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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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十月初的長澤市,已入深秋,天氣轉涼。

晚間的港口邊,海風陣陣,浪花拍打到沙地上,潮起潮落,白噪音總是讓人著迷。

遠處的海平面上,有兩艘大船在燈塔的指引下慢慢航行。

孟盼沅穿了一件單薄的開衫外套,頭發用抓夾隨意抓著。

她坐在觀景長凳上,發著呆,一點點消磨時間,等著一會交接班。

這是她來長澤的第三個月,從優山離開後,她一路途徑了好幾個地方,走走停停,到長澤的時候,對於這種行程她已經有點疲乏,而且離家也越來越近,她便準備在長澤稍微多停留幾天,修整好了再直線回家。

但那晚,她開著車,從長澤海岸線經過的時候,瞬間有種已經回家的錯覺。

於是,在這個比與崩大不了多少的城市裏閑逛了幾天後,她便找了套短期房屋,租了下來,又怕太閑,最終還是找了個不需要動腦的便利店工作,換了電話號碼,正式開啟她的放空生活。

起初,孟立和李秋來找過她一趟。

三人坐在小飯館裏吃便飯時,孟盼沅百般解釋。

“休息嘛,在哪不都一樣嘛,我就先在這待一陣。”

李秋放下手裏的水杯,直截了當:“那你準備待多久?”

“……額,幾個月?也說不好,下周沒準我就回去了也不一定呢,你們放心吧,我這不是還知道要休息嘛,對不對。”

“我告訴你啊,回去就給我做個全面檢查,齊大夫我都提前和他說好了。”

“好嘞,媽,你嘗嘗這個,挺好吃的。”孟盼沅給李秋夾了一筷子菜,試圖堵住她的嘴。

李秋是停下了,孟立又開始接力。

“盼盼,爸爸別的是沒什麽意見,但是你和江隙那小夥子什麽情況啊?”

孟盼沅一時間不知道怎麽解釋好,幹脆順著他們理解的關系,順帶提了兩句。

“……不太合適,我跟他分了。”

他倆後來在長澤待了兩天,看見孟盼沅過得也算自在,加上長澤離與崩不遠,開車不到四個小時就能到,便稍顯安心地隨她放縱。

褲兜裏,手機滋滋震動。

“娟姐,我馬上就到,沒註意時間。”

孟盼沅拉上外套拉鏈,有點涼,她縮了下肩,往港口西邊的岔路跑去,她臨時打工的便利店就在岔路口。

一通快跑趕到店門口,她額角已經微微冒汗。

穿著便利店員工外套的娟姐,拿著個紙箱走了出來:“盼盼,又去海邊溜達啦。”

“對,不好意思啊,娟姐。”

“沒事,我是想叫你早點過來跟你對下貨,剛卸了好幾大箱子。”娟姐擡起手臂,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灰。

轟隆隆——

“你說這飛機怎麽就天天不停歇呢,來來回回的,咱們這剛好在航道下面,太吵了點。”

娟姐又開始老生常談,每每飛機劃過上空,她只要碰上,就會嘮叨幾句。

孟盼沅也擡起頭,望向準備降落的飛機,以前她不覺得這有什麽,可從優山離開後,跟江隙有關的一切,她好像都多了幾分在意,即使已經盡量不接觸有關於他的任何事情。

走在路上,她會在意穿著松垮運動裝的高個男生;開著車,她會在意速度飛快的黑色越野;站在便利店門口,她會在意頭頂飛過的一架架飛機。

甚至是最愛喝的桃汁,不知怎的,也變得沒那麽喜歡。

分明是很甜的東西,現在喝起來,老覺得有苦味。

幾個月過去了,不知道江隙有沒有忘掉自己,忘掉了最好,她搬起地上的一箱貨,走進便利店。

兩人快速交接完,娟姐一走,孟盼沅站在自助結賬機旁,用微波爐熱著外賣訂單點的雞腿。

來這買東西或者點外賣的,基本都是旁邊港口的工作人員,他們天天都排了大夜班,這家便利店主要做他們的生意,自然也是24小時的。

如今的孟盼沅,睡眠並沒有什麽改善。

正好上夜班耗耗時間,或許多幹點體力活,萬一有奇效呢,最初她是這麽想的。

但一直幹下來,居然幹順手了,她也沒想著走。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混過去。

叮鈴——

門口走進一個穿工服的年輕男人買煙,孟盼沅回到櫃臺,拿出煙後,她輕輕扔在了玻璃臺面上,盡量避免任何可能產生的肢體接觸。

兩周前她上夜班的時候,來了幾個港口的工作人員買便當,其中一個看她長得不錯,一直跟她要聯系方式,她當時沒給,之後便總有穿工服的男人過來買東西時用打量的眼神反覆看她,為了減少誤會,她退避三舍,盡可能地拉開和客人之間的距離。

工裝男用的紙幣結賬,他走後,孟盼沅順便整理起收銀機,一枚硬幣不小心從指縫間漏到地上。

她推回錢櫃,彎下腰,趴在地上找著。

花紋地板剛好和硬幣撞色,難以辨認,她掏出手機打光,一小格一小格地看。

“拿包雨花石。”

頭頂傳來聲音,仿佛夾帶了遠洋中的濕氣,又冷又纏綿。

孟盼沅手一顫,照在地上的光影也跟著抖動。

什麽情況?!聽錯了?還是?

她不敢輕易動彈。

櫃臺外的人好似有點不耐煩了,他鼻息加重,話語隨著呼氣一並流出:“有雨花石嗎?”

一聲入魂。

孟盼沅腦內壓制了幾個月的記憶開始躁動。

時間好像回溯到了五月底的那個晚上,只是物是人非。

她勾背慢慢站起,本想用手捂住下半張臉,怕反倒太明顯,她便盡量低著頭,從櫃臺裏快速拿了包黃色的煙,遞到對面,馬上轉身走開。

滴——

掃碼聲音響起。

叮鈴——

拉門聲音傳來。

孟盼沅轉過臉龐,她的目光穿越夢境的界限,定格在那熟悉而又遙遠的背影之上。

他好像沒什麽變化,從後面看,只是頭發更短了些。

他沒認出來,就好。

她捏著手暗示自己。

後半夜的工作,她又開始心神不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早上七點不到,娟姐提前來交班,解救了她。

娟姐從用過的外賣袋裏拿出自己蒸的包子,遞給孟盼沅一個:“趁熱吃兩口。”

“謝謝娟姐,那我先走啦。”孟盼沅脫下員工馬甲,拿上手機,拉開便利店的門:“娟姐,晚上給你帶你最愛吃的那家面條啊。”

“不用,我今天晚上可要去吃大餐。”娟姐沖她擠了下眼睛。

孟盼沅簡單笑笑,出了便利店,右轉往租房方向走。

她嘴裏嚼著包子,手機有未讀消息,她低頭,沒註意兩邊。

“下班了?”

低沈的聲音和深秋落葉一起,簌簌墜地。

孟盼沅後背酥麻,不敢擡頭,她雙腿同步提速。

不是早走了嗎?怎麽還在這?

濃厚煙味襲來,擋在她身前。

“啞巴了?”

她緩慢擡頭,好似零部件生銹。

他的下巴,他的鼻尖,漸漸清晰。

孟盼沅擡眼,在濕冷的十月初,終於重新和江隙對視。

他雙眼全是紅血絲,本就不寬的雙眼皮,快被擠壓成內雙,眉眼愈發銳利。

“......好久不見,這麽巧啊。”孟盼沅喃喃細語。

江隙沒說話,開始重重咳嗽,他擡出右手捂住嘴。

孟盼沅一眼就看到了他無名指上的戒指,只是簡單的銀色素圈,看進眼裏卻好像繁覆鎖芯,套住她閉塞的呼吸。

“......巧?”江隙壓住喉間不適,沙啞吐息。

“哈哈,是挺巧的啊。”孟盼沅咽下沒嚼完的包子:“你吃早飯了嗎,要不帶你……”

“吃過了。”

話沒問完,就被江隙的冷漠打斷。

他看了孟盼沅一眼後,轉身便走。

之後的幾天,江隙晚上不定時的會到便利店買煙,偶爾還會拿瓶大水。

兩人的交流也僅限拿煙,或者連拿煙都不用說,江隙站到櫃臺前,孟盼沅默默遞煙給他。

中間有兩次,孟盼沅看他實在憔悴,主動想說點什麽,但江隙壓根不給機會,結賬就走。

“明日起,寒潮天氣將自西向東影響我國大部地區……”

孟盼沅趁著便利店沒人的空檔,看著天氣預報,自從614大暴雨後,她便養成了這個習慣。

便利店門框被勁風吹得哐哐響。

今天她馬上就要交班,這一晚上,江隙都沒來。

“盼盼,發什麽呆呢?”

娟姐的手在眼前晃動,孟盼沅回過神來。

走出便利店,早晨的溫度比前夜還低,她把脖子縮進寬松的灰色毛衣裏。

深色長裙被風刮得往後折疊。

孟盼沅沿著街邊店面的遮擋,低頭往前。

“美女,又碰見了。”

之前要聯系方式的年輕工服男攔住去路,孟盼沅拐過他,繼續走:“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呵呵,還是這麽高冷啊,一起玩玩有什麽的。”

右邊手腕被粗糙手掌拉住,孟盼沅掙脫不能,她使勁擡手,張口就要咬。

男人的自尊心再次受損,一巴掌朝孟盼沅臉上扇來。

她擡起左手緊急擋在眼前,預想中的痛感卻遲遲未落。

在一聲怪叫中,右手也重獲自由。

孟盼沅拿開眼前的手。

同樣深色衛衣休閑褲的江隙,出現在身前,他狠厲地甩掉工服男的手,嗓音漠然:“滾。”

工服男欺軟怕硬,色心再大也灰溜溜地跑開。

江隙拍了拍手,街邊早餐店蒸籠裏的熱氣順著冷風吹到他身旁,他像是站在一片迷幻的霧裏。

“你想我好,你就這麽過,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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