跳了一下。
“哦，沒事，我們回去應該經過洛陽，實在不行放姨母那裏也可以。”
李恪嘴角抽了一下。姨母那裏好像也放了不少吧？
“那你小心別被姨母打出來。”
千裏被路邊一個茶水鋪子中坐著的一個老者手邊放著的兩根奇奇怪怪還叮鈴咣啷的彩繩吸引住了。
“怎麽了阿珺？”感覺小徒弟停住了腳步，李恪低頭問他。
“師父，那個好漂亮。”
順著徒弟的目光看過去，就見一個一臉嚴肅的老者正襟危坐地品茶。
“你想要？”
“嗯，師父，我去問問。”
“好。”李恪視線跟著小徒弟看過去。
一會兒功夫，李愔手裏又多了一個包裹。
“哥？你怎麽站這裏？”
千裏跑回來：“師父，我問過啦，老爺爺說是他自己編的。”
“老爺爺？什麽老爺爺？別是騙你的吧？”李愔警惕地問道。
“小師叔你放心啦，老爺爺很好的。”他覺得，那個老爺爺編的彩繩他可以買些回去，到時候系在琬琬和阿琰手腕上還有腳腕上肯定好看。
琬琬和阿琰是楊侗和趙妍的女兒，下個月周歲。
“你想要買下來嗎？”李恪問他。
“想。”
李恪帶著小徒弟走近，不自覺地打量了一下坐在那裏的老頭，一臉嚴肅的樣子給人感覺他下一刻就會吹胡子瞪眼的。
“老爺爺，這就是我師父啦！”
“您好。”李恪行了晚輩禮，“不知前輩如何稱呼？”
“老夫姓權。”老爺子將自己拿著的兩根彩繩推到千裏跟前，“小友可是喜歡這個？只是老夫身上如今也只有這兩根了。”
李恪看著他，就算是說話時也是一臉嚴肅的樣子。
“啊？不夠啊。”只有兩根，琬琬和阿琰手上腳上都要帶的。
“若是小友願意的話，老夫家中還有一些。”權老爺子看出了千裏臉上的失望，“不若明日我再來此處？將剩下的給你？”
千裏想著，讓人家再跑一趟給自己送不太好：“要不，我跟您去拿？我們很快就要離開了。”又轉頭看向李恪：“師父，可以嗎？”
李恪看著那兩根有些奇奇怪怪的彩繩，覺得還可以，挺別致的，也是阿珺對他妹妹們的心意，也就同意了：“可以。”
“那行，老夫帶你們去。”權老爺子樂呵呵的帶著他們去了，畢竟能夠喜歡他編的彩繩的人不多。
千裏在前面跟著他有說有笑的，李恪他們倆跟在後面走著。
“哥，你不怕這老頭不安好心想要拐走阿珺嗎？”
“不會的。”
“為什麽？”聽著他哥這語氣，李愔很好奇，“你就那麽肯定？”
“直覺。”李恪稍微停頓了下，“而且，看面相感覺他不像是壞人。”
“你什麽時候學會看這個了？”
“我就是感覺而已。”李恪漫不經心的看著兩邊人來人往的，“怎麽這裏給人的感覺，好像哪裏不太對啊？”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緊張感，但是又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
“什麽？”李愔四下打量了四周，“有嗎？”
李恪沒有再說話，不緊不慢的跟著。
“到了，就是這裏了。”權老爺子帶著他們在一處小宅院停下了腳步，“諸位請進。”
“不用了，我們在這裏等著就行。”李恪頷首。
“也好，那諸位稍等。”
只是等了好一會兒，還不見他出來。
“師父，老爺爺怎麽不出來啊？”千裏疑惑的往裏張望。
“該不會跑了吧？”李愔手裏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果子吃著。
李恪凝眉聽了一下：“這也太安靜了，不太對勁兒。”
“哥，裏面有迷藥。”李愔吸了吸鼻子，然後迅速給小師侄餵了一顆藥丸，“裏面不會真出事了吧？”
“我進去看看，你帶阿珺先躲起來，去後門等我。”說完，李恪翻過院墻進了院子裏。
李愔把手裏的果子一甩，飛速的抱起小師侄繞道後門去了，一邊想著明明大門也開著呢，他怎麽非要翻墻呢？
李恪隱匿身形摸到了主院，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很濃重的迷藥。一腳踹開門，就見到暈倒在地的權老爺子，他沒想那麽多，扛起他就從後門溜走了。
“哥！這裏！”見他出來，李愔冒出個頭沖他揮揮手，“這裏走。”
千裏跟著他小師叔在後面，看著被他師父扛在肩頭的老爺子一晃一晃的身體，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憐，也不知道老爺爺一把年紀地身子骨能不能經受起這一番折騰。
來到一處隱蔽的地方，李愔拿出醒神的解藥放在老爺子鼻尖下晃了晃。很快，權老爺子悠悠醒轉。
見到他們圍著自己還一直盯著，嚇了一跳：“你、你們……”
“你是惹到什麽仇家了嗎？為什麽要迷暈你啊？”李愔直截了當地問，“你該不會是什麽江洋大盜吧？還有會不會是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惹下的仇家？亦或是你最近惹到什麽人了？就那個迷藥的味兒都飄到門外了，要是你再聞一會兒，可就直接長眠於那處了。”這種藥，如果少量的話可以當作迷藥來用，但是如果量大的話，那可就是害人的毒藥了。就以他能在門口聞見的情況來說，屋子裏的量絕對是致命的。
千裏思考著，飄到門外了？為什麽我沒有聞到啊？
他現在還不知道，他小師叔對迷藥的敏銳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那可是經過他親愛的師父的千錘百煉的。
權老爺子這才意識到有人想要對自己下手，下意識地反駁：“怎麽可能！老夫乃是朝廷命官，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要老夫的命！”
“那也說不定，說不好有人想要造反拿你這個朝廷命官祭旗呢。”李愔嘀咕道。
“那也不可能！聖上治下，四海清平，誰沒事想要造反！”權老爺子更激動了。
“那你現在回去不就可以了？”
權老爺子偃旗息鼓，小聲說：“那老夫也沒得罪過什麽人啊？不就是性情剛直了一些嗎？這也有錯嗎？”
“會不會就是你——性情剛直惹的禍？”李愔繼續問他。
老爺子皺著眉，蹲在墻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麽來：“可是老夫也確實沒得罪過人啊。”
“那可未必。”李愔站起來拍拍衣服上的塵土，“你覺得沒有得罪過人，其他人可未必有你的這種想法。每個人心裏不一樣，或許就是有人覺得你是故意的呢？當然，可能他們也只是單純的想要你的命而已。”
“老夫……”
“說起來，你到底是什麽人啊？”李愔問他。
猶豫了一會兒，他才慢吞吞道：“老夫權萬紀，乃是齊王長史，奉聖上之名教導齊王——”
“那就是他嘍？”說實在的，李愔對於長安城的那些人壓根就沒有一絲的印象，所以也不知道權萬紀口中的這個人。
“可是……他應該不至於這麽大膽吧？”權萬紀眉毛皺得更深了。這無論如何，他也算齊王的老師，這世上誰膽子這麽大敢弒師啊？
“猜有什麽用，去探探情況不就好了嗎？”李恪靠著一邊的墻壁出聲。
“去哪裏啊？”權萬紀下意識地問。
“去你說的那個齊王住的地方啊。”李恪把老爺子從地上撈起來，“你知道路嗎？”
“要不……還是算了吧？”權萬紀很是猶豫，“萬一……說不好呢？你不會真要去吧？”
“要不你也去？”李恪邀請他一起。
權萬紀想了一會兒：“要不，我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或者我們先出城——要不你別去了吧，萬一有危險呢？”畢竟涉及他的性命，還是謹慎為重。再者這兩個年輕人與他也是萍水相逢，還是不要讓他們為他冒險了。
“多謝兩位救命之恩，接下來的事，老夫自己處理就可以了。就不麻煩二位了。”萬一真有什麽情況，也不會牽連到他們。
“這有什麽麻煩的？也就是順手的事情。清清，給他收拾一下，一會兒你們先出城。”
“明白。”李愔飛速的拿出工具，不多時就給權萬紀改頭換面了。
千裏抽了抽嘴角，看著眼前這個新鮮出爐的老態龍鐘的老婆婆，垂下頭不讓自己笑出來。
“可以了，你們趕緊走吧。”見他們收拾好，李恪叫弟弟帶著徒弟還有權萬紀離開。
“哥，你呢？”
“我等平池還有事，你們先走吧。記得留下標記，我和平池一會兒去找你們。”
帶著一老一小平安的出了城，他們尋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待下。
“你且放心，等這一劫過了，老夫就帶你們回京城，向聖上請功！”看著這兩個只是萍水相逢便願意幫助自己的年輕人，權萬紀很是感動。
“不用了，我們家裏有事，趕著回家，就不去長安了。”李愔坐在粗壯的樹枝上，一條腿在半空中晃悠著，靠著樹幹閉目養神。
“你們難道就不想見到聖上嗎？”
“不想。”又不是沒見過。
“你們就不想揚名立萬嗎？”
“不想。”他們別的名倒是有些名氣。
“你們就不想受封賞嗎？”
“不想。”封賞什麽？他們又不缺那點兒。
“沒想到這世上竟有像你們這般淡泊名利之人。”
李愔：“嗯——啊？”他在說什麽啊？淡泊名利？那倒也沒有吧，游走四方做善事救人的時候還是會留名的。
等了有兩個時辰，終於瞧見了兩個牽著馬往這邊趕來的人影。
“我哥回來了。”李愔從樹上蹦下來。
“師父。”千裏小跑著迎上來，“平池叔叔，你也來了！”
平池瞅了一眼小阿珺，公子小時候是叫他平池叔叔，現在公子的徒弟也叫他平池叔叔。
“嗯，現在城裏的消息。”李恪把一張紙遞到權萬紀眼前。
權萬紀大眼一掃，氣的捂著心口：“他、他、他怎麽敢的啊！”造反！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還是被人忽悠瘸了？
李愔眼疾手快地給權萬紀嘴裏塞了一個醒神的藥丸，沒讓他暈過去。
“不行，老夫要快馬加鞭回京城向聖上稟報。”
“你怎麽回去？”李愔問他，上下打量一眼，他身上現在也就剩下一身能看的衣裳了，“你兩手空空的，你怎麽回去啊？”
秉持著好事做到底，李恪叫平池帶著權萬紀一起離開。
淚眼汪汪的告別了這兩個萍水相逢、為人善良的年輕人，權萬紀飛速的趕回長安。
“哥，你不像是這麽愛管閑事的人啊？還特意讓平池去送他？”十二閣的人基本上不怎麽會對陌生人上心甚至去保護他們的。
“哦，平池本來就是要去長安探望外祖母和表哥的，表哥前兩年不是有了孩子嗎？他去長安也正好順路。”李恪抱著徒弟上馬，“再說了，畢竟和阿耶有關，也不是多閑的事。行了，趕緊了，我們也要回去了。”
“哦。”
千裏拿著手裏的兩根彩繩，有些小失望：“那琬琬和阿琰只能一人帶一根了。”
“沒事的，我剛才回去了一趟，把他家裏的剩下的彩繩都翻出來了。”李恪把一個包裹塞到徒弟懷裏，“我看了，有很多呢，夠用。”
千裏一打開，就看到一大包奇奇怪怪很別致的彩繩，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一邊給自己手腕上系了一條，一邊給他師父手上也系了一條。。
“對了，我聽阿兄說了，阿嫂已經有孕三個月了。”李愔突然提起來，“他們倆對琬琬和阿琰那是真的眼饞，就是兄長看的嚴絲合縫的，生怕女兒被抱走就要不回來了。這不，阿兄他們倆就決心再要一個女兒。”
“可問題是這是他們能決定的嗎？”
“這些也說不準，說不定還是個男孩兒呢？”
“你可別在阿兄跟前說起這個啊，不然他會揍你的。”李恪提醒弟弟。
“呵，真是三年不見，阿兄脾氣都變差了。”李愔撇了下嘴，“一言不合就動手，跟之前那個溫柔若春風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阿娘說這很正常。”
“啊？哪裏正常了？”
“嗯……她說，有了孩子之後基本都會有這些變化的。”
“啊！”李愔很驚訝，“可是我見兄長也沒有變啊？”
“你看他一天天抱著軟乎乎、香噴噴的女兒幸福的樣子，我估計就算日後琬琬阿琰把屋頂給掀了他也會先關心他的寶貝女兒手疼不疼。”
“掀屋頂？誰沒事會去掀屋頂啊？琬琬阿琰那兩個嬌滴滴的小娘子會去做這些事？”李愔握著韁繩慢悠悠的往前走著，“我們小時候再怎麽調皮也不會去掀屋頂吧？”
李恪：“呃……”他還真幹過。
“哥，你想說什麽啊？”轉頭見著他哥欲言又止的樣子，李愔問他。
“哦，我想說……阿娘啊，她小時候就去掀過二舅舅的屋頂。”見弟弟一臉不信的樣子，李恪又補充說，“大哥親口告訴我的。”
“真的假的？”李愔很驚訝，阿娘她甚少提起她小時候的事情，所以有好多他都不知道。
“當然是真的！”李恪非常肯定的點頭，“我跟你說啊，大哥還跟我說過好多呢……”
楊晴渾然不知自己小時候幹過的事情早就被自己的兩個好侄子捅給她兒子們了，現在就連千裏都聽了不少。
說了一段，李恪又鄭重地補充：“你們記好了，不許說出去。不然阿娘發火自己小心啊。”
長安。
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完了叛亂的事情，李世民找了來權萬紀：“對了，上次讓你把救你的那兩位年輕人畫下來朕好派人去找，你畫完了嗎？”
權萬紀把畫像遞了上去：“聖上，臣也想請那兩人一同來京城，只是他們淡泊名利，並不願意……聖上？”
李世民看了一眼畫像，沈默了一會兒，把畫像放回了桌案上：“愛卿，你這畫工不怎麽樣啊？”他們倆那麽好看的孩子能被畫成這醜樣子。
“啊？”
李世民思索片刻，沈聲道：“愛卿，朕告訴你一件事，但是你不許透露給任何人半個字，知道嗎？”
“請聖上放心，臣定當守口如瓶。”
李世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其實救你的人，也是朕的兒子。”
權萬紀：“啊？”
於是，李世民拉著他叨叨了半天自己這倆孩子有多麽的優秀。末了，李世民鄭重地叮囑：“記住了，朕不允許有人知道他們的存在，更不允許任何人去打擾他們。”
“臣，明白。”
權萬紀離開後，李世民舒服的嘆了口氣。本來自己一個人守著這個秘密無人傾訴就很不舒服，後來想著房玄齡和程知節多少也知道一些，就給他們分享了，並且叮囑他們不能說出去。
再一想蕭瑀也很關心這兩個孩子，也是他們的親人，於是也告訴他了。
等等，權萬紀說，當時他告訴了恪兒他們他的身份，還邀請他們一起來長安。也就是說恪兒是知道的，但是他們沒有來！
還說家中有事！
去年二月他們都已經回到了南海郡！到現在已經一年時間了！也不說來看看朕，難不成出海一趟把朕這個老父親都給忘了？
李世民沈吟片刻，提筆寫了一封信命李早送去蕭後府上：“你去一趟，請岳母把這封信送到恪兒手上。”
岳州，趙府。
李恪、李愔回來後，洵安他們幾個把楊侗擠到一邊，圍著倆小侄女稀罕個不停。
楊侗坐在外面，看著弟弟妹妹們圍著寶貝女兒看個不停。
“我說你們看夠了沒有？”
“沒有！”他們幾個齊聲回答。
李恪抱起琬琬，拿著孔雀羽毛做的羽扇逗她，琬琬好奇的拿手抓著羽毛不放手：“你們看，琬琬真安靜，也不哭鬧。”
“琬琬安靜，阿琰愛動。”李愔坐在軟軟的毯子上，伸手拿著一只白玉雕的小鷹引逗著阿琰，阿琰眼睛彎成月牙兒一直笑著追著他。
“阿琰，看這裏。”李愔突發奇想跑到楊侗身邊，伸手幫他做了一個鬼臉，“阿琰你看？是不是很有趣？”
阿琰見到平日裏一直是笑呵呵的阿耶俊美的面容突然猙獰起來，楞了一瞬之後立即害怕的大哭起來，慌忙地攥住了身邊人的衣角：“哇……三、三、三叔！怕……耶……怕……好醜……”
楊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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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一哭，琬琬也跟著哭了起來，楊侗惱火的提著弟弟的衣領把他丟出了門，又把其他幾人趕了出去，輕車熟路地開始哄起女兒來。
這樣的結果就是……
他們幾個一連半個月都沒被能見到小侄女。
“你能不能別亂動手？”洵安白了他一眼，“什麽習慣？”
李愔：“我……”我只是想逗一逗阿琰啊！
於是，他們只好去找楊侑還有蕭素羽。
“阿兄！”見到有段時間不見的小哥哥，阿璟猛地撲了過來。千裏來不及收住步伐，被阿璟撲過來的沖擊力帶的往後仰去。
李愔眼疾手快一手一個拎住了倆小孩：“小心一點兒知不知道？”
“阿兄你來看阿耶給我養的花。”
千裏帶著阿璟在院子裏玩。
蕭素羽剛打了套拳，現在正懶洋洋的窩在軟榻上歇著。
“阿嫂，你這一胎……我怎麽感覺像是兒子呢？”言合坐下沒多久，就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楊侑本來還笑著的臉立即耷拉下來：“楊言合，你能不能好好說話？”
蕭素羽沈默了。
然後……
他們幾個又被轟走了。
順帶楊侑將阿璟也放到弟弟懷裏讓他們帶走了。
言合沈默不言。
阿璟不明所以，開心地拉著千裏說：“阿兄，這下你可以帶我去洞庭湖邊摸魚了！”
“二哥，其實有時候你也可以閉嘴的。”李愔看著二哥的臉色大膽發言。
言合：“……”
洵安拍拍弟弟：“楊言合，你怎麽回事？”
“我也沒想到我就那麽一禿嚕嘴……就說出來了。”
新歲攬著言合的手臂：“沒事啦，我們帶阿珺阿璟去湖上玩去。”
“嗯，我們走。”
由於琬琬阿琰周歲之後是阿璟的生辰，再之後天氣愈發的熱了，到了九月底蕭素羽生下了珹珹，之後便是楊珹的洗三、滿月宴和百日宴，過後不久又是過年，過了年是上元節，之後又有上巳日。是以一直到次年五月初，他們才到了九成宮附近山腳下的小鎮上。
李恪支著頭，看著正在吃餛飩的小徒弟。也不知道李小愔跑哪裏躲清閑去了。
“師父。”千裏拿勺子遞到十分跟前，“你吃。”
李恪毫不客氣地咽了。
千裏看著他，好久才眨了下眼。
“阿珺，怎麽了？”
“師父，按理說，你不應該說一句‘為師不餓，你先用吧’的話嗎？”
“誰教你的？”
“大師伯說的，他說大人要讓著小孩子。”
“你大師伯說的不對。”
千裏一副虛心求教的神情。
“你要知道，你給為師遞到嘴邊，你是在表達你對為師的孝順之心。對吧？”李恪諄諄教導小徒弟。
“對。”千裏點頭。
“那為師要是不用，是不是會打擊你的孝順之心啊？”
“嗯……”千裏想了想，“好像會吧？”
“那所以呢，為了不打擊你，為師當然要用了。你覺得對吧？”
千裏“哦”了一下，迷糊的點了點頭。感覺師父說的也在理啊！可是大師伯說的也很在理啊。
“哥。”李愔施施然坐下，端過千裏的碗就吃了起來。
千裏眨眨眼：“小師叔……”
“嗯。”李愔頭也不擡，幾口吃完，優雅的擦了擦嘴，這才看向正安安靜靜盯著自己的小師侄眼眶裏泛起了淚花。
“怎麽了？”李愔又看向他哥，“你惹哭他了？”
李恪無語的又叫人上了三碗。
“慢慢吃，沒人跟你搶。”李恪把碗推到小徒弟跟前，說著還瞧了一眼弟弟。
李愔：“我只是覺得放在那裏他也不用！”
“我只是想等它涼一些！”
“你不早說。”
千裏默默的把碗往自己這邊移了移，小師叔最愛有事沒事就逗他了。他為什麽不去逗阿璟？總愛來逗自己玩。
“你方才去哪裏了？”
“玩去了。”李愔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
“呵。”就是陪阿珺逛的累了去歇去了。
知道兒子來了這裏，李世民特意尋了空閑出來。
“你怎麽吃的這麽慢？”李愔已經解決完了三碗，小師侄一碗還沒有用完。
千裏剛給他那好師父餵完一口。他自己剛吃了一口，就又見他師父張開了嘴，於是又舀了一勺遞過去。
李愔見此，“嘖”了一下：“哥，你挺會享受的，這是收了個好徒弟啊。”
走到小鎮中間，李世民一眼就看到了數年未見的兩個孩子。
由於陪著小阿珺起的太早，李愔掩唇打了個哈欠，剛要說什麽就見有人坐在了對面。
李恪擡眼看過去：“阿耶？”
“你們終於來了。”李世民將目光落在白嫩的千裏身上，“這個是……”
“這是我徒弟。”李恪急忙解釋道，“阿珺，你叫……你叫一聲阿翁就好了。”
“阿翁。”千裏喚他。
“他是……你當初在洛陽收下的小徒弟嗎？”李世民伸手把千裏拉到身邊，“你叫阿珺是嗎？”
“嗯。”阿珺眼神清澈的點頭。
李世民解下了腰間的玉佩給他系上：“來，這是阿翁送給你的見面禮。”
千裏看了他師父一眼，征求他的意見。
“看什麽看？阿翁給你的，還需要問別人嗎？”
“阿珺，你收下吧。”李恪微微頷首。
千裏眉眼彎彎的道謝：“謝謝阿翁。”
“不用謝。”李世民笑容慈祥的揉了揉他的頭。雖然只是恪兒的徒弟，但是正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個孩子跟恪兒的兒子沒什麽兩樣，那就算是他的孫兒了。
“說起來，朕之前倒是來過這個小鎮，當時就在這裏用了碗餛飩。沒想到你們也會選擇這裏。”看著這個熟悉的鋪子，李世民漫不經心的提了一下。
“哦，阿耶你說這個啊。我們之前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當時好像沒有來過這裏，所以這次來嘗嘗。”李愔解釋說。
“什麽？你們什麽時候來過？”李世民陪著千裏在玩，隨口問了一句。
“嗯……”李愔仔細回想了一下時間，“應該是貞觀八年吧？我們從西域回來，因為一些事情在這裏耽擱了一段時間。”
“八年？”李世民精神一振，“八年什麽時候？”貞觀八年他可是在這裏待了一年吧，也是來過好幾次這個小鎮的。
“這個……”李愔看向他哥，“哥，你記得嗎？”
因為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李恪想了好一會兒，才不確定的說：“應該是三月下旬吧？我們好像當初是四月底到家的，中間大概走了一個月，那應該就是三月下旬了。”
李世民去問跟在身邊的李早：“朕當年是三月多少來的此處？”
“回郎君的話，您來此處是三月二十三。”李早思索片刻回答道。
“三月二十三？”李恪也陷入了思考，當時是哪一天來著？好像……大概……也是這天吧？
李世民看他思考那個樣子，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念頭，不會他們當初就碰到過吧？
“那你可還記得那日有什麽特別印象深刻的？”李世民滿是期待的問他。
“這個我記得，當時北邊有一棵巨大的柳樹，我走來的時候剛被人挖出來運走。”
李世民一拍桌子：“我也看見了！”
李恪不可置信：“啊？”真的假的？這麽巧的嗎？
“哎，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多留心一些的！”李世民想起來追悔莫及，“這樣子說不定可以早點兒找到你們的！”
李愔也很好奇：“這麽巧合？”
李世民又拉著李恪問了好些細節，從北邊一路問到南邊，一拍大腿：“哎！怎麽就那麽錯過了呢？”
“阿耶，沒關系的，我們不是也見到了嗎？”李恪安慰他。
“那能一樣嗎？錯過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啊！”要是早點兒遇見，說不定就能帶他們回去了呢。
坐了一會兒，李世民關心他們的住處：“你們住哪裏啊？要跟我去九成宮嗎？”
“不用了，我們租了個小院子，就在前面不遠。”李恪指了下方向。
“走吧，帶我去看看。”
他們暫居的小院子被打掃的幹幹凈凈的，看起來很是簡潔舒心。就是……
“太過於簡陋了。”李世民微不可察的蹙眉。
“阿耶，我們又不久住，沒必要有多豪華的。”李恪給他端過來了一碗茶水，“再者住處只要幹凈舒適就好了。”
“對了，去年是你們救了權萬紀吧？”
“啊？”李恪一時間沒想起來這件事。救人？他們救過好多人，阿耶說的是誰啊？
“師父，就是去年我們遇見的那個彩繩編的很好看的老爺爺。”千裏提醒他，“你還專門讓人送他去長安呢。”
李世民心想著，原來這孩子對於有關自己的事這麽上心啊，就是不肯說出來。
“哦，阿耶你說他啊。”李恪這才反應過來，“也是正好遇見了。”
李世民微微頷首：“嗯，恪兒，跟我說說你們在海外經歷的事情吧。”
“好啊。”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語地，李世民認真的聽著，突然來了一句：“朕多想把你們兩個打暈帶回長安城。”
李恪笑了下，沒放在心上。他知道，如果阿耶真的想要帶他們回去的話，能有一百多種法子。只是他沒有那麽做，而且更沒有派人暗中窺探他們的生活。除了經常會有書信往來之外，他真的沒有打擾過他們的生活。
倒是李愔笑嘻嘻的：“阿耶，你要是真帶我們回去了，可就要小心我們把你的長安城攪他個天翻地覆的，到時候有你頭疼的！”
李世民伸手點了下他的額頭：“多大人了？幼不幼稚？繼續講，我還沒聽夠呢。”
之後李世民隔三岔五的也會過來，等到半個月後再來的時候就給千裏帶來了一大包的彩繩。他記得這小娃娃不是說權萬紀編的彩繩很好看嗎？
“阿翁，這些……”千裏看著滿滿一大包的彩繩，不禁楞住了，“這也太多了吧——”
“你不是喜歡嗎？所以我特意找他讓他連夜做了好多。”
“阿翁……”千裏本來想說讓他不要那麽麻煩老爺爺的，但是想了想，他說，“謝謝阿翁，我很喜歡。”
“你喜歡就好。”恪兒他們基本不會收他給的東西，那他就給小孩兒送唄，這下子他們總不能拒絕吧？
“阿珺，阿翁問你個事情啊。”
“阿翁你說。”千裏乖巧的說。
“你師父他們有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啊？就是送給他們不會被拒絕的。”
“阿翁，我師父教過我，無功不受祿，不該他們要的，他們肯定不會收的。”
不是，朕是他們親爹啊！朕送的有什麽不好意思收的？
難道是說——
他們還是覺得朕是外人？所以對於朕送的接受不了？
面對李世民的質問，李恪很無奈：“阿耶，我們真的不缺金銀珠寶，我們也沒有把您當外人。您千萬別多想！”
李愔跟著說：“阿耶，我們衣食不愁的，您也不用為我們擔心。再說我們也沒有無緣無故收別人禮的習慣。”
“你看，你們還是把朕當外人！”
李恪、李愔：“……”
見兄弟倆啞口無言，李世民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再加上為了彌補當初錯過的遺憾，原本是計劃在這裏待一個月就離開的他們商量了一下改變了主意，一直待到了八月下旬，直到李世民啟程離開他們也才離開。
“走吧，趕回去正好能趕上珹珹周歲。”
千裏抱著一個大包裹，這是阿翁給他的東西，回去拿一些給珹珹當作周歲生辰禮。
看了一眼浩浩蕩蕩啟程離去的隊伍，李恪抱著小徒弟翻身上馬。
“師父，我可以自己騎馬的。”他前年就已經學會了。
“我們急著趕路，等以後有機會了再說。”
不同於阿璟的調皮活潑，珹珹是一個安靜乖巧的孩子。坐在那裏任由哥哥姐姐們圍著自己看，圓溜溜的眼睛中滿是懵懂與清澈。
千裏把一堆金銀玉的攤在地上：“珹珹你看，都是你的！這是阿兄給你的生辰禮！”
珹珹抱著一塊跟他臉一樣大的玉璧，咧著小嘴笑的開心。
阿璟不樂意了：“阿兄你偏心！”
千裏：“啊？”
“為什麽珹珹有我沒有？”
“這是珹珹的周歲禮啊。”
“你都沒給過我周歲禮！”
千裏還很認真的給他解釋：“那是因為你周歲時我們出門游歷了，但是我們也已經提前準備好了的。”
“那不算，你現在給我補上，我要比珹珹更大的！”
“那……我把師父給我打造的白玉仙鶴給你？這個大。”
“那不行，那是三叔叔給你的，不能算。”
“那你想要什麽？”
“你要送我為什麽要問我？”
千裏求助的望向他師父，只見他師父在那裏哈哈樂著看熱鬧。
新歲坐在一旁看著可可愛愛的孩子們，突然說：“二哥哥，你說，我們的孩子，會是什麽樣的呢？”
言合沒反應過來：“肯定像你。”
新歲垂眸笑了一下，拉起言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二哥哥，你有什麽感覺嗎？”
言合平日裏靈活的腦袋有一瞬間沒回過神，溫熱的掌心覆在新歲的小腹上：“什麽？”
新歲附在他的耳邊輕語：“我說，二哥哥，你要、當父親了。”
嘭——
那一瞬間，言合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他腦海中炸開。
“歲、歲歲，你、你說、說什麽？”言合掌心在新歲的腹部輕輕摩挲著，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我說，你、要、當、父、親、了！”新歲聲音輕輕的，一字一字的往外蹦。
言合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新歲的小腹。見此，新歲肯定的點了點頭。
反應過來後，言合一把打橫抱起新歲轉了幾圈：“我要當父親了！”
一嗓子吼的所有人安靜了下來看過來。
安靜了片刻之後，屋子裏就跟炸開了鍋似的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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