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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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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睡著了?”

李恪靠著柱子,看著他走過來:“你不是……回去了嗎?”

“六郎他……”李世民想了一會兒,才緩聲道,“是不是不喜歡這裏?”

李恪沒有回答。

“你呢?”

“什麽?”

“恪兒,你是不是也一樣?”

李恪依舊沈默著。其實,他並不排斥父親,只是他心裏清楚,他不願意因為父親就留下來。至於不喜歡……那倒沒有。

“不是,我沒有不喜歡這裏。”

聽到李恪回答,李世民有些意外。所以只是他們父子相處的時間太少了,等再過一段時間,說不定……

“小愔也不是不喜歡這裏,只是他從小跟著我們游走四方,他不習慣這裏的生活。”而且以小愔的性子,與他好好的講道理他說不定還能安生一會兒,如果被約束的太狠了,那是真的不一定會鬧出什麽事情的。

習慣嘛,可以慢慢改的。李世民心裏想著。

月光在庭院中灑下一地銀輝,四下無聲。

李恪靠著柱子,不知不覺的睡著了。怕他著涼,李世民便準備把他抱回殿內。嘿,這小子看起來挺瘦的,沒想到還挺沈的,於是就把他扛了回去。

第二日李世民來的時候,還帶來了一筐又一筐的藥材,根據李陸打聽到的消息,這段時間恪兒在永平寺行醫治病,那想來他應該會喜歡這些的吧?看著那能煉毒的藥材以及李世民興高采烈的神情,李恪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唉,好難開口啊。

李愔醒來後,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的丟人行為,害羞的沒臉見人了,一直躲在屋裏不出來。

“恪兒,你有話要說?”李世民看出來了李恪的欲言又止。

李恪沈默著點了下頭。這幾天他也漸漸想起了幼時不少的記憶,面對著父親滿是期待的神情,他著實不知道如何開口。可是……他們終歸不屬於這裏,定然是要離開的。

“怎麽了?說吧。”

“我……”李恪垂眸看著地面。

“嗯?沒事的,盡管說。”

李恪猶豫了一下,緩慢擡頭,看著李世民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嘴唇翕動,說不出話來。見李恪是如此神情,李世民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果不其然,很快,就聽李恪有些艱難的開口問:“您打算……留我們到什麽時候?”

李世民笑意一斂:“恪兒,你說什麽?”

說出了第一句,後面的就不難了,李恪認真地說:“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離開?”

“離開?你們要去哪裏?”李世民不自覺地蹙緊了眉頭。他想過他們會有一段磨合的時間,但是卻沒有想到他們根本就不想留在自己身邊。

“哪裏都可以。”李恪回答,“我們在外面游歷這麽多年,早已適應了……”

“不可能,朕不會的同意的。”李世民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朕不會讓你們再離開朕的身邊的。”

李恪看著他,也是寸步不讓:“但是我們是不會去長安的,更不會在此地久留,我們有我們自己的事情與未來。”

“夠了!”李世民呵道,“你們已經在外面玩了那麽多年了,難道還不該回來嗎?”

“回去做什麽?”

“總歸有你們需要做的事情,等你們回去再說。”

李恪搖了搖頭:“那裏不適合我們。”

“什麽意思?”

“皇城之中,處處束縛,一舉一動都要多加註意,更遑論還要面對來自各方的算計與試探,每一處都是提防,那不是我們想要的生活。我們在外面自由自在管了,那裏不是我們想走的路。更何況,如果您真的要我們回去,我若是受不了的話,那就不一定能做出什麽事情了。”李恪說到後面,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父親,您應該不想您的臣子隔三岔五的臥病在床吧?”

李世民氣的指著他:“你……你……你……”這小子,這算是威脅他嗎?

“父親,如今四方清平,您有兒女繞膝,何苦非要逼著我們回去呢?如果您真的舍不得,我們可以以書信往來,這樣也很好啊。這樣,你我不都是皆大歡喜了嗎?更何況,如今,應該有不少人不會願意看見我和小愔出現的吧?”

李世民沈默了,良久才說:“朕會下旨讓他們閉嘴的。”

“您控制得了他們的嘴,能控制得了他們的心嗎?”李恪反問道。

李世民沒有說話。說實話,他真的不想就這麽放他們離開,恪兒和六郎都是他疼愛的孩子,可是如今多年的離別,一切都已經不一樣了。若是強行將他們留下了,只怕會有可能父子離心,但是若是就這麽放他們離開,又是心不甘情不願的。可是這小子也說了,要是把他們強行帶回去,他一不開心就要把京城攪個天翻地覆的,簡直是胡鬧!可是,也不能真的強迫他們回去啊?為了逼他們回去把父子情分都給消磨了那也不值當。唉,愁啊!

“朕需要考慮考慮。”李世民板著臉說。

“多謝父親。”最起碼,還有商量的餘地不是嗎?

“你連一聲阿耶都不願意叫了,還在這裏跟朕提要求。”李世民扭過頭去。

李恪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不就是個稱呼嗎?”阿耶和父親有什麽區別嗎?不都是一個意思嗎?

“那不一樣。”

李恪有些無奈的喚了一聲:“阿耶。”有什麽不一樣的?

李世民傲嬌的“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想讓他叫一聲阿耶真難,估計小的更難。

拋開了離開不離開的話題,父子三個相處的倒也算融洽,李世民關心他們這些年的經歷,李恪也會撿一些有趣的來說,李愔在一旁小嘴不停的專註吃自己的,還時不時的用眼神瞄幾眼父兄。

不多時,李世民就又命人往這裏擡了幾大箱子的稀奇珍寶。

“阿耶,我們用不上這些。”李恪看著一個勁兒給他們塞錢的父親也是有些無可奈何,這兩天庫房裏面可是一下子多了不少的金銀珠寶之類的。

“別人求還求不來呢,給你們你們就收著。”李世民不容他們拒絕這些,“還有,既然來了這裏,就別再花自己的錢了?我是沒給你們嗎?不夠了再來找我要。”

看著李世民一副財大氣粗的樣子,李恪有些哭笑不得:“阿耶,您有這麽多錢嗎?”

“給我兒子花的錢,朕還是有的!”

用過午膳後,李世民就回宮去了。

李恪看了下從剛才到現在一直沒有說話的李愔,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從小到大,小愔一直是家裏最聒噪的那一個,每天從早到晚都是嘰嘰喳喳的,還真沒有非常安靜的時候。現在呢?這才幾天啊,就已經沈默成這個樣子了,難道說,父……阿耶對於小愔來說還有一個保持安靜的作用?那要是這樣的話,要不要在這裏多呆一段時間啊?哎呀,算了算了,愛說話這是天性,總不能把小愔的天性給扼殺了吧?反正小愔嘰嘰喳喳的,歡樂又有趣,這幾天安靜的還真的挺不適應的。

“公子。”平祁從房梁上翻了下來,附在李恪耳邊說了些話。

“嗯,知道了,繼續盯著,隨時匯報。”

“是。”

“哥,怎麽了?”李愔急忙問。

“沒什麽,有人坐不住了。”李恪笑了,“不要錢的試毒的人要來啦。”

李愔激動起來:“那我們該怎麽辦?”

“走,我們出門去逛逛!”

李愔一個鯉魚打挺從軟榻上翻坐起來:“走走走!”

一出門,就看見十幾個侍衛跟著自己,還有不少把守著整座宅院。

李恪看向李早。

李早回答:“公子,這是聖上的意思,要末將等人貼身保護您二位的安危,寸步不離。”

“我們又不會跑。”

李早只是說:“聖上有令,末將不敢不從。

“你……”李愔還想再說什麽,李恪制止了他:“罷了,他們也是聽令行事,沒必要為難他們,走吧。”

十幾個侍衛扮成普通的家丁,跟著他倆,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上了街。

“哥,你說也有這麽多人跟著,那些人還會動手嗎?”李愔小聲詢問。

“不知道。”李恪搖頭嘆息,“希望他們能夠少長點兒腦子迅速出手,可別膽小畏縮的不敢出現了。”

“希望吧。”

事實證明,這些人確實沒長腦子。

酒樓中,剛坐下沒多久,李愔吸了下鼻子:“哥,有人用了迷藥了。”不是,他們就沒有見到跟著他們的那些侍衛嗎?還敢動手?這是不是有點兒太……太勇敢了?

“我知道。”李恪淡然的喝著酒。

“就是這個迷藥太劣質了,一股子嗆鼻子的味道,還沒有你煉制的好。”李愔一邊喝酒,一邊評價這些迷藥。

“確實,見效慢還效果差,太劣質了。”

“哥,那這些侍衛……”

李恪挑眉,手腕翻動,隨即便有一些不著痕跡的東西在悄悄彌散。

最後確認了一眼所有侍衛被迷暈了之後,李恪和李愔相視一眼,也裝了個樣子倒在了桌案上。

隨即,酒樓掌櫃立即鎖上了門。

“那個,幾位,這人小的也幫你們拿住了,你們能否動靜小一些?這小店以後也是要開門做生意的……而且若是主子知道了……”

“放心吧,我們有分寸。”幾個兇神惡煞的大漢扛著倆人,丟到了後院的柴房裏。

“唉,你去把門拴上。”為首的大漢吩咐道。

無人響應。

“你們……”大漢轉過身去,就見軟綿綿的倒了一地。對上兩雙清淩淩的眸子,大漢剛要叫出聲,就已經被李愔掐住了喉嚨。

“嗬……”

李恪晃了晃手腕,大漢便控制不住的癱軟在地。

李愔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上:“說,你們是派來的!”

“你們……休想……知道……”大漢有些艱難的開口

“哥,他不說。”

“那就不用問了,小愔,幹活吧。”

“好嘞。”

剛才被一路扛進來的時候,迷藥也撒了一路,不出意外的話,院子裏的人也倒下了。

“小愔,給,你在裏面,我在外面。”李恪遞給他了幾個小瓶子,指了指地上毫無力氣的大漢,“隨便弄,記得堵上他們的嘴。”

“明白。”李愔看向幾個眼中充滿憤怒的人,咧嘴笑了,“能夠為我哥試毒,這是你們的榮幸,來吧!”

李恪走出門,就看見歪七扭八到了一地的人,數了數,有整整十個人呢!哇哦,大豐收啊!還好帶的藥多,要不然加上柴房裏那五個大漢,藥還不夠分呢。看著這一地的人,李恪眼睛放光。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想害我的人,本公子的藥終於可以大展身手了!來吧!

李恪堵上他們的嘴,毫不擔心他們能站起來了。畢竟這迷藥的藥效自己一清二楚,這可是把他阿娘藥的兩天沒力氣起來的特效迷藥,藥效絕對有保證,雖然在藥效過後阿娘生龍活虎拿著竹竿抽了自己一頓。

掰開他們的嘴,一人塞了一顆不同的藥丸,然後李恪就在一旁坐著,認真記錄藥效發作的時間、發作的程度、持續的時間以及藥效過後的身體情況。

李恪咬著筆桿,看著自己手上的記錄。

“哥,給,我記好了。”李愔將自己記錄的情況遞給了哥哥。

“嗯,做的不錯。”李恪將這些揣在懷裏收好,“對了,裏面那些人你怎麽處理了?”

“全部敲暈之後用麻繩捆了起來。”

“嗯。”李恪掃了一眼被自己的藥折騰的已經去了大半條命的人,嘆了口氣。

“哥,你怎麽了?”

“我只是覺得難過。”

“這有什麽難過的?他們想害我們,我們這只是保護自己而做出的反擊而已。”

“我難過的是,這些人太虛了,我的藥浪費在他們身上,我為我的藥感到難過。”李恪嘆了口氣,完全卻沒有註意到還有幾個有微弱意識的人的怒火。為你的藥感到難過,這話簡直是殺人誅心!

而且……有沒有可能是你的藥威力太大了,他們受不住?李愔在心裏嘀咕道。

“行了,我們也該回去了,走吧小愔。”這些人就讓阿耶處理吧。

李愔站起來,上去一人一腳,把還醒著的都踹暈了。

見到兄弟倆完好無損的走回來,酒樓掌櫃嚇的瞪大眼睛,指著他們倆:“你、你、你們……”

“驚訝不?”李愔手裏拿著從柴房順出來的木棍,迅速的把酒樓掌櫃敲暈了,“呀,我這就把他弄暈了!應該問他一些問題的。”

“估計也問不出來什麽,隨便吧,反正他們現在也沒有碰到我們。”李恪先是將迷藥的解藥散開,然後和弟弟一起裝成中了迷藥的樣子伏在桌案上。

李早暈暈乎乎的醒過來,看見倒下的一大片以及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酒樓掌櫃,瞬間清醒了過來,但是渾身上下還是有些無力,沖到李恪兩人跟前,心肝都是顫抖的:“公子?公子?你們快醒醒!你們快醒醒!”

見沒有喚醒兩人,李早又去叫其他侍衛。很快,侍衛們陸陸續續的醒了過來,李早一邊吩咐人去酒樓各處看看,一邊差人去皇宮稟告聖上。剛出門就遇上這種情況,李早魂都快沒了。

“統領,後院發現一共十五人全部昏迷不醒。”很快,就有人來稟報了。

“昏迷不醒?”李早有些疑惑,“先抓起來,等候聖上發落。”又伸腳踢了踢還暈著的掌櫃的:“還有這個別忘了。”

“是。”

此刻,李恪和李愔才悠悠醒轉。

“公子,你們沒事吧?”李早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急忙詢問。

李恪看了一下弟弟,李愔會意,揉了揉頭,語帶不解:“沒事啊?發生什麽了?我們不是在……”說完,若有所思的環顧了一圈,然後“嚇”的摟住哥哥的手,帶著驚恐:“哥,這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這裏好可怕啊!我們不要在這裏多待下去了好不好?”

李早趕忙說:“小公子放心,末將定會保護好你們的安危的,此處的事情,末將已經向聖上稟報了。一切,等待聖上處置。”

李恪抽開胳膊:“沒事的,我們先回去吧。”

“嗯嗯。”李愔連連點頭,“走吧走吧,我們回去吧,這外面也太可怕了。”

李恪輕咳一聲,提醒他演的有點過了。

“哥,你不管他們背後是什麽人嗎?”李愔小聲地問他。

“不急,一次不成肯定會有下一次的,我們慢慢來。不然的話,誰還會上趕著給我送來試毒的人啊?”

“也對。那,哥,你這次試的怎麽樣?”

“也就那樣吧,還算可以。”畢竟這些都不算是要命的。

書墨軒。

“你們說什麽?公子被人給暗算了!”楊令蹭一下就站了起來。

“令姐你別急,公子他們沒事,他們還被公子試藥了。”令南急忙安慰她,“公子沒事,您放心啊。”

“那也不能放心!公子這才來洛陽幾日啊?就有人想要暗算他們!傳令下去,嚴格保護公子周全,如果遇見有想對公子圖謀不軌的,立刻處理。我不允許再有人能傷害到公子,明白了嗎?”

“明白明白,我這就去!”

一路回了住處,李世民已經在那裏等著了。看到兩人毫發無傷的回來,這才舒了口氣:“恪兒,六郎,你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父……阿耶,發生了什麽?”李恪裝著茫然無知的樣子問他。

“就是一些宵小,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作亂,你們放心,朕一定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

“啊?怎麽了,交代什麽啊?”李愔黑白分明的眼珠裏滿是不知。

“沒事,你們不用擔心,這段時間你們若是要出門,就讓李早他們隨身保護,記住了嗎?”李世民叮囑道。

李恪微笑應下:“嗯。”

李愔抿著唇,生怕自己笑出來。保護?這個不太需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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