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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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月下旬，楊晴她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將近十日了，李世民休沐的時候來住了兩日。
彼時，楊晴正帶著兩個孩子在田間地頭漫步。剛下過一場春雨的大地中還散發著泥土的芬芳，青翠的小草和點點野花生長著，很是清新宜人。李恪一邊走著，一邊拔下路邊的草，走出一段後，就編成了一個草環，還插了幾朵小花。
“阿娘，給你戴上。”
楊晴蹲下來，李恪將草環戴在她的頭上。李愔也鬧著：“我也要，我也要！哥哥我也要！”
李恪又給他編了一個，李愔這才心滿意足。不過，看看楊晴，又看看李恪，李愔指著哥哥的頭頂：“哥哥沒有！”
楊晴編了一個，戴在李恪頭頂：“這下有了吧。”楊晴編的草環，其中點綴的花朵錯落有致，極為雅致，不像李恪編的，就是胡亂插了幾朵。
李恪扶了扶草環：“還是我的最好看！”
李世民看著三人的背影，楊晴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格外的素雅。這些年來，楊晴一直都是素雅的顏色，沒有以前那種明媚張揚的顏色了，但是卻別有一番風姿。
楊晴眸光沈了沈，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走到頭，就是一條小溪涓涓流過。
溪流清澈，倒映出母子三人的身影。
“咦？”李恪看著多出來的一個身影，一轉身，李世民就站在身後，“阿耶！”
李世民抱住兒子，便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氣，像是花香：“恪兒，想阿耶了嗎？”
李恪糾結的看了他一眼，還是猶豫著點了下頭。
李世民：“……”看樣子這是沒想。
這也不怪李恪，這幾日有楊晴和蕭夜陪著他們兄弟倆上山打鳥、下水摸魚，射獵跑馬，玩都還沒完過來呢，哪有心思去想其他？要不是今日李世民到來，恐怕李恪短時間還想不起他呢。
李世民佯裝生氣，李恪摟住他的脖子哄他：“阿耶不要生氣啦！一會兒讓阿耶嘗嘗我親自射到的山雞。”
李世民這才滿意，用胡須蹭著兒子。
楊晴抽了下嘴角。那還是來的第一日蕭夜帶他去打的，實在是吃膩了不想吃了這才剩下了一只。
李愔指著李世民，問：“阿娘，阿耶為什麽要欺負哥哥？”
李世民：“？”
楊晴：“啊？”
“哥哥臉都紅了。”
李世民這才註意到李恪方才還白嫩的臉蛋現在紅了一片，又想到了自己的胡子，有些尷尬。李恪轉身朝楊晴伸出手臂：“阿娘，抱我。”
楊晴抱過李恪，又一手牽起李愔，往回走去。隨口問他：“怎麽這時來了？”
“休沐。”李世民道，“你們在這裏……倒是挺悠然自得。”
“嗯。”楊晴淺淺應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才剛來。”李世民無奈，“你就這般急著趕我走啊。”
“沒有，隨便問問。”
李恪將頭靠在楊晴肩上，今早起的有些早了，玩了大半天，此刻已經有些累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抱著他吧。”李世民伸手抱過了李恪。換了個懷抱，李恪有些不自在的拱了拱身子，才安靜下來。
李愔看著前面飛過一只蝴蝶，松開了楊晴的手，邁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小孩子就是貪玩。”李世民笑他。
“嗯。”楊晴倒是同意他的話。
回了莊子，楊晴問他：“你住哪？”
“啊？這裏沒有我的屋子嗎？”李世民詫異道。
“哦，那個是恪兒和小愔住的。”
“無妨，我們同住一屋即可。”李世民說完，楊晴就忍不住皺眉，想了想，還是點頭：“行吧，你先住吧，我陪著恪兒和小愔。”
李世民嘆了口氣：“阿晴，不至於吧。”
“什麽不至於？你要是不想，還有其他的屋子，就是偏了一些，你自己去挑吧。還是說，你打算和我蓋著被子純聊天嗎？”
李世民：“呃……不必了……就這樣吧。”反正自從六郎出生以來，晞和就再也不願意和自己同房過了，就算偶爾會有，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哎，他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到過去了。
用過膳，入了夜，李恪興致勃勃地拉著李世民出去玩，李愔也纏著他哥一起去了。楊晴在屋中沐浴，隔著屏風，蕭夜輕車熟路的從房梁上翻了下來。
“準備什麽時候離開？”蕭夜問她。
“應該快了吧。”楊晴想了一番，“都準備好了嗎？”
“哪有這麽快？不過已經著手準備了，來得及。”
“嗯。”
“還有，楊侗也差不多快接到信了，我叫他在洛陽等著。到時候，你去找阿姐道個別。這一走，游歷天下，歸期未定，也不知何時才會再見。”蕭夜又說。
“嗯，知道了。”楊晴合上了眸子，靠著浴桶，“你自己註意點兒。”
“知道了。”蕭夜站起身，倚著屏風，背對著楊晴，“阿晴，你真打算帶他們走啊？”
“這還有假？”
“舍得啊？”
楊晴睜開眼，揮手打出去一朵水花，立時濺濕了蕭夜的後背：“滾。”
“好嘞！我這就滾。”
李世民住了兩日就回去了。
讓蕭夜去教兩個孩子讀書習字去了，楊晴叫來了楊文和蕭時。
“主上。”
楊晴微微頷首：“嗯。”
楊文匯報道：“主上，如今長安城中明面上您手中共有鋪子三十八處，其中東市二十三處，為布莊三處、脂粉鋪子六處、首飾鋪子五處、酒樓四處、玉器鋪子兩處、書齋一處、典當行一處以及畫舫一處；西市十五處，布莊五處、醫館兩處、藥鋪三處、茶肆三處、客棧兩處。根據您的吩咐，這些暫時交至蕭相公手中，在您離開後由他轉交給秦王。”
蕭時接上：“餘下的是您記在屬下等人名下的共一百三十四處，東市八十四處，西市五十處。客棧、畫舫、藥鋪、雜貨鋪、當鋪、成衣鋪、酒樓、書齋、布莊、脂粉鋪等均有，主上放心，屬下等人經營數年，絕不會讓人查到的。此外，群賢、懷遠、崇業、道政、平康五坊，共有宅子九處；城外田莊兩處。”
“主上，您當真要將那些白白送出去啊？”楊姜問道，有些肉疼。
“我又不差那點兒。”楊晴輕笑了一下，對楊文、蕭時說，“你們繼續留在長安經營，該用錢的時候就用，不必擔心。至於這些鋪子，若是有經營不善或者你們力不從心的，想賣就賣了。”
“主上放心，屬下明白。”兩人回答道。
時光過得飛快，馬上便是李愔四歲的生辰了。這段時間李世民沒有再來，只是時不時的寫信過來。
“這長安城，怕是要變天了。”蕭夜站在山頂，望著長安的方向。
楊晴一身素衣，神色冷淡：“嗯。”
“馬上就要離開了，說不定，以後就不會回來了。”
“嗯。”
“阿晴，看來你對這裏，是真的沒有一點留戀了。”
“這是長安，不是大興。”
“也對。”蕭夜點點頭，“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一趟？”
“不急。”楊晴很是平靜，“短時間內，李世民不會再來這裏了。所以，待我走後，你就可以帶恪兒和小愔離開了。”
“這我明白，你放心吧，我在洛陽等你。”
“嗯。”
六月初二，楊晴回了長安。
“阿娘。”李恪扯著她的袖子，依依不舍。
楊晴蹲下來，輕撫著他的臉，笑著說：“聽話，阿娘過幾天就去找你們。跟著你墨宸叔叔要乖，知道嗎？”
李恪點點頭：“阿娘，那你什麽時候去找我啊？”
“很快的。”楊晴答。
李恪抱了抱母親，低聲道：“阿娘你放心，我會聽墨宸叔叔的話的。”
“乖。”楊晴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又看向李愔，“小愔，你也要聽哥哥的話，知道嗎？”
“我一直都聽啊。”
楊晴站起身來：“我走了。”
“好，洛陽見。”
秦王府。
見到楊晴，李世民很是詫異。這幾日他一直睡不著覺，總是喜歡在深夜四處走走。這天，漫無目的的走到了清揚苑，就看見站在門那邊的楊晴。
“晞和？”李世民快步走過去，“你……你不是在……你怎麽會……”
“想回來看看。”楊晴覺得，總歸要與這裏做個了斷，日後可能不會再踏足此地了，“你怎麽樣了？”
兩人並肩走在清揚苑中，李世民看了眼墨色的夜空，嘆了口氣。
“晞和，你說，我會成功嗎？”
“會的。”楊晴說的很平靜。
“你就那麽肯定？對我這麽有信心啊。”
“你只能成功。”
李世民沈默了一瞬：“對，我不能失敗。”
往前走了一段，李世民突然問：“對了，恪兒和六郎……”
“我沒帶他們兩個回來。”
“這樣也好，若是……萬一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能及時跑。”
楊晴沒有答話。今晚，莊子上便會燃起一場大火，蕭夜會趁此機會帶著他們離開。
“此次行動，若是成功還好說。若失敗了……”李世民還未說完，楊晴就打斷了他的話：“李世民，你只有成功這一條路。”
李世民頓住了，看向楊晴。
楊晴終於擡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畢竟，我覺得，你比他，更適合那個位置。”
“晞和，謝謝你。”李世民鄭重道。
“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楊晴展顏一笑，“我很期待，大唐未來的皇帝。”
李世民喉結滾動，想要說什麽，但是楊晴已經轉身回屋了。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無妨，等自己成功了，再來找她。
“晞和，等我回來！”
楊晴腳步一頓，並未回身，快步進了屋內。
次日晚上。
“娘子，已經準備好了，您給蕭相公的信也送到了。我們該走了。”楊姜站在楊晴身邊。
楊晴換上了一身墨色錦袍，戴上鬥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身後，沖天而起的火光吞沒了清揚苑。這個她住了多年的公主府，即將化為灰燼。
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
玄武門之變落下帷幕，勝負已分。
玄武門的血還未洗去，大唐已經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
“秦王，不好了！清揚苑出事了！”
面對滿目狼藉的清揚苑，李世民不可置信：“怎麽會……怎麽會……”怎麽可能？不過四五日，怎麽可能會……晞和她……不會的，晞和那麽聰慧，一定不會有事的！
“秦王，還請節哀。”張阿難勸他，“公主她……當日起火時在深夜，因此待發現時，已經是無力回天了。另外……六月初二晚上，城外莊子突起大火，兩位郎君也……”
李世民身子一軟，幾欲站立不穩。
“我不信……”李世民聲音沙啞，“誰幹的？誰幹的！”
“還不清楚。”張阿難搖了搖頭，“根據暫時查的結果，應該是多方勢力所為。而且院子被潑了火油，是以燒起來的速度很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給孤查清楚！”
“是。”
六月八日，冊秦王為太子。
深夜，李世民擡頭望著點點星辰璀璨的夜空，有些出神。沒想到，那晚一見，便是永別。不……不會的，晞和不會出事的，她一定是傷心了，所以找了個地方躲了出去，可是……她會去哪裏呢？洛陽，會不會是洛陽？南陽公主在那裏，她會不會去了那裏？對，一定是的……
思及此，李世民立馬叫來了張阿難，讓他派人去洛陽。
長孫無忌掩住心中的欣喜，太好了，那礙眼的母子三人終於死了，不會礙了長孫家的路了。面做哀傷，勸道：“太子，事已至此，還請節哀。況且，屍身具在，做不得假。”
李世民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處理起政務來。心中想著，晞和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恪兒和六郎……他們那麽機靈，會不會也逃出來了……
洛陽城郊，永平寺。
“阿姐，我們來了。”蕭夜帶著李恪和李愔。來到了這裏。
楊曦眉宇間好似有著一抹始終化不開的哀傷，但是依舊神色溫婉，端莊優雅。
“恪兒，小愔，快來見過姨母。”
見到兩個小外甥，楊曦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姨母好。”
楊曦只見過小時候的恪兒一次，將他抱在懷裏，輕聲的關切問他。
“墨宸叔叔。”楊侗早在這裏等這了，“你們來了。”
“來，恪兒，小愔，叫兄長好。”蕭夜給他們兩個介紹道。
“兄長。”恪兒被楊曦抱著，打量著這個高個子的兄長。
李愔被蕭夜抱著，不自覺地嘬起了手指。蕭夜扒開他的手：“不許啃手。”
不久之後，楊晴也趕到了。
“阿姐。”
楊曦沒有多說什麽，雙手合十，略一頷首：“阿晴，一路平安。”
楊晴俯身拜下：“阿姐，你多保重。”
“去吧。”
楊侗也已經備好了馬和幹糧，就等著楊晴來了。
楊晴趕到，就見到了被弄成小花貓的李恪，沈默了。見到楊晴，李恪眼睛亮了亮，歡快的撲向楊晴：“阿娘你來啦！”
把李恪提進懷中，楊晴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兄長給我弄得！阿娘你看，好不好看？”
楊晴：“……”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被弄得臟兮兮的，好看什麽好看！
時在夜半，李愔已經在蕭夜懷中睡著了。
楊侗幹笑兩聲：“那個，小姑姑，沒來得及擦。”
楊晴慢悠悠瞥了一眼楊桐，抱著李恪翻身上馬：“走吧。”算了，既然他喜歡玩，那就隨他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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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楊晴她們已經在這裏住了將近十日了，李世民休沐的時候來住了兩日。
彼時，楊晴正帶著兩個孩子在田間地頭漫步。剛下過一場春雨的大地中還散發著泥土的芬芳，青翠的小草和點點野花生長著，很是清新宜人。李恪一邊走著，一邊拔下路邊的草，走出一段後，就編成了一個草環，還插了幾朵小花。
“阿娘，給你戴上。”
楊晴蹲下來，李恪將草環戴在她的頭上。李愔也鬧著：“我也要，我也要！哥哥我也要！”
李恪又給他編了一個，李愔這才心滿意足。不過，看看楊晴，又看看李恪，李愔指著哥哥的頭頂：“哥哥沒有！”
楊晴編了一個，戴在李恪頭頂：“這下有了吧。”楊晴編的草環，其中點綴的花朵錯落有致，極為雅致，不像李恪編的，就是胡亂插了幾朵。
李恪扶了扶草環：“還是我的最好看！”
李世民看著三人的背影，楊晴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格外的素雅。這些年來，楊晴一直都是素雅的顏色，沒有以前那種明媚張揚的顏色了，但是卻別有一番風姿。
楊晴眸光沈了沈，一左一右牽著兩個孩子，不緊不慢的往前走著。走到頭，就是一條小溪涓涓流過。
溪流清澈，倒映出母子三人的身影。
“咦？”李恪看著多出來的一個身影，一轉身，李世民就站在身後，“阿耶！”
李世民抱住兒子，便嗅到了一股清淡的香氣，像是花香：“恪兒，想阿耶了嗎？”
李恪糾結的看了他一眼，還是猶豫著點了下頭。
李世民：“……”看樣子這是沒想。
這也不怪李恪，這幾日有楊晴和蕭夜陪著他們兄弟倆上山打鳥、下水摸魚，射獵跑馬，玩都還沒完過來呢，哪有心思去想其他？要不是今日李世民到來，恐怕李恪短時間還想不起他呢。
李世民佯裝生氣，李恪摟住他的脖子哄他：“阿耶不要生氣啦！一會兒讓阿耶嘗嘗我親自射到的山雞。”
李世民這才滿意，用胡須蹭著兒子。
楊晴抽了下嘴角。那還是來的第一日蕭夜帶他去打的，實在是吃膩了不想吃了這才剩下了一只。
李愔指著李世民，問：“阿娘，阿耶為什麽要欺負哥哥？”
李世民：“？”
楊晴：“啊？”
“哥哥臉都紅了。”
李世民這才註意到李恪方才還白嫩的臉蛋現在紅了一片，又想到了自己的胡子，有些尷尬。李恪轉身朝楊晴伸出手臂：“阿娘，抱我。”
楊晴抱過李恪，又一手牽起李愔，往回走去。隨口問他：“怎麽這時來了？”
“休沐。”李世民道，“你們在這裏……倒是挺悠然自得。”
“嗯。”楊晴淺淺應了，“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才剛來。”李世民無奈，“你就這般急著趕我走啊。”
“沒有，隨便問問。”
李恪將頭靠在楊晴肩上，今早起的有些早了，玩了大半天，此刻已經有些累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我抱著他吧。”李世民伸手抱過了李恪。換了個懷抱，李恪有些不自在的拱了拱身子，才安靜下來。
李愔看著前面飛過一只蝴蝶，松開了楊晴的手，邁著小短腿追了上去。
“小孩子就是貪玩。”李世民笑他。
“嗯。”楊晴倒是同意他的話。
回了莊子，楊晴問他：“你住哪？”
“啊？這裏沒有我的屋子嗎？”李世民詫異道。
“哦，那個是恪兒和小愔住的。”
“無妨，我們同住一屋即可。”李世民說完，楊晴就忍不住皺眉，想了想，還是點頭：“行吧，你先住吧，我陪著恪兒和小愔。”
李世民嘆了口氣：“阿晴，不至於吧。”
“什麽不至於？你要是不想，還有其他的屋子，就是偏了一些，你自己去挑吧。還是說，你打算和我蓋著被子純聊天嗎？”
李世民：“呃……不必了……就這樣吧。”反正自從六郎出生以來，晞和就再也不願意和自己同房過了，就算偶爾會有，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哎，他們之間終究是回不到過去了。
用過膳，入了夜，李恪興致勃勃地拉著李世民出去玩，李愔也纏著他哥一起去了。楊晴在屋中沐浴，隔著屏風，蕭夜輕車熟路的從房梁上翻了下來。
“準備什麽時候離開？”蕭夜問她。
“應該快了吧。”楊晴想了一番，“都準備好了嗎？”
“哪有這麽快？不過已經著手準備了，來得及。”
“嗯。”
“還有，楊侗也差不多快接到信了，我叫他在洛陽等著。到時候，你去找阿姐道個別。這一走，游歷天下，歸期未定，也不知何時才會再見。”蕭夜又說。
“嗯，知道了。”楊晴合上了眸子，靠著浴桶，“你自己註意點兒。”
“知道了。”蕭夜站起身，倚著屏風，背對著楊晴，“阿晴，你真打算帶他們走啊？”
“這還有假？”
“舍得啊？”
楊晴睜開眼，揮手打出去一朵水花，立時濺濕了蕭夜的後背：“滾。”
“好嘞！我這就滾。”
李世民住了兩日就回去了。
讓蕭夜去教兩個孩子讀書習字去了，楊晴叫來了楊文和蕭時。
“主上。”
楊晴微微頷首：“嗯。”
楊文匯報道：“主上，如今長安城中明面上您手中共有鋪子三十八處，其中東市二十三處，為布莊三處、脂粉鋪子六處、首飾鋪子五處、酒樓四處、玉器鋪子兩處、書齋一處、典當行一處以及畫舫一處；西市十五處，布莊五處、醫館兩處、藥鋪三處、茶肆三處、客棧兩處。根據您的吩咐，這些暫時交至蕭相公手中，在您離開後由他轉交給秦王。”
蕭時接上：“餘下的是您記在屬下等人名下的共一百三十四處，東市八十四處，西市五十處。客棧、畫舫、藥鋪、雜貨鋪、當鋪、成衣鋪、酒樓、書齋、布莊、脂粉鋪等均有，主上放心，屬下等人經營數年，絕不會讓人查到的。此外，群賢、懷遠、崇業、道政、平康五坊，共有宅子九處；城外田莊兩處。”
“主上，您當真要將那些白白送出去啊？”楊姜問道，有些肉疼。
“我又不差那點兒。”楊晴輕笑了一下，對楊文、蕭時說，“你們繼續留在長安經營，該用錢的時候就用，不必擔心。至於這些鋪子，若是有經營不善或者你們力不從心的，想賣就賣了。”
“主上放心，屬下明白。”兩人回答道。
時光過得飛快，馬上便是李愔四歲的生辰了。這段時間李世民沒有再來，只是時不時的寫信過來。
“這長安城，怕是要變天了。”蕭夜站在山頂，望著長安的方向。
楊晴一身素衣，神色冷淡：“嗯。”
“馬上就要離開了，說不定，以後就不會回來了。”
“嗯。”
“阿晴，看來你對這裏，是真的沒有一點留戀了。”
“這是長安，不是大興。”
“也對。”蕭夜點點頭，“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回去一趟？”
“不急。”楊晴很是平靜，“短時間內，李世民不會再來這裏了。所以，待我走後，你就可以帶恪兒和小愔離開了。”
“這我明白，你放心吧，我在洛陽等你。”
“嗯。”
六月初二，楊晴回了長安。
“阿娘。”李恪扯著她的袖子，依依不舍。
楊晴蹲下來，輕撫著他的臉，笑著說：“聽話，阿娘過幾天就去找你們。跟著你墨宸叔叔要乖，知道嗎？”
李恪點點頭：“阿娘，那你什麽時候去找我啊？”
“很快的。”楊晴答。
李恪抱了抱母親，低聲道：“阿娘你放心，我會聽墨宸叔叔的話的。”
“乖。”楊晴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又看向李愔，“小愔，你也要聽哥哥的話，知道嗎？”
“我一直都聽啊。”
楊晴站起身來：“我走了。”
“好，洛陽見。”
秦王府。
見到楊晴，李世民很是詫異。這幾日他一直睡不著覺，總是喜歡在深夜四處走走。這天，漫無目的的走到了清揚苑，就看見站在門那邊的楊晴。
“晞和？”李世民快步走過去，“你……你不是在……你怎麽會……”
“想回來看看。”楊晴覺得，總歸要與這裏做個了斷，日後可能不會再踏足此地了，“你怎麽樣了？”
兩人並肩走在清揚苑中，李世民看了眼墨色的夜空，嘆了口氣。
“晞和，你說，我會成功嗎？”
“會的。”楊晴說的很平靜。
“你就那麽肯定？對我這麽有信心啊。”
“你只能成功。”
李世民沈默了一瞬：“對，我不能失敗。”
往前走了一段，李世民突然問：“對了，恪兒和六郎……”
“我沒帶他們兩個回來。”
“這樣也好，若是……萬一的話，他們說不定還能及時跑。”
楊晴沒有答話。今晚，莊子上便會燃起一場大火，蕭夜會趁此機會帶著他們離開。
“此次行動，若是成功還好說。若失敗了……”李世民還未說完，楊晴就打斷了他的話：“李世民，你只有成功這一條路。”
李世民頓住了，看向楊晴。
楊晴終於擡眸看了他一眼，緩緩道：“畢竟，我覺得，你比他，更適合那個位置。”
“晞和，謝謝你。”李世民鄭重道。
“時候不早了，你該回去休息了。”楊晴展顏一笑，“我很期待，大唐未來的皇帝。”
李世民喉結滾動，想要說什麽，但是楊晴已經轉身回屋了。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無妨，等自己成功了，再來找她。
“晞和，等我回來！”
楊晴腳步一頓，並未回身，快步進了屋內。
次日晚上。
“娘子，已經準備好了，您給蕭相公的信也送到了。我們該走了。”楊姜站在楊晴身邊。
楊晴換上了一身墨色錦袍，戴上鬥笠，頭也不回的離開了。身後，沖天而起的火光吞沒了清揚苑。這個她住了多年的公主府，即將化為灰燼。
唐武德九年，六月四日。
玄武門之變落下帷幕，勝負已分。
玄武門的血還未洗去，大唐已經悄無聲息的發生了變化。
“秦王，不好了！清揚苑出事了！”
面對滿目狼藉的清揚苑，李世民不可置信：“怎麽會……怎麽會……”怎麽可能？不過四五日，怎麽可能會……晞和她……不會的，晞和那麽聰慧，一定不會有事的！
“秦王，還請節哀。”張阿難勸他，“公主她……當日起火時在深夜，因此待發現時，已經是無力回天了。另外……六月初二晚上，城外莊子突起大火，兩位郎君也……”
李世民身子一軟，幾欲站立不穩。
“我不信……”李世民聲音沙啞，“誰幹的？誰幹的！”
“還不清楚。”張阿難搖了搖頭，“根據暫時查的結果，應該是多方勢力所為。而且院子被潑了火油，是以燒起來的速度很快。”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給孤查清楚！”
“是。”
六月八日，冊秦王為太子。
深夜，李世民擡頭望著點點星辰璀璨的夜空，有些出神。沒想到，那晚一見，便是永別。不……不會的，晞和不會出事的，她一定是傷心了，所以找了個地方躲了出去，可是……她會去哪裏呢？洛陽，會不會是洛陽？南陽公主在那裏，她會不會去了那裏？對，一定是的……
思及此，李世民立馬叫來了張阿難，讓他派人去洛陽。
長孫無忌掩住心中的欣喜，太好了，那礙眼的母子三人終於死了，不會礙了長孫家的路了。面做哀傷，勸道：“太子，事已至此，還請節哀。況且，屍身具在，做不得假。”
李世民沒有理他，而是繼續處理起政務來。心中想著，晞和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的。恪兒和六郎……他們那麽機靈，會不會也逃出來了……
洛陽城郊，永平寺。
“阿姐，我們來了。”蕭夜帶著李恪和李愔。來到了這裏。
楊曦眉宇間好似有著一抹始終化不開的哀傷，但是依舊神色溫婉，端莊優雅。
“恪兒，小愔，快來見過姨母。”
見到兩個小外甥，楊曦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姨母好。”
楊曦只見過小時候的恪兒一次，將他抱在懷裏，輕聲的關切問他。
“墨宸叔叔。”楊侗早在這裏等這了，“你們來了。”
“來，恪兒，小愔，叫兄長好。”蕭夜給他們兩個介紹道。
“兄長。”恪兒被楊曦抱著，打量著這個高個子的兄長。
李愔被蕭夜抱著，不自覺地嘬起了手指。蕭夜扒開他的手：“不許啃手。”
不久之後，楊晴也趕到了。
“阿姐。”
楊曦沒有多說什麽，雙手合十，略一頷首：“阿晴，一路平安。”
楊晴俯身拜下：“阿姐，你多保重。”
“去吧。”
楊侗也已經備好了馬和幹糧，就等著楊晴來了。
楊晴趕到，就見到了被弄成小花貓的李恪，沈默了。見到楊晴，李恪眼睛亮了亮，歡快的撲向楊晴：“阿娘你來啦！”
把李恪提進懷中，楊晴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這是兄長給我弄得！阿娘你看，好不好看？”
楊晴：“……”幹幹凈凈、白白嫩嫩的小娃娃被弄得臟兮兮的，好看什麽好看！
時在夜半，李愔已經在蕭夜懷中睡著了。
楊侗幹笑兩聲：“那個，小姑姑，沒來得及擦。”
楊晴慢悠悠瞥了一眼楊桐，抱著李恪翻身上馬：“走吧。”算了，既然他喜歡玩，那就隨他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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