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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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雍王府熱熱鬧鬧地做著大清掃,此時,京城的某個角落——

房間四面緊閉,不透一絲光,也不透一絲氣。外頭天還大亮著,屋裏卻是漆黑如夜。

桌上的油燈亮著,豆大的火苗僅能照亮眼前小小的一塊地方。

“我這迷|藥可是產自西域,只消一丁點兒就能放翻一屋人。”哲布得意地如是說道。

桌上放了個細竹筒,裏頭裝的便是他口中的麻痹利器。

暗樁拿起那竹筒,興奮地問:“這麽厲害?”

哲布比劃著:“這麽說吧——若用它之時恰是無風天氣,方圓半裏人畜皆倒。”

暗樁驚訝了:“這麽厲害,咋不直接弄成有毒的?這玩意兒光把人迷暈,你還得動手殺一遍。”

也忒麻煩了。

哲布高傲地擡擡下巴,鼻腔裏發出一聲哼:“毒藥,下三濫的手段罷了,像我這樣的頂尖殺手,不屑用它。”

暗樁:“……”有幾分道理,但又缺了幾分說服力。

頂尖殺手,難道不是該真刀對真槍,憑本事殺人麽。用啥迷藥啊。

哲布說到這裏,也有幾分郁悶:“要若非那世子太難殺,我是萬萬不會動用迷藥的。”

原來如此,實在是被逼無奈。

哲布嘆氣,“主要是貴,一筒要一百兩銀子。”

暗樁這下更加的悟了。那確實,像他當個暗樁也不容易,能拿到的賞賜不多,逛幾回窯子也就沒了。

上頭出手不大方,搞情報還得自己花錢,使他原本便不富裕的生活更加捉襟見肘。

其實,以前還好,但自打北邊兒吃了敗仗,後繼乏力,便越來越摳。

他這暗樁當得快成要飯的了,住窩棚了都。

迷藥的事暫且放一邊,他問道:“今兒就行動?”

哲布擦著他鋥光瓦亮的彎刀,臉色嚴肅:“對!明天就是中原的除夕,大戶人家從今天開始就在忙了。今夜,趁亂,我要取他項上人頭!”

暗樁不解:“那為何不明晚再去。明晚更亂,還有煙花給你助興嘞。”

哲布:“明晚要吃什麽團圓飯,鬼知道他人在春安院,還是在同馨院,萬一進宮吃去了,老子不白跑了。”

暗樁再一次恍然大悟。頂尖殺手就是不簡單,心思縝密啊。

他全力配合此次行動,希望事成之後,撈點賞錢修補一下這破窩棚。

呸,撈到賞錢以後誰還住窩棚。

暗樁想著,再次打量著手裏承載著希望的迷藥。

“這玩意兒怎麽用啊?咦,這兒咋還有個洞。”

哲布擡起頭,頓時眉毛嚇得飛起:“別碰!”

遲了,暗樁好奇的小手指已摳進了洞裏。抵在洞口的小銅片霎時脫落,竹筒當中藥粉混合,頃刻之間,白煙從這洞口噴射而出。

哲布慌忙伸手來奪:“快堵住!”

哪知暗樁一個白眼翻倒下去,竹筒從他手裏滾落在地,咕嚕嚕不知滾到哪裏去了。

迷藥飛速從小洞散發出來,迅速彌漫在四面不透風的小窩棚中。

哲布狠狠地抽了抽嘴角,白眼一翻:“……老子的一百兩!”

咚!倒地。

三個時辰後,當屋外最後一絲金光落下地平線,剛剛睡完香甜一覺的兩個人,坐在地上思考起一個問題——

今晚的行動是否繼續?

藥確實是好藥,要不是起風吹開了屋頂一塊板子,透了點兒氣進來,他倆現在還暈著。

哲布牙關緊咬,擠出一個字:“去!”

暗樁:“可是沒有迷|藥了。”

哲布狠狠瞪過來,對方心虛地低下了頭。

不能完全怪他嘛,這麽貴的藥居然包裝得那麽潦草。

哲布:“再不去老子盤纏要花光了。”

多麽樸實無華,又飽含淚水的理由。

京城裏的東西太貴了,吃根兒油條都要五個銅板,一碗豆漿三個銅板,去澡堂洗個澡竟然要半吊錢!

哲布拿起他的刀,豪氣萬丈:“等老子回來,一定要洗個澡!”

說罷,砰的一聲推開門,義無反顧地潛入夜色。

暗樁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甚至有點兒想哭。

——門兒踹壞了,可憐的他的窩棚。

……

打掃了一天院子,阿銀她們累個半死。

吃罷晚飯回來,沿著小道往回走,一路茶花零零散散開得好看,淡淡花香趕走一天的疲憊,叫人放松下去。

芝華突然想起來什麽:“對了,我今兒見世子房裏的臘梅早枯了。”

餘小柔:“嗐,咱院兒裏這幫糙漢,哪會留意什麽花不花的。世子不在的這段日子,他們一個個瀟灑得跟太爺似的。”

尋常,世子的房間是不讓女人進的,今兒因是大清掃,芝華畢竟也是明面上的通房,崔管事便讓她負責把世子的房間打掃幹凈。

這是細致活,糙老爺們兒幹不好。

萬幸世子下午騎馬去了,不然她又得被轟出來。

阿銀:“正好,紅梅開得好看,折一枝紅梅插瓶兒吧。咱們房裏也插一支,光是看著心情也好。”

芝華很是認同:“咱院兒裏的紅梅長得不好,要不去後花園看看?”

餘小柔卻伸了個懶腰:“我就不去了,還趕著繡帕子呢。”

曉得她時刻緊著賺錢,阿銀擺擺手:“那行,我和芝華去看看,正好消消食。”

天兒已然昏黃,再過一會兒就要黑下去了,兩人加快腳步往後花園趕去。

……

同馨院。

“再吃點吧,素一個月就瘦了好多,可要好好補補。”王妃又給兒子夾了塊肉。

荊子燁夾起那肉,卻往外甥女嘴裏送。

小姑娘坐在他的腿上,笑嘻嘻地把肉吃進去,鼓著腮幫子嘟囔:“最後一口了,人家也吃不下了。”

王妃見兒子真吃不下了,這才放下筷子,停止了她的餵食。

今兒這頓晚飯吃得熱鬧,孩子們都在,三個小家夥許久沒見舅舅,便都鬧著要跟舅舅坐。奈何舅舅身邊只有兩個位置,哪裏夠他們分。

荊子燁果斷抱起最小的坐在腿上,這才平息了他們的鬧騰。

“靈姐兒是不是快要換牙了?”他放下筷子,細細看了看外甥女兒的小嘴巴,如是道。

荊妙賢瞄了眼:“還早吧,沖哥七歲半才換牙呢。”

王妃擺擺手:“丫頭換牙早,你們姐們倆都是六歲上換的牙。”

靈姐兒用舌頭頂了頂牙齒,大眼睛頓時閃亮起來:“嘻嘻,好像真的有點兒松嘞。”

兩個小哥哥忙湊上來:“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荊子燁遂將外甥女放下,由得兩個哥哥向妹妹傳授經驗。有孩子的地方總是吵吵鬧鬧的,但也歡樂最多。

荊妙慈捂嘴一笑,樂了:“弟弟比我這做娘的還仔細呢。”

荊妙賢:“弟弟這麽喜歡小孩兒,等娶了媳婦兒可得快些生一個。我看他呀,定會是個好父親。”

滿桌子的人都盯著他看,荊子燁笑了一笑:“有他們仨已經夠鬧騰了,隔壁院兒還有倆。我看不如給他們改了姓,以後徹徹底底是咱們自家人,也好省得我麻煩。”

綿延子嗣的事兒能叫麻煩?雍王與王妃聽得這話,霎時黑了臉,正要訓他幾句,幾個小孩兒卻鬧過來了

沖哥兒:“舅舅,有個問題忘了問——齋飯到底好不好吃啊?”

荊子燁笑道:“你猜。”

小大哥:“肯定不好吃,不然你怎麽瘦了。”

他點了個頭,揉揉他圓圓的腦袋:“沒錯,不好吃。”

靈姐兒:“原來齋飯不好吃,下次我們可以告訴小荔枝了,她也不知道呢。”

一說到小荔枝,滿屋子的氣氛霎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靜默中,荊子燁忽然敲了下桌子:“對了,東西忘給了。”

說著,從懷裏掏出平安符。

“列隊!戴符!”

一聲令下,三個小孩兒小的先,大的後,排成一列,依次把腦袋湊過去。舅舅給他們戴上平安符,他們便開心地跑到一邊,湊在一起對比一樣不一樣。

“寺裏請來的。”荊子燁說著,又從胸口摸出幾個平安符,一一分到雍王,王妃與兩個姐姐。

王妃臉色稍緩,笑道:“我兒親自請的,必是最靈驗的。”

荊妙賢笑問:“戴上這個,我明年出去玩兒牌可能贏坐金山回來?”

荊妙慈:“姐,這是平安符,又不是贏錢符。”

荊妙賢:“哈哈哈,那弟弟下次去鳳鳴寺,可要記得給我求一道贏錢符回來。”

荊子燁:“你還是出老千吧。”

屋裏頓時笑作一團。

笑著笑著,王妃突然想起來,問:“對了,燁兒可給阿銀求了平安符?”

笑聲戛然而止,只聞三個小孩兒在嘻嘻哈哈地說著什麽。

桌下,雍王趕緊踢了王妃一腳。

王妃發覺自己多了嘴:“啊……呃……我就想著,她也算你半個老師,你也該給她求一個。”

荊子燁收了笑:“那倒不曾,我只給自家人求了。”

飯畢,又聊了一會兒,荊子燁告辭回了春安院。

他一走,王妃就垮下去臉:“唉,這孩子,怎麽就沒成親那個心呢?”

他明明是動了心,卻寧肯跑去鳳鳴寺裏將心靜下,也不肯娶妻。

到底是為什麽呀!

“我知道舅舅為什麽不成親!”沖哥兒突然跑上來,篤定地說道。

王妃:“哦?沖哥兒覺得是為什麽?”

沖哥兒摸著下巴,一臉嚴肅:“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

一家子認真而期待地聽著。

沖哥兒:“肯定是因為怕死!”

雍王:“何以見得?”

沖哥兒:“要想身體好,娶妻莫過早——我們院兒的何麻子說的。”

真是個聰明又睿智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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