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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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門關上，接下來，給她時間好好交代。這門開不開，端看她交代得好不好。
“為什麽？”荊子燁問道。慣來顯得銳利的眸光落到她身上，似乎要看透她的皮囊，挖進她的心裏。
此時此刻，阿銀知道，他的心情糟透了。誰跪到天黑，能心情好呢。
她沈住氣走開，慢悠悠地又點亮一盞蠟燭。屋裏亮堂了些，彼此臉上的表情便更清晰了些。
“再過一個月，我就年滿二十，更是個老姑娘了，不嫁人實在是說不過去。眼下，手裏的債只剩幾十兩沒還，已是無傷大雅，又何必犟著不嫁。”
她面不改色，語氣淡淡，仿佛在說著什麽理所應當又無關緊要的事。
荊子燁聽得卻是牙槽發緊，面色發黑：“你真想嫁？”
阿銀：“這有什麽真的假的，婚事早就定了。我從小便知道，將來是要嫁到鄧家去的，走幾步就能回娘家，實在是稱心如意。”
頓了一頓，“世子……這種事，我一個姑娘家也不好多說，還望你莫要再問。”
荊子燁心裏憋著好大一口氣，他張張嘴，有許多想說，有許多想問，可看著阿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說不出什麽。
她說，稱心如意，稱她的心，如她的意。
“我……”
他眼中暗濤翻滾，按也按不下去，“我跪了三個時辰，你便不問我一句，腿疼不疼？”
阿銀從善如流：“你疼不疼？”
荊子燁走近她，皺眉：“疼！刀傷也疼得很，哪裏都疼。”
他眼中倒映著的跳動的燭光，好似海浪頂起的一輪紅日。
阿銀心兒跳動，偏開頭不敢對視：“那要不，我給世子揉揉？”
聽得她避重就輕，荊子燁牙關繃緊：“我是稀罕你揉嗎！”
阿銀無言。
許久，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開口只道：“時候也不早了，窗門緊閉，再待下去惹人嫌話。”
聽聽，索性也不避重就輕了，幹脆無視了他的話。荊子燁氣不打一處來，他盯著阿銀不錯眼地看，並沒有從她臉上尋到一絲不舍得。
她很平靜，可她越平靜，他就越是氣得冒煙兒。
荊子燁終於忍不下去，大步走到桌旁，打開裝錢的匣子，從裏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翻開——
“你在我這裏一共坑蒙銀子一百零八兩，金鈴鐺一串……”
“啪”！他沒耐心念，將那賬本往桌上一摔，“我腦子好得很。”
阿銀：“……”他說什麽？
荊子燁：“坑了我的，你就說怎麽賠吧。”瞬息之間，攻守之勢易也。
阿銀張張嘴，凝固的腦子艱難地轉回了彎。他的意思是……他從頭到尾都是裝的，腦子沒壞過？
開什麽玩笑！
阿銀懷疑地把那小賬冊拿起來，就著燭光細細地看，很快，臉色就冰涼下去。
那小本子上清楚地記著日期、數量以及為何事而給了她錢。
合計一百零八兩。
她為撈錢花樣百出，以為自己是勤快聰明的獵人，殊不知真正的獵人默默提筆記賬，拿捏著她的錯處。
眼下，荊子燁卻並無絲毫得意。
他記這本賬並非想要挾她做什麽，只是覺得她頗有意思，想看看她能有多少花招，騙得他多少錢。
每一次她坑到錢，那偷偷藏不住的笑，他甚是喜歡看。
阿銀心慌慌的，心頭大喊“完蛋”。
現如今她手裏只有七八兩，哪裏夠賠這麽多錢。
阿銀據理力爭：“那金鈴鐺分明就是你給我的，怎麽能算我坑你的。”
荊子燁：“我是給了你，可你要不要的也沒給個準話。離開馬場之時，竟給我落在那裏，最後也不知便宜了誰。”
“這也算？！”
“算。這可是金鈴鐺，你害我損失慘重，歲寒酒都買不起半壇了。”
阿銀：“……”
他彎腰，一臉認真地註視著她：“你若不說走，這本賬我便只當日志留著。”
阿銀明白的。其實，就算沒有這本賬，他也多的是手段不讓她走。
從前他能把人一個不留地逼走，現在就能把人死死留住。他不松口，她恐怕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雍王府。
阿銀打了個寒噤。可是，有哪裏怪怪的，她感覺有點兒對不上。
……對了，手上這本賬和她心裏記的賬還差十兩沒對上。
她努力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對了！大公子來書房羞辱世子那回，是世子主動賞我兩次。這賬上也沒記著是我坑的，為何？”
為何？因為……
荊子燁被問住，隨即熱血奔流上了腦，沖得他突然結巴了：“因為、因……”
因為罵她不知羞，不害臊。
因為他自己想偏了，腦子裏飄過的畫面不堪入目。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手摸在桌子上，霎時像遭了雷擊。
——“桌子也行？”
不不不，桌子不行！
荊子燁偏開眼睛，方才面對阿銀時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霎時收斂。
他真是關得一手好門，這下實在不方便自己落荒而逃。
“賞你十兩覺得少了，又追加十兩，有什麽問題。”
他厚著臉皮如是道。
阿銀能說什麽，當然只能說沒有問題，再追加二十兩也沒有問題，現在把錢補給她更沒問題。
“總之……”荊子燁挺胸擡頭，扭頭，放出狠話，“錢還完之前，你休想離開王府。”
阿銀：“哦。”她沮喪著呢，倒未註意到有人早已紅得滴血的耳朵。
另想辦法吧，看在哪裏能湊到錢把這缺口補上，先從王府脫了身再說。她是真的不能再多留了。
“世子若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荊子燁：“等等。”
阿銀：“？”
荊子燁擡擡下巴，指著桌面：“把那點心帶走，看著鬧心。”
這是專門兒去八方樓買的，跟元宵節那晚吃的一樣。他在想著她喜歡吃什麽，她卻在想著趕緊逃，呵。
呵呵。
阿銀：“哦。”提起點心，推門出去，離去的腳步飛快。
荊子燁站在書房，目睹她眨眼消失在夜色中，竟無一絲留戀。
他抱住自己發疼的腦袋：“煩死了！”
阿銀暫時不再提回家的事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別說那是一百零八兩。
點心很好，可惜她食不知味。
芝華：“阿銀姐，你怎麽不吃？”
阿銀慢悠悠地把收拾好的東西又放回櫃子：“沒什麽胃口，你吃吧。”
芝華：“那可不就便宜我了。”
餘小柔噗嗤笑：“她不吃你也別吃了，這夏天的衣裳可遮不住你這一身的肉。”
芝華捏捏肚子：“……哪有！”
餘小柔把點心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這個罪，我替你受了吧。”
此後，春安院一切照常。那些沒有宣諸於口的話，彼此心知肚明，又都守口如瓶。
眨眼，又過十餘天，暮春時節草長鶯飛，滿園百花香，紅粉黃紫，叫人看了心情愉悅。
只是前些日總聞子規夜啼，叫得阿銀十分想家，心情便又不見得好。
阿銀實在想回去，不是想逃，是真的該回去看看了。於是，提前三天試探著跟荊子燁提了一嘴。
世子並沒有攔，只是表示，屆時會親自套車接她往返。總之，一點兒開溜的機會也不給她。
阿銀暫且認命。
這天一大早，阿銀照常去書房。走到門口正要推門，便聽見裏頭傳出世子與孫大力的聲音。
世子：“呵，成天就想著走。”口吻不悅，充斥著無奈。
阿銀不光腳步頓住，就連呼吸也頓住了，一點兒聲音沒敢發出。
又聽孫大力說：“實在不行就關起來，關久點兒。”
世子：“你去打副鐐銬，輕點兒的，別給勒傷了。”
孫大力：“我辦事兒你放心，三天之內，保管銬上腳。等關久了，也就習慣了，反倒是趕都趕不走。”
世子：“關我屋裏去，今兒晚上我親自調|教調|教。”
阿銀背後淋了冰水似的涼。這兩人不會是在說她吧！要把她銬起來？她只是想回趟家，就如此令他不放心了麽。
阿銀心驚膽戰，害怕得往後連退幾步。
也就這楞神的片刻，書房的門突然從裏打開，孫大力風風火火地跨出來。
“阿銀姑娘？”顯然，他沒料到外頭有人。
阿銀渾身一抖，這才想起來——跑！
孫大力一臉懵：“餵！”
緊接著，世子的聲音也在身後響起：“你跑什麽！餵！站住——”
阿銀嚇壞了，悶頭直往同馨院沖。太可怕了，為了不讓她走，世子居然要將她囚禁，他歸正堂跪得不冤枉！
阿銀在前頭拼命地跑，荊子燁在後頭飛快地追，一前一後沖出春安院。
樹下，三個小孩兒望著這一幕，無一不是目瞪口呆。他們是出來給王妃外婆摘新鮮芍藥的，花還沒摘著，先被這場追逐震驚了一臉。
靈姐兒缺著個門牙，激動地說：“對了，昨天我偷聽到我娘和你娘聊天，說，外婆想要小荔枝做我們的舅母，可是小荔枝不想做我們的舅母。”
錦哥兒舉目遠眺：“所以舅舅追她，她就跑？”
靈姐兒堅定地點頭：“肯定是的！”
兩人齊齊看向小大哥，問：“小荔枝為什麽不願意做我們的舅母呢？”
沖哥兒瞄了眼舅舅消失的方向，眼神已是看透一切：“這還不簡單，哼——”
靈姐兒和錦哥兒滿眼求知欲。
沖哥兒：“姑娘家害羞了唄。”
篤定地點點頭，“所以，為了舅舅有人要，我們一定要幫助小荔枝，克服害羞的壞毛病！”
“哥，你真是太聰明了！”
三個小孩就地制定起嚴密周詳的計劃，至於芍藥花，愛開哪兒開哪兒吧，外婆會理解的。
阿銀沒跑出多遠，就被荊子燁一個縱身，截停去路。
“你跑什麽跑，又沒鬼追你！”
比鬼還可怕呢！阿銀擡頭望了眼，見距離同馨院還有老長一段路。她看來是求救無望了。
阿銀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煞白煞白的，這回是毫不不客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荊子燁：“？”
好兇的一眼。不得了，她要殺人呀。
阿銀：“枉我當你英雄兒郎，沒想到……沒想到你如此下作！”
荊子燁：“下作？我？”
他指著自己鼻子，滿眼迷茫，“我哪兒下作了，你夢裏？”
阿銀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覺這會兒簡直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你跟孫大力在書房說的話，我可全聽到了！你別靠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大聲喊了！”
荊子燁被罵得一頭霧水，什麽他和孫大力在書房說的話？
硬生生楞了好一陣，他才終於轉過彎兒來，突然——“噗……”
笑了。
“先不扯別的——我敢調|教你？難道一向不是你在調|教我？”
他可閉嘴吧！
阿銀一腦門兒汗，再也不能正確地看待“調|教”這兩個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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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接下來，給她時間好好交代。這門開不開，端看她交代得好不好。
“為什麽？”荊子燁問道。慣來顯得銳利的眸光落到她身上，似乎要看透她的皮囊，挖進她的心裏。
此時此刻，阿銀知道，他的心情糟透了。誰跪到天黑，能心情好呢。
她沈住氣走開，慢悠悠地又點亮一盞蠟燭。屋裏亮堂了些，彼此臉上的表情便更清晰了些。
“再過一個月，我就年滿二十，更是個老姑娘了，不嫁人實在是說不過去。眼下，手裏的債只剩幾十兩沒還，已是無傷大雅，又何必犟著不嫁。”
她面不改色，語氣淡淡，仿佛在說著什麽理所應當又無關緊要的事。
荊子燁聽得卻是牙槽發緊，面色發黑：“你真想嫁？”
阿銀：“這有什麽真的假的，婚事早就定了。我從小便知道，將來是要嫁到鄧家去的，走幾步就能回娘家，實在是稱心如意。”
頓了一頓，“世子……這種事，我一個姑娘家也不好多說，還望你莫要再問。”
荊子燁心裏憋著好大一口氣，他張張嘴，有許多想說，有許多想問，可看著阿銀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說不出什麽。
她說，稱心如意，稱她的心，如她的意。
“我……”
他眼中暗濤翻滾，按也按不下去，“我跪了三個時辰，你便不問我一句，腿疼不疼？”
阿銀從善如流：“你疼不疼？”
荊子燁走近她，皺眉：“疼！刀傷也疼得很，哪裏都疼。”
他眼中倒映著的跳動的燭光，好似海浪頂起的一輪紅日。
阿銀心兒跳動，偏開頭不敢對視：“那要不，我給世子揉揉？”
聽得她避重就輕，荊子燁牙關繃緊：“我是稀罕你揉嗎！”
阿銀無言。
許久，她看了眼緊閉的房門，開口只道：“時候也不早了，窗門緊閉，再待下去惹人嫌話。”
聽聽，索性也不避重就輕了，幹脆無視了他的話。荊子燁氣不打一處來，他盯著阿銀不錯眼地看，並沒有從她臉上尋到一絲不舍得。
她很平靜，可她越平靜，他就越是氣得冒煙兒。
荊子燁終於忍不下去，大步走到桌旁，打開裝錢的匣子，從裏抽出一本巴掌大的冊子，翻開——
“你在我這裏一共坑蒙銀子一百零八兩，金鈴鐺一串……”
“啪”！他沒耐心念，將那賬本往桌上一摔，“我腦子好得很。”
阿銀：“……”他說什麽？
荊子燁：“坑了我的，你就說怎麽賠吧。”瞬息之間，攻守之勢易也。
阿銀張張嘴，凝固的腦子艱難地轉回了彎。他的意思是……他從頭到尾都是裝的，腦子沒壞過？
開什麽玩笑！
阿銀懷疑地把那小賬冊拿起來，就著燭光細細地看，很快，臉色就冰涼下去。
那小本子上清楚地記著日期、數量以及為何事而給了她錢。
合計一百零八兩。
她為撈錢花樣百出，以為自己是勤快聰明的獵人，殊不知真正的獵人默默提筆記賬，拿捏著她的錯處。
眼下，荊子燁卻並無絲毫得意。
他記這本賬並非想要挾她做什麽，只是覺得她頗有意思，想看看她能有多少花招，騙得他多少錢。
每一次她坑到錢，那偷偷藏不住的笑，他甚是喜歡看。
阿銀心慌慌的，心頭大喊“完蛋”。
現如今她手裏只有七八兩，哪裏夠賠這麽多錢。
阿銀據理力爭：“那金鈴鐺分明就是你給我的，怎麽能算我坑你的。”
荊子燁：“我是給了你，可你要不要的也沒給個準話。離開馬場之時，竟給我落在那裏，最後也不知便宜了誰。”
“這也算？！”
“算。這可是金鈴鐺，你害我損失慘重，歲寒酒都買不起半壇了。”
阿銀：“……”
他彎腰，一臉認真地註視著她：“你若不說走，這本賬我便只當日志留著。”
阿銀明白的。其實，就算沒有這本賬，他也多的是手段不讓她走。
從前他能把人一個不留地逼走，現在就能把人死死留住。他不松口，她恐怕這輩子都別想離開雍王府。
阿銀打了個寒噤。可是，有哪裏怪怪的，她感覺有點兒對不上。
……對了，手上這本賬和她心裏記的賬還差十兩沒對上。
她努力地想了想，終於想起來：“對了！大公子來書房羞辱世子那回，是世子主動賞我兩次。這賬上也沒記著是我坑的，為何？”
為何？因為……
荊子燁被問住，隨即熱血奔流上了腦，沖得他突然結巴了：“因為、因……”
因為罵她不知羞，不害臊。
因為他自己想偏了，腦子裏飄過的畫面不堪入目。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一步，手摸在桌子上，霎時像遭了雷擊。
——“桌子也行？”
不不不，桌子不行！
荊子燁偏開眼睛，方才面對阿銀時那咄咄逼人的眼神霎時收斂。
他真是關得一手好門，這下實在不方便自己落荒而逃。
“賞你十兩覺得少了，又追加十兩，有什麽問題。”
他厚著臉皮如是道。
阿銀能說什麽，當然只能說沒有問題，再追加二十兩也沒有問題，現在把錢補給她更沒問題。
“總之……”荊子燁挺胸擡頭，扭頭，放出狠話，“錢還完之前，你休想離開王府。”
阿銀：“哦。”她沮喪著呢，倒未註意到有人早已紅得滴血的耳朵。
另想辦法吧，看在哪裏能湊到錢把這缺口補上，先從王府脫了身再說。她是真的不能再多留了。
“世子若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荊子燁：“等等。”
阿銀：“？”
荊子燁擡擡下巴，指著桌面：“把那點心帶走，看著鬧心。”
這是專門兒去八方樓買的，跟元宵節那晚吃的一樣。他在想著她喜歡吃什麽，她卻在想著趕緊逃，呵。
呵呵。
阿銀：“哦。”提起點心，推門出去，離去的腳步飛快。
荊子燁站在書房，目睹她眨眼消失在夜色中，竟無一絲留戀。
他抱住自己發疼的腦袋：“煩死了！”
阿銀暫時不再提回家的事了。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更別說那是一百零八兩。
點心很好，可惜她食不知味。
芝華：“阿銀姐，你怎麽不吃？”
阿銀慢悠悠地把收拾好的東西又放回櫃子：“沒什麽胃口，你吃吧。”
芝華：“那可不就便宜我了。”
餘小柔噗嗤笑：“她不吃你也別吃了，這夏天的衣裳可遮不住你這一身的肉。”
芝華捏捏肚子：“……哪有！”
餘小柔把點心碟子拉到自己面前：“這個罪，我替你受了吧。”
此後，春安院一切照常。那些沒有宣諸於口的話，彼此心知肚明，又都守口如瓶。
眨眼，又過十餘天，暮春時節草長鶯飛，滿園百花香，紅粉黃紫，叫人看了心情愉悅。
只是前些日總聞子規夜啼，叫得阿銀十分想家，心情便又不見得好。
阿銀實在想回去，不是想逃，是真的該回去看看了。於是，提前三天試探著跟荊子燁提了一嘴。
世子並沒有攔，只是表示，屆時會親自套車接她往返。總之，一點兒開溜的機會也不給她。
阿銀暫且認命。
這天一大早，阿銀照常去書房。走到門口正要推門，便聽見裏頭傳出世子與孫大力的聲音。
世子：“呵，成天就想著走。”口吻不悅，充斥著無奈。
阿銀不光腳步頓住，就連呼吸也頓住了，一點兒聲音沒敢發出。
又聽孫大力說：“實在不行就關起來，關久點兒。”
世子：“你去打副鐐銬，輕點兒的，別給勒傷了。”
孫大力：“我辦事兒你放心，三天之內，保管銬上腳。等關久了，也就習慣了，反倒是趕都趕不走。”
世子：“關我屋裏去，今兒晚上我親自調|教調|教。”
阿銀背後淋了冰水似的涼。這兩人不會是在說她吧！要把她銬起來？她只是想回趟家，就如此令他不放心了麽。
阿銀心驚膽戰，害怕得往後連退幾步。
也就這楞神的片刻，書房的門突然從裏打開，孫大力風風火火地跨出來。
“阿銀姑娘？”顯然，他沒料到外頭有人。
阿銀渾身一抖，這才想起來——跑！
孫大力一臉懵：“餵！”
緊接著，世子的聲音也在身後響起：“你跑什麽！餵！站住——”
阿銀嚇壞了，悶頭直往同馨院沖。太可怕了，為了不讓她走，世子居然要將她囚禁，他歸正堂跪得不冤枉！
阿銀在前頭拼命地跑，荊子燁在後頭飛快地追，一前一後沖出春安院。
樹下，三個小孩兒望著這一幕，無一不是目瞪口呆。他們是出來給王妃外婆摘新鮮芍藥的，花還沒摘著，先被這場追逐震驚了一臉。
靈姐兒缺著個門牙，激動地說：“對了，昨天我偷聽到我娘和你娘聊天，說，外婆想要小荔枝做我們的舅母，可是小荔枝不想做我們的舅母。”
錦哥兒舉目遠眺：“所以舅舅追她，她就跑？”
靈姐兒堅定地點頭：“肯定是的！”
兩人齊齊看向小大哥，問：“小荔枝為什麽不願意做我們的舅母呢？”
沖哥兒瞄了眼舅舅消失的方向，眼神已是看透一切：“這還不簡單，哼——”
靈姐兒和錦哥兒滿眼求知欲。
沖哥兒：“姑娘家害羞了唄。”
篤定地點點頭，“所以，為了舅舅有人要，我們一定要幫助小荔枝，克服害羞的壞毛病！”
“哥，你真是太聰明了！”
三個小孩就地制定起嚴密周詳的計劃，至於芍藥花，愛開哪兒開哪兒吧，外婆會理解的。
阿銀沒跑出多遠，就被荊子燁一個縱身，截停去路。
“你跑什麽跑，又沒鬼追你！”
比鬼還可怕呢！阿銀擡頭望了眼，見距離同馨院還有老長一段路。她看來是求救無望了。
阿銀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煞白煞白的，這回是毫不不客氣地瞪了對方一眼。
荊子燁：“？”
好兇的一眼。不得了，她要殺人呀。
阿銀：“枉我當你英雄兒郎，沒想到……沒想到你如此下作！”
荊子燁：“下作？我？”
他指著自己鼻子，滿眼迷茫，“我哪兒下作了，你夢裏？”
阿銀逃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覺這會兒簡直像被架在火堆上烤。
“你跟孫大力在書房說的話，我可全聽到了！你別靠過來，你再過來我就大聲喊了！”
荊子燁被罵得一頭霧水，什麽他和孫大力在書房說的話？
硬生生楞了好一陣，他才終於轉過彎兒來，突然——“噗……”
笑了。
“先不扯別的——我敢調|教你？難道一向不是你在調|教我？”
他可閉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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