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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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暴雨盡情地倒了兩天後,勢頭稍微收小,在屋裏悶了太久,孟盼沅本想開點窗透一下氣。

此刻卻被絆住。

郭總出了這麽明顯的誘導性內容,即便她不在輿情,也得第一時間處理。

而且這幾天互聯網上風平浪靜,沒什麽熱點話題,網友平常根本不會在意的內容,也冒出了水面,這條內容便好死不死和這場暴雨一起爆了。不論是郭總個人形象還是時盈強行營銷的負面很快就會被打出去,壞事傳千裏,再往回收就難了,如果再被對手加以利用,更是麻煩。

但她想不通,這種隱私性的內容是怎麽傳出去的,團隊第一時間就內查了,結果並不是內部行為。

那難道是機場那邊的問題?

一種不好的預感縈繞心中,真要是她猜得那樣,那江隙會不會受影響?

她順著源鏈接,對內容進行拆分搜索,泛相關摸了一遍輿論,發現甚至已經有網友通過空管站的過往新聞,在扒皮江隙,底下的評論雖然大都是三秒鐘我需要他的聯系方式這種追捧類型,但也摻雜了不少惡意造謠。

〔業內,接觸過,不便多說,懂得都懂〕

〔光有張臉,全靠背景〕

〔爛HG滾遠點〕

處理輿情孟盼沅抗一抗,悶著頭也能硬幹,可一想到江隙萬一被網暴,她心急如麻。

心臟開始物理性抽筋,不敢喘大氣,孟盼沅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緩了一小會便開始各方勾兌。

晚上十點。

郭總和江隙的內容清得差不多,她又鋪了一些其他的內容墊過去,

這才有氣口,可以給江隙打個電話。

這次不同以往,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

她迫不及待問:“你今天上班了嗎?”

“嗯。”

“......”不知怎麽開口才好,孟盼沅來回走了幾步,小聲說:“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兒?”江隙平淡如常。

孟盼沅聽不出太多情緒,只能繼續深挖:“我們老總今天的飛機落地,有個相關的新聞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不是誇我們來著嗎?”

他越這麽說,孟盼沅越是擔心:“那你現在在哪?回家了嗎?”

“馬上,你早點睡,最近好點兒了嗎?”

“啊?什麽?”

“失眠,我答應哄你睡之後,好像也沒給你打過幾次電話。”他突然轉了話題。

“好一點了,你太忙了,能理解。”而且雖然只有幾次,但那幾次都挺關鍵的,是你給了我一根浮木。

後面這幾句,孟盼沅只在心裏默念了一遍。

“能理解為什麽躲著我?”

漫長的停頓,也許是這次的突發事件,讓孟盼沅有了切實的擔心,她第一次就這個問題和江隙好好攤了牌。

“我...…我們倆都這麽忙,你不會覺得很累嗎,在一起不是更累?我不想你太累了。”

對面沒再說話,只有輕淺呼吸。

孟盼沅癡癡地看著窗外的雨簾:“我條件就這樣,和你不說天差地別吧,那也是差了挺多的,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我想你過得好一些,更不想你因為我出現什麽問題。”

“我就是想你好,比什麽都重要。”

她說完後,江隙那頭一點聲音都沒了。

孟盼沅以為是電話斷了,反覆看了好幾次。

但她不知道,這會站在空管局監察部辦公室門外的江隙,垂下了拿著手機的手,他低頭,眼眶隱隱濕潤了。

“江隙?你在聽嗎?”

“你不說話,我掛啦?”

電話在江隙準備開口的前一秒掛斷,而他之後便和另幾位特情相關的當班同事一起被叫進了辦公室,開始了徹夜的盤查。

世事如波濤,每個人在時間的長流中,不過細沙一粒,逆流而上還是隨波逐流,很多時候不由自己。

周末兩天因為突發情況,衍生了很多碎活,孟盼沅強撐著忙完,回來上班還差一周才滿一個月,但身體卻好像一臺老式筆記本電腦,格式化後重新運行沒多久,就快速超載。

她這兩天甚至都在想,是不是以後幹不了這行了。

精神抗不住,身體也不行。

周日晚上,接到任文妮電話後,她更堅定了這一想法。

她想走了。

任文妮在電話裏懇切地告訴她,江隙因為和自己的關系,涉嫌洩密,要停班接受更進一步的核查,這裏面可能還少不了邵磊的推波助瀾,江隙原本在空管站各方面都表現得特別出色,是有望競選上最年輕的一任帶班主任的。

這個節骨眼,競選黃了,又是漫長的基層工作,空管的職業年齡和運動員差不多,是很短暫的,很多人熬到三十多還沒熬出頭,基本就和機場再見了,或者就轉到行政崗,工資對半砍。

孟盼沅後來想了很多,但不管想什麽,最後落點都在江隙。

雖說他有退路,但工作多年的努力,因為這種事白費,難免會有挫敗感吧。

即便最一開始,是他主動來招惹的。

周一,暴雨之後暴曬來臨。

孟盼沅早早地坐在高燦辦公室外的空置桌邊,她給高燦買了份早餐。

咖啡傍身的高燦走進辦公室,就被她驚到:“砂糖?今天怎麽這麽早啊?”

“姐,沒吃呢吧,給你的。”孟盼沅笑了笑,拿起早餐遞過去。

“怎麽了,這麽反常?捅婁子了?”高燦坐到辦公椅上,打開電腦。

“姐,我身體還是吃不太消,我想周五前交接完工作離職,辜負您的厚愛了,實在對不起。”

高燦面露關心:“身體哪不舒服嗎?要不要去醫院?”

“沒有哪不舒服,但就是哪都不舒服,我也說不出具體的......”

“別一臉做錯了多大事兒一樣,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我之前也是大意了,你再好好養養,有什麽需要隨時和姐說。”高燦這是答應了,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她看了一眼後調成靜音:“不過,你這幾天,可得幫我好好帶帶棋棋,能帶成什麽樣就帶成什麽樣,然後你的位置,我想想誰來接,嘖,也沒個合適人選,你都先交接給我吧。”

“我這周一定想辦法讓棋棋飛速成長,只要他扛得住。”

孟盼沅走出辦公室,高燦看著她離開時的落寞背影,眼裏多出不少憐惜。

後來的幾天,孟盼沅把這幾年總結出來的重要經驗,沒什麽保留都教給了棋棋。

怕他一下接收不住,很多內容孟盼沅還分門別類地做了好幾個列表,一一記錄下來,轉給了他,順便給方方也發了一份。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這麽大方,也許是有預感以後可能真的不會再幹這一行了。

發揮最後一些餘熱吧。

周五艷陽高照,下班的點,孟盼沅收拾東西走人,比起第一次離職,要拿的東西少多了。

幾乎等於沒有,她拿上自己電腦就能撤。

下地庫時,方方和棋棋特意抽出時間,送她一起下樓。

這幾天裏,江隙給她打過幾個電話,她都沒接,經常停車的地上車位,她也不停了,特意停在了上樓要走更遠的地庫,回家也是躲躲藏藏,雖然並沒有再碰見過他。

三人走出電梯,拉開地庫隔門。

“沅姐,以後一定要常和我聯系啊。”第二次送別孟盼沅的方方,感傷絲毫不減。

“還有我。”棋棋接過方方話茬,礙於他是男生,不好意思和孟盼沅有什麽肢體接觸,他朝孟盼沅敬了個禮:“謝謝砂糖姐對我傾囊相授!”

“茍富貴,莫相忘,你倆上去吧,忙著呢,我先走啦。”

怕這倆嫩頭青再聊下去,就要開始粘稠難分,孟盼沅主動先走了。

時盈地庫特意裝修過,甚至比很多高檔商場的地庫都像樣,孟盼沅提著電腦按屏幕找著車位。

人生不一定非要莽著勁沖,累了就休息吧。

人生也不一定相愛就會合適,大都有緣無分。

她和江隙就交給拋在空中的硬幣吧,她現在能做的,便是這些了。

踩著地上綠色的指示燈,孟盼沅深吸了口氣。

到家後她連夜收拾了所有行李,滿滿當當塞滿了整個後備箱和車後座。

房租還有一個半月到期,第二天和房東聯系好提前退租,房東也沒什麽異議,畢竟孟盼沅並不要求退回租金。

瑣碎小事全都整理妥當後,她特意去找了趟曾愷琳。

坐在咖啡店裏,曾愷琳蔫蔫的。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這不是調理調理嘛。”

“你這陣仗,我還真以為你要跑路呢,你聽過那個一元店喇叭嗎,老板跑路了,你和他差不多。”

“我選好地方了,你可以來找我玩啊,或者你去與崩,再或者我以後來優山找你不就好了嘛。”孟盼沅設想的是先慢慢往家開,沿路上的大小城市都玩一玩,如果碰到喜歡的,就多留一段時間。

“你最好是會回來!”

她一個人開車,為了盡量避免開夜路,兩人下午三點左右便相擁告別。

車開過一條條熟悉或陌生的街道,要離開了,最想見的人,只是記在心裏。

快上環路的時候,一輛灰色TAYCAN超車,開到孟盼沅前面,她多看了兩眼。

江隙車牌她記得,她知道這不是江隙的車,卻還是在拐上環路的岔口,繼續直行,鬼使神差地跟著前面灰色轎跑開了好幾個路口。

就一眼,真的就一眼,心底強烈的渴望投射到了前方的陌生車輛上。

日光強照前車後玻璃,泛開彩色光暈。

孟盼沅最終在第四個紅綠燈口,往左變道,掉頭離開。

兩輛車在優山市道,反方向行駛,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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