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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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孟盼沅跌跌撞撞地跟進餐廳:“你就不擔心我不配合?”

江隙嘴角淡弱勾起,未吐一字。

靈泛的女服務員主動走過來,引導二人穿過大廳,往電梯走。

大包間的厚重雙開門緩緩打開,如同兩扇巨大書頁,翻出一頁奢華又濃烈的聚會插畫。

既來之則安之吧,還能怎麽辦呢,孟盼沅輕聳肩頭勸自己。

八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當,大家幾乎都是衣冠整齊,最靠外的幾桌都是年輕人,相較於其他的熱鬧不少。

坐在主桌的任文妮一眼就看到了推開大門進來的江隙,她放下夾著火腿片的筷子,立馬起身,準備過去說他幾句,怎麽這種場合,衣服也亂七八糟,可沒走兩步,她便窺見了江隙身後拽著的孟盼沅。

任文妮心一下吊起來,她第一時間看向隔壁桌的邵磊,還好,他這會正在和其他人喝酒。

“盼盼來啦。”任文妮趕緊跑過去,輕聲說完後,她兩手攬過二人,想往外面帶。

“江隙,快過來,和你錢伯伯打個招呼。”江岱岳騰開椅子站起,順便端起酒杯,朝旁邊的中年男人解釋:“這臭小子哈哈哈,天天亂跑,隨我。”

孟盼沅卡在江隙身後,跋前疐後,她悄悄探出一點頭,瞇起眼睛,借著華麗的頂燈仔細打量叫住江隙的人,他挺括地站在桌邊,五官和江隙查重率高達80%,只是年紀大了,地心引力讓原本精細的相貌減分不少。

好嘛,這一家人,三個人三個想法,媽讓走,爸讓進,兒子表面不痛不癢,手上的力道是一點不松,孟盼沅自嘆不如,縮回小身軀,自保要緊。

江隙好像有所感應,他手掌洩了握力,轉而輕柔地牽起孟盼沅,往江岱岳走去。

“爸,錢伯伯。”他大方地笑著,輕輕扯了下孟盼沅。

這意思孟盼沅懂,體面人如她,只能快速調整好上課被突然點名的拘束表情,乖巧附和:“叔叔好,錢伯伯好。”

江岱岳挪了點位置,睇了江隙兩眼,又稍微一掃孟盼沅,便已參透,笑意盈盈:“你好你好。”

他年輕的時候是靠硬實力闖出來的,現在年紀大了,一心只想讓自家兒子早日接手他之前的主業,把這家不大不小的承包公司繼續做大做強。

對於兒子的感情生活,和任文妮不同,他是持很開放的態度的,也正因為如此,兩口子意見經常不和,多番較量後,他便一心釣魚,想辦法讓兒子早日回公司,任文妮便一心養花等退休,給兒子選門好婚事。

“小姑娘你坐這,江隙,走,喝一輪。”江岱岳幫江隙拿了杯酒,安排得明明白白。

任文妮疾步過來,長裙的裙擺掃過好幾張椅背,她小聲提醒:“江隙明天還上班呢,你別讓他喝。”

“多大點事兒,調個班,走。”

江隙這次倒是沒拒絕,他看了看乖乖坐著的孟盼沅,俯下身在她耳邊低冽警告:“聽話,好好待著,我很快就好。”

修羅王喚醒沈睡感官,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孟盼沅短暫閉眼忍下心悸,她裝模作樣地拿起筷子,眼觀四方。

“盼盼,這人多,要不你跟我出去歇會。”被爺倆撇下的任文妮,只能轉移目標到孟盼沅身上。

任文妮意思再明顯不過,但孟盼沅也巴不得趕緊溜,正合心意,她瞥著江隙背影,小心起身,跟著任文妮往外走。

“任阿姨,上次的合同,過了嗎?”孟盼沅找了點話聊。

“對哈,說起這個還沒謝謝你,差不多按你的意思提上去,很快就批了,現在走後續流程呢。”

孟盼沅和煦地笑笑:“過了就好……”

“妮子,出去啊?”

本欲繼續說的孟盼沅,被旁邊忽然加入的聲音截斷,這聲音她有印象,快速檢索,好像是在郊區別墅聽過,合著這是闖關呢,一關又一關啊。

“去個洗手間。”任文妮腳步局促停下。

邵磊順勢走到兩人身旁。

“又見面了,我沒記錯的話,是盼盼吧?”

“邵叔叔,您好。”

“…你倆認識啊?”任文妮遲疑地站著,稍顯驚訝。

“之前偶然見過。”邵磊推開結實的門扉,讓二人先走:“盼盼也是做媒體的啊?”

孟盼沅本不想說,但既然對方都問了,不回答總是不好。

“我是公關。”

“是嘛,在哪家PR公司啊?”

“是甲方的公關部門。”

“甲方?是不是你之前念叨的那個時盈集團啊?妮子。”邵磊把話頭轉向任文妮。

三人穿過長廊,任文妮緩慢點頭。

“挺好。”邵磊輕笑兩聲,先一步往男衛生間走去。

任文妮看著他走遠後,才說:“盼盼,要不去休息廳歇會兒?”

“阿姨,您不用管我,我先走了,您幫我跟江隙說一聲就行。”

“你走啦?”

“嗯,您先忙。”

孟盼沅揮了揮手,抓緊走出大門,往旁邊的酒店跑去,纖細輪廓很快隱匿在夜色中。

還在大包間吭哧吭哧會客的江隙,這才輪到第五桌。

誤坐到甲方桌的許州傑幸災樂禍地瞅著江隙,他旁邊幾個業務方的小姑娘之前沒見過江隙,絮絮叨叨八卦了一會也得不出結果,便戳了下許州傑,問他:“這西裝暴徒什麽來頭,你認識嗎?”

熱心市民許先生,猶如說書人自然接話:“他呀,暴什麽徒啊,怕是要栽了,之前和他一起進來的姑娘,你們看見了嗎,他倆是一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個五百年的猴王要倒在新手村嘍。”

語畢,他夾了一口菜,揭這孫子短,就是爽。

賓主盡歡的酒局不知何時落下了帷幕。

場空人散後,整個大廳裏座椅淩亂,擺飾和插花零散地灑落了一些在透亮的石磚上,原本繁冗的燈光,這會已經關了大半,空間裏暗了下來。

江隙一個人垮坐在居中的一把椅子上,頭往後仰著,兩腿自然伸長,褲子口袋凸起一個盒狀弧度。

他胸口細微起伏,頹然又克制。

一個沒註意,孟盼沅又不見了,或許她說的對,是不合適。

但他能感受到孟盼沅暗湧的愛,兩個人如果只是因為忙就要走散。

那他就是不信這個邪,負負就是要得正。

周三天氣難得陰爽。

郭總在上海的公益活動推遲到了晚上九點,等傳完第一波現場短聞已近深夜。

孟盼沅開車回家的路上,隨意打開了好久沒聽的電臺。

“我市未來兩天局地將迎來特大暴雨,請務必減少外出,避免前往河道,地質災害隱患區域......”

天氣預報沒聽完,她習慣性地切了頻道。

生活在這個城市,每天都是早出晚歸,她好像從來就沒特意關心過天氣如何。

不過,這次從周四就開始的大暴雨,給了她警示。

上午十點剛過,車一開出地庫,馬路兩邊的積水就已經接踵而至。

拐了一個彎,雨刮器瘋狂運作,前窗還是一片模糊,深水區蓋了過來,仿佛在開船,再慢,兩旁也濺起一片片水柱。

她只得謹慎掉頭,回家辦公。

好在這一周也確實挺閑,她雖然一直坐在電腦前,卻沒有多少正事。

直至周五下午,才開始處理張總卸任的事情。

窗外大雨劈裏啪啦的打在玻璃上,好似沖鋒陷陣,細密地就像要將一整年的雨水在這兩天倒完。

她在喧囂的雨聲裏,敲打著鍵盤。

此時的優山機場管制大廳內。

幾排顯示屏前,工作人員緊張地忙碌著。

帶班主任腳程加快,手裏拿著紙質文件,走到一個短發管制員身旁。

即便已經做好了暴雨天的預案,還是不得不面對繞飛難度大,調配困難多的處境。

而身為區調的江隙,已經忙成了進近。

一架上航航班有乘客突發心臟病報告,申請優先落地。

他收到信號後,立即雷達引導另一架前序航班為特情航班讓路。

頻道串線不斷,耳機裏響起輕微電流聲,他鎮定問話:“哪位,證實?”

結果兩家機組再一次串線,他勉強辨認。

“南方3197,航向340同意,還有哪位...證實?”

“上航1668,我現在轉不了,兩邊都連成一片了,我只能保持這個航向。”機組聲音總算清晰傳出。

“上航1668,收到,你找一下A332航路,偏航的話預計不能超過A332航路。”江隙沒有停頓,直接回話。

“好的,我找一下,麻煩雷達也引導一下。”

“上航1668,之前你這個高度,偏在航路右側大概10-20海裏基本能過去,不同機組差異可能有點大,你看一下。”

“...好的。”機組短暫消化了下內容。

“上航1668,我們已經跟進近協調,你從南邊進港可以,航向230現在可以嗎?”

“上航1668,航線230。”機組開始按計劃轉向。

江隙及時申請機動空域,並將機上的具體情況和機組需求第一時間通報給相關部門以及進近。

“下高度6300保持,上航1668。”

“上航1668,聯系進近126.552,再見。”

一整個白班下來,江隙忙得焦頭爛額。

等下完班後,他才知道,今天引導優先落地的航班上碰巧有大人物。

管制這一場空中綠色急救通道行動,已經被媒體表在新聞上誇讚:沈著冷靜,主動作為,充分展示了空中交通管制員優秀的專業素養,和高度社會責任感。

但細看整個篇幅,就會發現更多的版面確是在吹噓時盈集團郭總各方面的實力,以及大誇特誇時盈集團在各行業涉獵的成功案例。

而最滑稽的便是,機上的心臟病乘客並不是時盈的郭總,他只是恰好坐在頭等艙。

捧殺意味明顯。

江隙靠在停車場墻邊抽著煙,低頭思索。

這麽明顯的針對行為,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可能是商業競爭。

但再一細想,乘客信息何等保密,除非是主動披露,誰又會有這些內容,冒這個險,還要迅速擴散出來。

如果說是時盈集團自己出的,那未免太低級,他直接就排除了這種可能性。

既然不是商業行為,那就是個人恩怨了。

江隙眼皮緊地一擡,他好像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但這裏面還有些疑點需要確認。

他掐滅煙,開車,直奔心中目的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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