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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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後花園的紅梅長得喜人,阿銀和芝華尋了沒一會兒,就看中了兩枝梅。

芝華摘了一枝,摸摸小花瓣,嗅嗅紅梅香,開心地笑。

阿銀提起裙擺,去摘另一枝遠些的。地上的積雪過腳背,很是有些不好走,她走得小心翼翼。

“你註意著點兒,我記得這兒有條很淺的小溪,冰雪蓋著都看不出來了。”

芝華提醒道。

阿銀:“嗯。”走到樹下踮起腳,終於摘到了那枝看中的梅花。

她嗅了嗅梅香,搖搖花枝,“這枝更好看一點,放世子房裏吧。”

芝華:“好啊。咱們快走吧,一會兒天黑了可就看不清路了。”

阿銀拿好梅花,踩著自己的腳印,原路返回。

“哎呀!”

身子一歪卻踩偏了位置,隨即腳下一陷,整只腳竟沒進了個小坑。她還沒反應過來呢,只聽哢嚓一聲細響,接著竟有一股寒流穿透棉鞋灌入雙腳。

更糟糕的是,為了保持平衡,另一只腳也踩進冰水裏了。

芝華嚇了一跳,忙上來扶住她:“我就記得這兒有條小溪嘛!”

阿銀扶著她爬上來,雖上岸得快,可棉鞋還是濕得透透的,凍得她心都寒了。

“凍死我了!快走!”

兩人連忙往回趕。可走出沒多久,阿銀就受不了了。

“不行,太冷了,我的腳凍僵了。”

芝華想了想,指著不遠處的亭子說:“那要不你去那邊坐下,把鞋脫了,我快去快回給你換雙幹的來。再這麽凍下去,你這腳要長凍瘡的。”

也好。

兩人三步並兩步地進了亭子,阿銀把冰涼的鞋襪脫下來,兩只腳縮進裙擺。

這下終於好受些。

芝華提起她浸得沈甸甸的鞋:“那你在這兒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就著急忙慌地跑遠了。

芝華這一走,阿銀覺得連風都更冷了些。周圍一個人都沒有,燈籠的光昏昏暗暗,枯枝在地上倒映出群魔亂舞。

這裏好嚇人,一時勾起她腦海裏那想被捂迷藥的記憶。

她哆嗦著嘆了口氣,轉動著手裏的紅梅:“……就為了摘你。”

朵朵小花開得明艷,的確是好看又好香。這要是枝桃花就好了,驅邪,那她就不怕黑了。

芝華也怕黑得很,一溜煙跑回了春安院。

“你找什麽?”餘小柔正繡花呢,就見芝華沖進來翻箱倒櫃。

芝華上氣不接下氣:“阿銀鞋襪濕了,我給她找……找鞋子換。你知道她鞋子放哪兒了嗎?”

餘小柔指了指:“那頭。”

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喲,這天兒都黑成這樣了,她一個人在外邊兒也不知怕不怕。”

“在後花園,不怕就怪了。”芝華終於找到鞋子,轉身就要走。

還沒走出兩步,餘小柔一把拉住她:“你等等!”

芝華轉回身:“?”

餘小柔看著她,兩只眼睛眨巴眨巴,想要說什麽。

芝華著急:“有話你快說,阿銀還等著呢。”

餘小柔深吸一口氣:“這麽晚了,你把她一個人丟在那兒。”

芝華:“所以我要趕緊去啊!”

餘小柔:“你難道不覺得,這天賜良機,咱們可以運籌運籌?”

芝華茫然:“啊?”

餘小柔給了個提醒:“世子!”

芝華原地楞了兩息,恍然大悟:“你說得好有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那一刻,竟仿佛共用了一個腦子——拯救阿銀的不能是芝華,得是世子啊!

“啪嗒”,鞋子一扔,芝華擡起手對著自己頭發就是一頓亂搓。

芝華:“這樣?”

餘小柔:“再亂點兒!”

芝華又是一陣猛搓。

餘小柔按下她瘋狂的手:“好了好了,再搓就解釋不清了。”

芝華咬咬唇,還是有點兒心慌:“我們這樣是不是有點兒過了。”

餘小柔:“你想想銀子!”

芝華眼一閉,堅定地往床上一倒。

餘小柔轉身就往門外跑,扯著嗓子大喊起來:“不好啦,芝華暈倒啦!”

孫大力正倚著柱子享受他的雞屁股,耳朵當即一動——

誰暈了?

擡頭,便見餘小柔沖進院子,嘴裏大喊著:“來人,芝華暈倒啦!”

孫大力將雞屁股一扔,連跨兩叢灌木沖上來:“怎麽啦?!”

餘小柔急得滿臉通紅,見到他就像見到救命稻草:“芝華和阿銀去後花園裏摘梅花,也不知怎的,她回來就暈倒了,什麽也沒來得及說!”

孫大力倆眼珠子瞪得老圓:“啊?!還不快請大夫!”

餘小柔:“阿銀還在後花園!”

“啊?!!”孫大力眼珠子瞪得更大了。

餘小柔一臉慌張,整個人是六神無主:“怎麽辦,我們要告訴世子嗎?”

孫大力正要開腔,便聽一旁世子的聲音傳過來。

“何事驚慌?”

扭頭一瞧,巧了,是世子回來了,剛過了春安院的院門兒。

孫大力指指餘小柔,又指指世子:“我我我我去喊大夫!你跟世子說。”竟是慌不擇路,跑反了方向。

世子:“那邊。”

孫大力猛一回頭,找準方向一溜煙兒跑不見了。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荊子燁又問一遍。

餘小柔急著個臉:“世子房裏的臘梅枯了,阿銀想給您換成紅梅,就跟芝華一起去後花園摘。也不知怎的,芝華一個人回來的,頭發亂糟糟的,臉色也不好,一句話沒來得及說就暈了!”

世子那眉頭猛地一縮:“她沒回來?”

餘小柔:“沒啊!”

世子轉身就走。

餘小柔眨了下眼,咦,人已經跑沒影了。

……

阿銀這一等,等到天全黑了。

靠近後花園的地方,一到晚上就跟荒郊野外沒什麽區別,陰森森的,還有怪響。

她從身到心都冷了。亭子四面透風,吹得阿銀不光縮起腳,連脖子也縮了下去。

芝華啊芝華,你怎麽還沒來呀,她又冷又怕,已經抖如篩糠了。

“小荔枝——”

誰!是誰在喊她那羞恥的綽號?阿銀豎起耳朵聽……

好像是世子的聲音。

喊聲由遠及近,竟夾雜著許多急躁,是她從未從他嘴裏聽到過的語調。

於是阿銀楞了一楞。

“小荔枝!”又一聲喊。

“我、我在這兒!”她應了聲,忐忑了許久的嗓子,發出的聲音不可避免地帶著一絲顫抖。

那喊聲便消停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很快,一道熟悉的身影穿過樹木往這邊跑來。

風吹得燈籠不住地搖,昏黃的光照射在來人臉上。從他嘴裏呼出的白霧一股接一股,將他臉上的神色遮了個模糊。

“你怎麽樣?!”

“別過來!”阿銀急忙喝止。她沒穿鞋,光著腳哪見得人。

荊子燁立即停住腳步。

遠遠的,能看見亭子裏的姑娘縮在長凳上,縮成了小小一團。這般保護著自己的模樣,好似在此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

他的額角猛的一顫。

“發生什麽事了?”

白霧遮住他的臉,阿銀看得出世子跑得很累,卻哪裏能見他的表情究竟是什麽樣的。

到底是擔心,還是責怪。

她晃了晃手裏的紅梅,有些心虛:“我就是來摘梅花的……也沒聽說不讓摘……就,只摘了兩枝。”

“我問你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他的聲音好生冷厲,阿銀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有點兒懵,想不明白自己哪兒犯錯了,支吾起來:“沒、沒什麽事啊,我……”

許是發覺嚇到了她,世子的聲音又放緩下去:“別的我不問,你只消告訴我,是誰!”

阿銀更懵了:“沒有誰啊……”

於是世子沈默了下去,沈默得她覺得這是一場夢,要不然怎麽會這般莫名其妙。

“你可以相信我。”再次開口,他如是說道,聲音更輕了幾分。

阿銀:“?”

想了想,試探著說,“那世子可否幫我催催芝華,我都在這兒等怕了。”

“等什麽?”

“我、我的鞋襪濕透了,怕凍傷腳就脫掉了鞋。芝華回去給我拿鞋,也不知她怎麽還沒來……所以,你別過來啊!我沒穿鞋。”

話落,只見不斷從他嘴裏呼出的白氣驟然消去,停頓片刻後,一股綿長的白霧緩緩噴出,似長籲了口氣。

“只是鞋襪濕了?”

“嗯。”

他無言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恢覆了平靜:“芝華暈倒來不了。”

阿銀驚訝地直起腰:“暈倒?!”

世子:“許是跑急了。”他往前走了幾步,在亭子外頭頓住腳步,然後腳一擡,將皮靴脫下。

兩只鞋一起,放進亭子。

“趕緊穿上,回去了。”他說罷,轉身往回走去。

“等等!”阿銀忙喊住他。

荊子燁停下腳步,站著沒動,背後的她卻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阿銀心裏糾結極了。

男人的鞋哪裏能隨便穿。可她要是不穿,這麽冷的路走回去,指定要凍出病的。

況且,這一路過去,若被人瞧見光著腳,說不準會惹出是非。

“我穿,但是……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世子可不要說出去。”

男人背對著她,“嗯”了聲。

阿銀忙小跑過去,撿起皮靴,慌慌忙忙地把腳伸進去。

靴子裏還殘留著男人的體溫,溫暖瞬間包裹住她的腳,而她的臉頰也和腳一樣霎時溫熱起來。

她咬了咬唇,把另一只也穿上。

小腳穿大鞋,鞋子裏面空蕩蕩。剛站起來,阿銀就差點摔一跤。

前面的世子卻已經邁步往前去了。

“等等我!”周圍好黑,阿銀可不想一個人呆在這兒。

她小跑著跟上,可積雪的路不好走,大很多的鞋也不好走,於是怎麽跑都趕不上他。

世子並沒有慢下來等她,反而加快了腳步。

“等等,啊——”她腳下一滑,幾乎就要撲倒下去。電光石火間一只手突然回過來,穩穩拖住她的手腕,將她拎雞崽似的拎了起來。

阿銀嚇得心口怦怦直跳。

站穩擡頭,對上面前那張俊臉,她這怦怦亂跳的心霎時跳得更野了。

沿路的燈籠照亮他的面龐,直到此時阿銀才看清楚,他臉上的確是有怒意的。

他生的什麽氣呀?

她強按下心頭的忐忑,追問:“世子能否明示,我哪裏做得不對惹您不快?我一定改!”

荊子燁松開她的手腕,飛快地轉回了身。

“記不清了。”

他提步往前走,只是腳步比先前慢了些,“總歸,不是你的錯。”

是他,是他自己動妄心,存妄想,心不能如止水。

他生自己的氣。

“哦……”身後的姑娘嘟囔了聲,跟在他身後慢慢地走。

揉搓著拇指,荊子燁的眉頭越皺越深。指腹還殘留著抓緊她的那一瞬間的感覺,如此短暫的觸碰,卻如此深刻。

他喜歡這個姑娘,不知何時起,不知因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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