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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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數月前的那個暴雨夜裏,未完成的話題,終於在今晨續篇重提。

“我不是挺好的嘛,又輕松,又自在。”孟盼沅轉動了下剛被禁錮的手腕。

“那請問你這兩坨大黑眼圈什麽意思。”

被看破,她開始糊弄:“偶爾上上夜班嘛,很正常。”

江隙走出霧氣範圍,在孟盼沅面前站定:“住哪兒?”

“啊?”

“多大屋子?”

孟盼沅越聽越糊塗:“什麽啊?”

“還要我再問一遍?”

大早上吃的什麽型號的火藥啊,口氣這麽兇,孟盼沅癟了下嘴,扒開嘴角的碎發:“這跟你沒什麽關系吧。”

江隙撩了她一眼,提腿就往便利店走。

“娟姐是吧?你不說,我問她。”

孟盼沅急忙跑上去,呼哧呼哧地扽住江隙右手:“……欸欸欸,你別吵著人家上班。”

江隙不說話,低頭睨她,意思再明顯不過。

路旁的銀杏樹,寒潮未到,葉片已黃,地上早有黃葉散落,風一吹,漫天杏花飛舞,兩人鑲嵌其中,入目皆秋色。

孟盼沅松開江隙的手,輕退兩步,地上落葉綿綿細響。

“一居室,怎麽了。”

“帶路。”

“我不帶。”

“那你就跟我走。”

江隙說完這句,居然笑了,好像他等得就是這個節點。

他彎腰,撈起孟盼沅的手,徑直往前。

被他帶得失去方向的孟盼沅,急迫張口:“你幹嘛呀,我看見你手上的戒指了,自重一點行不行啊。”

話音剛落,江隙還真就停了下來,雖然手上沒松勁,他回過頭,孟盼沅看到了他眼瞳裏的細碎亮光。

“眼神兒挺好啊,我就這樣。”

沒轍。

孟盼沅只得被他繼續拽了一路,直到停在熟悉的黑色G63前。

他拉開副駕車門,卻沒讓孟盼沅上車,而是自己探進車內,拿了點東西,隨後便關上了門。

孟盼沅右手再次被牽起,這次寬大手掌自然地滑落至她軟糯手心。

繞過一個街口,路過兩塊公交站牌。

江隙牽著孟盼沅,走到了港口旁的一片空地上,四周望過去,都是漆著各種名稱的大集裝箱和紅色鐵架。

兩人面朝著大海,大小船舶陸續停港離港。

幹站了一分鐘,江隙側了點身子。

單膝跪下。

正在和海風爭奪發絲控制權的孟盼沅,為之一驚,立刻跟著側過身來,她看向跪在地上的江隙,頓時有點手足無措,任憑周遭環境如何打擾,她一心只等眼前人說話。

本以為會是什麽長篇大論,結果不過兩句話,他簡單說完。

“我想和你一塊兒住,咱倆結婚吧。”

一群海鳥呼啦啦地從頭頂飛過。

遠處汽笛長鳴。

在這個十月初一切如常的早上,他在一片蒼茫海岸邊,就著繁忙的港口背景,求婚了。

孟盼沅這才註意到,江隙拿著的戒盒裏,只有一枚女戒。

她低頭楞楞看著。

江隙也沒等她回答,從容地站起身。

“華爾道夫那天,我就準備好了,結果你跑了,還記得嗎?”他終是開始了從未有過的漫長又柔和的解釋:“我這人沒什麽好的,忙起來確實是什麽都不管,但是我認定你了,心裏就只有你,我會想辦法對你好,你跑有什麽用呢,我翻一輩子也會把你翻出來。”

海風不曾停下,吹起江隙衛衣的抽繩,海鳥又成群結隊地飛了過來,好似助陣。

“在優山的時候,咱倆確實有些問題,我又忙得沒時間解決。”江隙輕嘆:“我媽那人她就那樣,特現實,你不要被她帶偏,我該是什麽樣兒就是什麽樣兒,她管不了,而且你為什麽總想著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呢,你問過我嗎,我需要你成全嗎?嗯?”

“就這麽點兒破事兒,你躲到這兒,你記住,天塌了有我頂。”

“噢!還有你最在意的家事背景,說句艹蛋的話,家裏有錢沒錢,這我沒法兒選,我家就是有點兒小錢,那我就沒法兒跟你處了是嗎?這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他說完,深深地望向天際線:“你還喜歡我嗎?”

一直處於緊繃狀態的孟盼沅,腳底開始發麻,她輕微地擡了下腿,點了點頭。

江隙眉尾幾不可察地挑動:“有多喜歡?”

他又開始得寸進尺,孟盼沅不想說了,她擡起眼皮,紅著臉白了他一眼:“......你不是挺聰明的嘛,幹嘛還要問。”

“我想聽你親口說。”

“看你以後表現吧。”她轉身往路口走去。

江隙追上她:“早上吃什麽啊,老婆。”

“我可沒答應你啊。”

“那我就在這等到你答應我,我現在有的是時間。”

孟盼沅伸出縮在毛衣長袖裏的手,她擔憂又起:“你工作黃啦?”

“怎麽,又想往自己身上攬事兒啊,跟你沒關系,我要知道你是這麽敏感的人,早在一開始就不會騙你,”江隙兩步跨了六級臺階,想起孟盼沅走得慢,他又倒回去。

“那你現在在這,做什麽呢?”

“調到這邊機場支援來了。”孟盼沅的小臉蛋神色開始不對,江隙馬上補充:“我主動申請的,半年,一時半會回不去。”

“主動申請?不會是…因為...我吧。”

“是啊,你知道我跑了你家幾趟叔叔阿姨才肯告訴我你在哪麽?你到底怎麽跟他們說的,死活不肯告訴我。”

孟盼沅回想自己之前嚇唬李秋,要是江隙找來,她敢說漏嘴,以後就一輩子去她醫院門口賣盒飯,說到做到。

畢竟是親母女,了如指掌,還真就給拿捏住了,孟盼沅嘎嘎樂了。

“還知道笑。”江隙輕輕掐了一下孟盼沅臉頰。

孟盼沅大眼睛誠摯地望著他。

“江隙,你是認真的嗎?”

兩人順著海風,越走越遠。

那天,孟盼沅自己走回了家,江隙開車去了機場。

但一周後,江隙在機場附近找了個精裝三居室,幫孟盼沅搬了進去,順便他自己也成功入住。

之後只要不是在當班,江隙消息電話都秒回。

閑下來,他便窩在家裏,陪著孟盼沅,兩人一起學著做飯收拾。

晚上到點,他就切換成哄睡模式,孟盼沅難眠的身體聽他細細訴說,很快就能安穩入夢。

作息正常後,孟盼沅便辭掉了便利店的夜班工作,白天大部分時間休息調理,剩下一點時間,她自己運營了一個減壓視頻號。

兩個月不到,因著她網感好,加上也是業內,視頻號順利地做了起來,數據節節高升。

這天,她剛發了一期白噪音相關的視頻,裏頭簡單幾句介紹了一下空管。

她站在文火前,守著快要熬好的排骨湯,一邊刷評論區,一邊等江隙下班回家。

〔說起空管,前一陣有個特帥的上過新聞,好像姓江,推薦給up。〕

心開始結塊,孟盼沅手指停在評論上方,抖個不停,她知道評論沒有惡意,但就是怕到甚至想直接下架整條視頻。

家門就在這時打開,江隙換了鞋便直接走進廚房。

“今天這麽香啊,吃什麽啊,寶寶。”

孟盼沅一動不動。

他察覺不對,立馬掰過她的肩膀:“怎麽了?”

哆嗦的手遞過手機,江隙簡單劃了一遍,然後放到一旁,他關上火,抱住了孟盼沅,輕拍著她的背。

“沒事兒,這有什麽的,好的壞的我都不介意,不怕啊。”

江隙一點點松開她,捧起她的臉頰。

“來,笑一個。”

十二月底,臘冬將至。

李秋和孟立抽了一天時間到長澤給孟盼沅過生日。

傍晚的時候,趁著江隙和孟立出去買東西,李秋站在廚房,勸著餐廳的孟盼沅:“盼盼,江隙這小夥真的還不錯,你要珍惜。”

“媽,又來了,這倆月你說多少回了。”

“你不知道,他之前上與崩求我們,最後一次在家都哭了,那麽硬挺一爺們,給你整得。”

孟盼沅揪豆角的手一使勁,豆子蹦了出來。

“而且,你倆現在也住一起,該辦事就辦了吧,我看得出來,你對他感情也挺深的,別因為一些有的沒的,最後錯過緣分,沒有什麽事情是兩個人心齊還解決不了的。”

來年二月初,已入隆冬。

優山前夜剛下過一場大雪,人行道上積雪很深。

早上七點,孟盼沅穿著一件超大的羽絨服,顫顫巍巍地站在路邊,她臉頰凍得有點紅。

“盼盼,過來點。”江隙從車上拿下圍巾,繞到孟盼沅脖子上,他兩手放在嘴邊哈氣,捂了捂孟盼沅冰凍的臉。

“走吧,吃早餐去。”

雙方父母前幾天趁著過年熱鬧,才見完面,他倆的婚事也總算是定了下來,算算日子,還有差不多四個月。

主要是等江隙從長澤支援回來,慢慢淡出空管站的工作,回家接手公司。

他做這個決定,不僅是因為空管確實有太多限制,對家庭和生活都有影響,而是早在他心裏有了孟盼沅開始,就逐步接受了回家接手公司的現實。多了個牽掛,就多了一份責任,不再是以前只顧自己活。在這個行業奉獻了將近八年的青春,未來的機會就留給更優秀的年輕人吧。

民政局節後第一天上班,門口的紅色對聯,喜氣洋洋。

他倆吃完早飯,就過來了。

簡潔的拍照大廳裏,攝影師拖長尾音:“兩位新人手裏證件再往上擡一點,好嘞,真般配。”

哢嚓——

“喜結良緣,長長久久。”

如果每個人的人生是一條條飄在空中的絲帶,經歷過風雨、彩虹、漫漫長夜。

最後絲絲縷縷纏繞。

那便是緣分。

是這輩子終將會打住的結。

不要害怕,朝著藍天,一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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