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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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關於阿銀的婚事,一家人默契地沒有再提。其實,白鶴鳴說得不無道理,柳氏多多少少聽進去了些。

那鄧玉頡不見得是良配。阿銀在男女事上沒什麽想法,將來成親了才發現說不到一起去,恐不會快樂。

次日,鄧玉頡提著臘肉上白家來了,坐在院兒裏和阿銀說了好久的話,還送了阿銀一個手雕的兔子。這回雕得像模像樣,沒再像個耗子。

往年這個時候,來的不止鄧玉頡,鄧家夫婦會端著飯菜過來拼桌吃飯。那時候,兩家來往可熱絡了。

今年只有鄧玉頡到,那夫妻倆是什麽態度已是不言而喻。

這天下午,阿銀正收拾東西呢,房門被敲響。

打開門,阿弟站在外頭。

“我的鎮紙摔壞了,看玉頡哥送你那兔子用來壓紙正好,不如給了我唄。”

阿銀瞅了眼桌上那兔子:“這小東西怎麽當鎮紙?別是你看上了,想要,跟我扯什麽鎮紙壞了。”

白鶴鳴:“我寫小楷紙能多大,這小東西就夠用了。反正是現成的,比石頭好看,還能省點兒錢。”

阿銀將信將疑,將那兔子丟給他:“你怎沒說把熨鬥省了。我聽阿娘說,你在書院的時候,每天還要自己熨衣裳。”

白鶴鳴:“禮儀之始,在於正衣冠……”

阿銀忙擡手:“你打住!拿走,拿走吧!”

白鶴鳴“嘿嘿”笑了聲,撈起桌上那兔子就退出房門。

行吧,這兔子玉頡哥又白雕了。可不能告訴他,免得回頭又送一個過來。

阿銀只在家住了一夜,第二天的下午就收拾東西去王府了。因見她在王府反倒是好了氣色,家裏人也就沒什麽好擔心的。

天色還早,阿銀沒讓人送,背著包袱就出了門兒。

街上人還很多,越臨近除夕,越是熱鬧。演雜耍的堵了路,拉著板車賣幹貨的堵了路,鋪著桌子賣對聯的也堵了路。

阿銀七拐八拐躲著人群走,卻還是不小心被人給撞了。

她腳一崴,摔在了地上。

“快跑!要收攤兒了!”

撞她的是群瘋跑的小孩兒,撞了她也不回看一眼,直往前頭糖人兒攤沖。

吃了小孩兒的虧,也沒法計較。罷,阿銀自認倒黴。包袱掉在了地上,她伸手去撿——

“啊!”

一只腳踩在了她的手背上。阿銀抓起包袱擡起頭,面前走過一張張陌生的臉,都沒有看她。

方才是誰踩了她,哪裏還找得出來。

還是只能自認倒黴。

怪疼的,阿銀抱著手吹了又吹。好一會兒,她才背好包袱重新上路。

剛走一步,發現腳疼得很。

今兒出門沒看黃歷,早知道就讓阿弟送送她了。還要走大半個時辰才能到王府,阿銀委實郁悶,就這麽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

與此同時。

大街另一側,荊子燁收回他冷漠的眼神,兩腿一夾馬肚子,催馬回府。

他看見那姑娘被踩了手,也看見是誰踩的她,更看見她崴了腳,走得歪歪扭扭。

但他可以無動於衷,視而不見。

他去鳳鳴寺,是為靜心。心不動則人不妄動,不動則不傷。

直到天蒙蒙黑,阿銀才回到王府。

餘小柔幫她揉了揉腳,又敷了許久,腳踝才終於不那麽痛了。幸虧不嚴重,不然這大過年的,瘸著腿多不吉利。

……

冷清了一段時日的春安院,因世子的回歸,又熱鬧起來。

次日一大早,阿銀就在書房等世子。

沒見世子的這一個月裏,她翻了不少兵書。想著,投其所好嘛。

阿銀等了好久,世子才姍姍來遲。

一月不見,大約是茹素的緣故,他清瘦了好些。世子進了門,沖阿銀點個頭,便提起筆開始寫名字。

阿銀一聲不吭的沒打擾他,書房裏安靜得像沒有人。

男人眉目淡淡,神色冷峻,一對褐眸盯著筆尖,心無旁騖。

還當他是勤奮了呢,誰知寫完最後一畫,世子把筆一丟,便往門外走去。

“世子?!”

阿銀這邊兒,煮茶的水都還沒燒開呢,哪裏想得到他竟能敷衍到這個份兒上。

“嗯?”世子停下腳步,回頭,神色淡淡。

“您疏於練習,這字瞧著都退步了呢。您再……”

“手疼。”他言簡意賅。

“我幫世子揉揉?”

“不必。”

“那、那您再多留一會兒,咱們看會兒書也好啊。這段時間,我翻了好些……”

“頭疼。”他面無表情地打斷她的話,語氣無甚起伏,拒絕的眼神已是不容拒絕。

阿銀一時無言,她呆站在門口,目送世子一路走遠。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挺拔,卻莫名的有了冬天的味道,蕭瑟、索寞。

感覺哪裏出了問題。

明明她看了好多兵書,準備大幹一場,卻哪裏架得住對方的一心離去。

世子今兒不想呆在書房,許是心還野著吧。阿銀安慰自己要循序漸進,急不得,獨自在書房待了一會兒,便也離開了。

除夕前一日,滿府都在大清掃,春安院也不例外。阿銀閑著也是閑著,自然要去幫忙。

她拿著抹布挨個兒擦窗戶,芝華擦欄桿,餘小柔打掃地面。家丁大哥們攬下了別的活,熱火朝天地幹著。

“據說世子去鳳鳴寺是為靜心,還別說,世子瞧著沈靜了好多呢。”

芝華邊擦邊道。

餘小柔:“哪裏,我方才去那邊掃灰的時候,才見他和那幫家丁有說有笑的,一點兒沒變呢。”

芝華:“是嗎?那就只對咱們冷臉不成。阿銀姐,你怎麽看?”

阿銀擰著帕子:“啊?我站著看。”

餘小柔:“噗,我還躺著看呢。”

芝華噗嗤一笑:“你可別躺了,一躺就扯呼,震得那屋頂的灰都往我臉上掉。”

幾個人一時說笑起來,餘小柔拿著掃帚追得芝華滿走廊跑。

正笑得起勁兒,阿銀忽然將笑聲一收,芝華和餘小柔也都瞬間閉上了嘴。

世子已悄然邁上臺階,穿過長廊,打她們仨中間走過……面無表情,目不斜視,步子不緊不慢。

幾人低下頭問安,世子應了聲“嗯”,很快便拐了個彎兒,往側門去了。

餘小柔抱著掃帚微瞪眼睛,張了張嘴,沒說出什麽。

芝華看了看阿銀,又看了看世子離開的方向,震驚之餘盡是迷茫:“這不應該吧。”

阿銀:“什麽不應該?”

芝華:“世子沒理你!”

阿銀:“不也沒理你們。”

那能一樣麽!芝華張張嘴,和餘小柔一樣欲言又止。

阿銀認真分析:“不是說去鳳鳴寺靜心了嗎,寺廟裏又沒女人,世子許是沒習慣過來。”

餘小柔聽楞了,忽而噗嗤一笑,指著她對芝華道:“你聽聽,人家這境界,就是天塌下來,也能翻個身接著睡。”

阿銀端起盆兒,無所謂道:“咱們又沒做錯什麽,有什麽好擔心的——我去換盆兒水,你們先聊。”

待她一走,芝華滿臉擔憂地把餘小柔拉過來咬起耳朵。

“世子這清心寡欲的樣子,莫非在寺裏又修得來一顆和尚心?”

餘小柔重重點頭:“我看是!”

芝華著急了:“那我怎麽辦!”

餘小柔:“幹|你什麽事?”

芝華嘖道:“王妃娘娘還等著從我這兒聽好消息呢,這要是就此沒了下文,我上同馨院說什麽去啊。”

餘小柔失笑:“嗐,沒說的就沒說的唄,王妃娘娘還能遷怒你不成。”

芝華:“可是——”

左右張望了番,確定沒人偷聽,才又道,“可是那樣就沒賞錢了呀!”

聽到“錢”,餘小柔抿了抿唇:“……也是哈。”

上次芝華去同馨院一趟,撈了五兩銀子的賞回來。芝華這丫頭是個實在的,大方地分她二兩銀子呢,謝她講了世子與阿銀在書房手把手練字那事兒。

餘小柔命裏缺錢,嘗到了甜頭,哪有不想再嘗嘗的。當下便問:“那怎麽辦,咱們難道要撮合他們?”

芝華:“那必須撮合呀!你想想賞錢!娘娘小賞一次,頂你累死累活繡半年的!”

餘小柔咽了口口水,饞銀子了。

芝華:“你再想想咱們屋裏用不完的炭,想想兩位姑娘送來的好東西……”

那可都沾的是阿銀的光!全春安院都知道她在世子心頭位置特殊,只她自己一無所知。

世子如今冷了她,她也不曉得自己爭取爭取,還傻樂著等過年呢。

若這時候她們能出手使把勁兒,王妃還不得大賞特賞。再說了,寧拆十座廟,不悔一樁婚,她們分明是在做好事兒,在積德。

餘小柔冷靜不下去了:“怎麽撮合?!”

“我想想。”

芝華悶聲想了好一會兒,慢慢提起口氣:“……不知道。”

一口氣又洩個幹凈。

餘小柔:“……”

芝華:“嗐,見機行事吧。”

那邊,阿銀換了幹凈水來,見兩人正咬耳朵:“說什麽呢?這麽小心。”

芝華眨巴眨巴清澈的眼睛,沖她笑得真誠:“沒什麽,就聊了下……掙錢的事兒。”

阿銀一聽這個,眼睛亮了:“有掙錢的好事兒啊?帶我一個唄。”

芝華重重點頭,笑得更加真誠:“要是有機會,肯定帶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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