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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還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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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還是現在

魏俞對斬妖林很熟悉,因為他曾經被行如故丟進了斬妖林,在這個隨時都可能喪命的險地,他靈力還被封了,身上任何能防身的東西都被收起來了。

行如故是想讓他死在這裏。

但是這個前腳要害死他的人,後腳又趕來救他,當時他靈力受阻,氣血不暢,看到這個罪魁禍首一臉無辜的,他心中惱怒,不知道這人又想做什麽。

明明想要殺了他,卻又巴巴地來救他,所以他當時根本沒當真,直接問他是不是有病。

但是後來在幻境中,他從尊芳鏡裏看到了事情的原委,原來那個欺辱他的行如故早就被人替換了,不知不覺,而他面前的行如故,是對他散發著善意的人。

這個人是從異世而來。

他對所有人都散發著善意,但是當時所有人都對他抱有偏見。特別是他,他那一段時間其實考慮最多的就是,怎樣能悄無聲息的殺掉他。

他有要緊的事要做,是不可能總是把時間浪費這樣一個廢物身上的,但是他又時常警惕行如故再次向他下手,所以他考慮了幾個辦法,最好能悄無聲息地除掉他。

但每次都被他逃了。

想到這魏俞嘴角掛著一個嘲諷的弧度。

如果時間真的倒流了,他希望這次第一次見行如故,他們能好好的交流,可以重新開始,而不是讓行如故害怕他。

其實想一想,他並不明白行如故為什麽這麽怕他,就連他的心魔都是他用那麽殘忍的方式殺了他。

魏俞摸了摸身上,沒有一件武器,和當時他被丟進來的狀態一模一樣,就連靈力都被封住了。

四周的樹木遮天蔽日,魏俞漫無目的的走著,他記得當時是被樹妖桎梏起來的,然後就遇到了行如故。他順著樹藤一路走一路問那個樹妖在哪。

他問的是小樹藤,那小樹藤沒有樹葉所以不會講話,但是它聽得懂語言,它似乎有些不理解這個人類,一般人聽到樹妖的大名,都嚇怕了,怎麽還有人傻乎乎地湊上去。

但是它依然盡責地給魏俞指路。

腳下的路漸漸有些黏膩,像踩在了泥地裏,魏俞走了一會覺得有些不對勁,腳下的地怎麽越來越軟,越來越粘了,他站定腳步,不肯再向前。

還沒待他去質問樹藤要帶他去哪,突然聽到有人叫他。

“魏俞……”

這個聲音,魏俞聽了無數遍,但對方叫他更多的是魏哥。總是有事求他,或者誇他的時候,就會叫他魏哥。

是行如故。

魏俞轉身,不遠處果然站著他朝思暮想的人兒。

他一身白衣,身量修長,及腰的黑發高高束於發頂,他咧著嘴笑得燦爛,好看極了。

“魏俞。”行如故朝他招手,“我來帶你回家啦。”

這句話像是有巨大的魔力,吸引著魏俞的腳步,從一開始的遲疑到毫不猶豫地飛奔。

魏俞臉上綻放著笑意,本就濃墨的眼睛,變得更加明亮。

他毫不遲疑地朝對方伸出手,直到兩人只有一步之遙,魏俞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他沒有來得及收回那只手,因為眼前的行如故突然變成了赤羽獸,它張著如盆大口,咬住魏俞的胳膊,硬生生把那條胳膊扯了下來。

頓時血流如註,可見森森白骨與參差不齊的肌肉組織。

然而魏俞好似沒有感受到痛一樣,還沒有從赤羽獸給他制造的幻境中醒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醜物。

赤羽獸把那只胳膊嚼碎了咽下,眼神發紅,再次貪婪地望著魏俞,似是還想咬下他身體的某處,甚至是他整個人。

但是它沒有料到,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竟突然奮起,他眼中含著森森怒意,伸出僅剩的右手,一拳把它給打倒在地。

他們可以收走魏俞的一切武器,但是收不走他的天生神力。他像是有無盡的怒意,此刻盡情地發洩在了赤羽獸身上。

它尖牙上的新鮮血液是魏俞的,是那條被生生扯下來的一條肉胳膊,它的嘴裏甚至還留著嚼碎的肉沫。

……

血流了一天慢慢止住了,魏俞在這裏等了兩天,依然沒有等來行如故。

他心中突然帶了些恐慌。他意識到如果自己再不想辦法出去,可能就會死在這了。

他花了一天的時間走出了斬妖林。此時的他已經狼狽不堪,他身上有濃重的血腥味,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其他的,因為在他走來的一路上,他殺了無數的妖。

嘴角的血跡已經幹涸,走出斬妖林的那一刻,他麻木地擡起頭,看著頭頂上空的烈陽。

只覺得分外刺眼,他想擡手去擋陽光,才想起他的右手已經斷了。

但是一想到行如故,他心裏湧出一絲希望,行如故這次沒來或許是因為他沒找到他,或者是有事沒來,正在家裏等著他,他要趕緊回去。

他拖著斷臂和殘破的身軀,麻木的神情走回去,成了所有人躲避的對象。但是他並沒有在意,是真的不在意,他從來不會為了不值得的人浪費時間和精力。

但是他腳步因看到了前方的某人而駐足,一身白衣的行如故正在一個攤販前與人爭吵。

不知道為了什麽事,行如故的眉眼間生滿戾氣,沒吵兩句話,行如故身旁的家丁已經上去把這個攤子砸了。

這些魏俞看在眼裏,卻沒往心裏去,因為他的心神早已在這些天裏受夠了沖擊,他已分不清他現在是不是清醒的。

只覺得渾身疲憊,有些對現實無法把控的無力感。還有他們存在的世界是真是假?

直到他看到眼前的行如故,似乎一切真假都沒那麽重要了。

“行如故……”他喃喃地吐出這個名字,突然橫沖直撞地向前跑去。

他撥開周圍的人,擠到行如故面前去,可對方投來的目光,並不是他所熟悉的,是他以前最為憎惡的。

“你他娘的怎麽還活著?”他聽到那個行如故語氣驚訝。

他楞神的功夫,就被行如故一拳打到在地,“你個狗娘養的,還敢看老子!”

之後他被丟在了一個雜貨間裏,四周被封閉上,沒有一絲光線,沒有時間的意識。

他已經沒有感覺了,不論是身體上的傷痛,還是心口的疼,不,或許心口的疼還在繼續,但是他都不太在意。

魏俞這才遲鈍地意識到,這個行如故不是他,他沒有來找他。

他怎麽會沒有來呢,他用了一生的時間,都在想這一個問題。

他想到行如故坐上飛機,想到飛機爆炸,想到他攔下行如故,不讓他上飛機。當時開心的樣子,離現在已經太久了。

久到他想不出一個人怎麽能那麽開心。就連行如故的臉都快要模糊了。

心裏有道聲音告訴他:因為你救了他啊,他並沒有死,所以他不會來了。

那他是不是再也見不到他了?

他不知道這個結果是什麽,但是之後他去參加了泠鳶妖獵,他拿到了龍珠,治好了自己的胳膊,他還殺了那個行如故。

真的不想,看到這麽一個廢物占據著行如故的身體。

他一生皆是如此,直到最後一刻,他孤身走進玄山,從此再也沒有出來過。

歲月能使一棵青蔥小苗長成遮陰的蒼天大樹,也能使一個稚嫩的少年變成垂垂老矣的長者。

那些難忘的,悲痛的,歡喜的都被他埋在心底。面上只餘下無盡的滄桑。

他就這麽走完了一生,無悲無喜,時間無比的漫長,每一分鐘都像是折磨。

生命的最後一刻,他躺在漫山荒野中,擡頭看著夜空,每一個星星都像是在他頭頂,伸手就能觸碰到。

耳邊是拂過的風聲,還有遠處妖物廝打的巨響,伴著這一切,他慢慢地閉上眼睛。

……

“嘿。嘿!你怎麽了?聽得到我的聲音嗎?”

初聽到熟悉的聲音,他只以為這是幻覺,如同往日的多次,他擡頭瞧著他。

映入眼簾的一頭棕色的卷發,擁有這頭卷發的青年也正看著他。

還是那條寬敞的馬路,車來車往的世界,沒有隨時沖出來的妖,也沒有無邊的荒野。

這裏十分繁華。

意識到自己身處何地時,魏俞恍如隔世,也的確已隔了一世,只是他更擔心,這只是他做的一個美夢。

魏俞一言不發,盯著行如故看了許久,直到眼前的青年打算繞道而走的時候,魏俞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覺,眼前的人真的會動會走。

他似乎是再次回來了。

“行如故……”他輕輕叫了一聲。

青年應聲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你認識我?”

魏俞想再次出聲回答,卻如鯁在喉,他張了張嘴,發不出聲,淚水順著眼眶滑落了下來。他看向行如故的眼神裏包含了太多說不清道不明。

思念如潮水湧來。

千言萬語最後都只化作一個點頭。

他不顧行如故驚恐的眼神,上前把他抱進懷裏,他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著,卻只把身下的人抱得更緊,恨不得揉進血液裏,也不必讓他這麽受折磨。

幸好他們還能再見。

行如故卻被他嚇了一跳,眼前這個帥哥看著還沒他大,這眼神還有神態,怎麽像個老頭子似的。

這是經歷了啥啊。

他試圖安慰道:“兄弟,雖然我不知道你經歷了啥,但是我想說你一定要節哀啊,人這一生除了生死,其他都沒啥大事,不值得你這麽痛苦。”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對方嘶啞著聲音說,“值得。”

“真不值得,只要你沒死,一切皆有可能……”

“值得!”

這次魏俞直接打斷他的話。

行如故:“……”

“行,那我要去趕飛機了,我們下次有緣再見吧。”

他話音剛落,似是觸到對方的逆鱗,魏俞猛地回神。他用力扯過行如故的行李箱,拉桿在他手中變了型。

行如故看著他的行李箱,有些無語,“你把行李箱還給我吧,你再握一會,它就不能要了。”

魏俞看著他沒說話,行如故再次伸手要回的時候,他執拗地把行李箱拉到身後,“我陪你一起去。”

行如故楞了一下,點了一下頭。

路上行如故只覺得分外受折磨,他好像真的遇到了一個變態,這變態一直盯著他。

到下車時,他只覺得滿身都是汗。

行如故下了車正打算下車去拿行李箱,卻被魏俞更快一步拿走了,行如故伸手去拿,魏俞後退了一步。

他看著行如故,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你覺得你現在過的開心嗎?”

行如故納悶地看著他,回道:“挺開心的啊。”

“那如果有一日,你要去一個世界,你願意去嗎?”似是覺得自己說的不夠明白,他連忙又道:“那個世界有很多喜歡你的人……雖然一開始不喜歡你,但是之後都甚是喜歡你,而且那個世界有很多天上飛的妖,你可以坐上去玩,有很多好玩的東西。”

行如故想了想才道:“如果按你說的,那個世界還挺好玩的。”

魏俞期待著他的回答。

“如果讓我去玩一段時間可以,但是要是一輩子生活在那不行。”

“為何?”

“你沒聽過一句詩嗎,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一個人生活在陌生的環境,是很孤獨的,我這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孤獨。我要走了,時間來不及了,下次我們再來聊這麽深奧的問題。”

魏俞看著他一言不發,松手放開行李箱。看著行如故拉著它走進了機場。

孤獨嗎?我從前不怕孤獨的,但是現在我也怕了。

走到一半,行如故又下意識轉身和魏俞揮手告別。魏俞勾了勾唇角,也揮手回應。

看著行如故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魏俞轉身走出機場。

如果只能以這種方式相見,那我也依然要抱緊你。

不論這個場景要重覆多少次,我的決定都不會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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