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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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栗嬗可以說是一覺睡到了天亮。

雖然醒來便聞到了周遭一股熟悉且惡心的味道,不過這倒不是什麽大事,她先是輕松地掙脫開塞滿了楊柳絮的被子,然後下意識地拉開衣服仔細確認。

等發現身上確實沒有可疑的痕跡後,這才安心下來。

只可惜好日子不長,幾乎是在她舒心的下一剎那,便有不少官兵破門而入,因膠東王斷腿一事要將她擒拿歸案。

原來是膠東王劉璋湘一夜之間被人打斷了腿。

而栗嬗作為昨天最後一位和膠東王相見的外人,自然而然地便成為了首要的懷疑目標。

只是這裏實在是難找,他們找了許久才發現得找一個人帶路。可沒有人願意帶路,於是一來二去,栗嬗剛剛睡醒,他們才好不容易找到了這裏。

一夥人一擁而上,完全不懂得憐惜,粗魯地抓住栗嬗,就要將她拖走。

好在明璟在栗嬗周遭的鄰裏的告知下,急忙趕到了這裏,並以自己明家長女的身份擔保。

“我們明家來往之輩大家難道信不過嗎?”明璟將栗嬗從那些人的手中取出,又一次強調,“我乃明家長女,我來往的人,便是明家信任的人。若大家夥不信任明家,不妨先想想我們家在長安那邊的人有多少,再來考慮一下,明家來往的人,到底會不會做出那種小人行徑的事?”

明璟左一個明家,右一個明家長女。聽起來像是仗勢欺人,但不好意思,目前來說明家確實有這個能耐。

而且誰家不指望著與明家交往頗深的李博士引薦?好讓自家的孩子也能鯉魚躍龍門,一躍成為人上人?

這個面子大家都樂於給現在的明家長女未來的明家家主明璟。

於是一夥人氣洶洶地來,又灰溜溜地走。

隨著無妄之災的退散,栗嬗的腦筋也轉了過來。她無比誠懇地和明璟道謝。

明璟下意識地掏出一筆錢,等看到栗嬗困惑的神情,這才發覺現在沒有借口給她錢,但又不能收回來,要不然看起來很掉價。

便借機問道:“你昨天沒有聊其他的吧?”

話雖說的籠統,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栗嬗搖搖頭,“沒有,昨天下雨他裸奔,我就趕緊把話說完跑了。”

“落、裸奔?”明璟驚訝到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

“是啊,他出來見人連腰帶都不系好,一下雨就開了。虧他用的還是綢緞的腰帶,怎麽下起雨來,竟是連我這個破草繩腰帶都比不上?”栗嬗說著說著,話鋒一轉,“不過你有沒有聞到一股味道啊?”

“容我先聞聞。”

片刻後,明璟眼睛一亮,“真的有一股味道,和長安那邊據說是仿造宮中安神香的味道差不多。不過這個比那股味道要更純更柔一些。”

“不過你那腰帶可並非破爛玩意,伯母她們最近不是在試著弄火浣布嗎?你這個腰帶不就是火浣布的邊角料弄出來的嗎?聽說它火燒不毀,雨澆不濕,再怎麽說,光是拿你這條腰帶去比他的綢緞腰帶,都是自降身價了。”

“這倒是。”栗嬗摸著頭傻呵呵的笑,“阿母叫我在你有空的時候帶你過去,她們也給你這真正的東家準備了一套。就等著你去定奪用什麽花紋和什麽顏色了。”

“當真有我的份?如果有了它,那我在齊蘭面前可不得梗著脖子走了。”

栗嬗滿眼笑意,“當然是真的,你現在要和我一起去嗎?不過你來的時候見到了黑風嗎?”

“我來正是因為黑風和一大堆小狗友堵著別人的門口叫,那人知道你家可能或即將發生大事,就跑過去叫我了。”

明璟想了一下自己的人帶著吃的往哪走,這才給出了具體的地點,“如今黑風它們應該是在田壟上聚會。”

栗嬗不大高興,“你又破費給它們弄了好些吃的?”

“黑風它們開心不就行了?更何況它們今天還立了功,吃點好的又怎樣?你可別又訓它,讓黑風做好事卻沒有好報。”

“我又不是那種人。”栗嬗撇嘴,又拿了些錢出來,“喏,黑風它們今天吃的東西,這些錢你先拿著。”

“我可不要!”明璟反客為主,不接錢就罷了,還趁機反過來把手上的錢全都塞給栗嬗,“你要再給我錢,那我下次便不來了。”

栗嬗感激又無奈,“……那我們現在就去火錦閣?”

“不慌,我今天備了馬車。我們坐馬車去!”

奇了怪了,不總是說養馬開銷大,吃的喝的都得註意,所以平常都是驢車出行的,怎麽今天破天荒的舍得用馬車?

不過那股味道看來就是自己聞得快要吐出來的安神香了。

到底是誰在用這個香呢?

栗嬗百思不得其解,卻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掙脫被子時的動作好像做過無數遍。

那被子簡直就和自己之前得寵時蓋得手法一模一樣!

慫包蛋來了?!栗嬗無比震驚,一下子都忘記了自己在馬車裏,直楞楞地站起來,腦袋磕個了正著。

栗嬗縮成一團,整張臉擠在一起,痛苦之餘還不忘懷疑,不該啊!我不找他,他怎麽會來找我呢?難不成他也重生了?不可能不可能!我都那麽罵他了,他來找我怎麽可能不要我的命,還留我到今天呢?

“可是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明璟關心道,同時拿出了紅花油,詢問栗嬗要不要塗。

栗嬗乖乖低頭,任由明璟拆去頭上的發飾。或許是因為低著頭,她的聲音聽起來含糊不清。

“我好像遇到了仇人來報仇,但是仇人現在可能還沒發現我和他有仇。”

聽起來還怪繞的。好在明璟聰明,一下子便抓到了重點,她一邊動作輕柔地給栗嬗塗藥,一邊回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當做你不認識他?都說不殺無辜,你不認識他,和他沒有瓜葛,不就是無辜的嗎? ”

“要是他發現了,你也咬牙裝作不認識他,這樣對方就暫時那你沒辦法了。”

明璟不放心,又繼續道:“不過要是對方不講理,那也沒關系。畢竟在絕對的單打獨鬥時,現在的你的身手,是能斬草除根以除後顧之憂。”

“啊?我嗎?”栗嬗猛地擡頭,看來是真得很震驚。

在她看來,慫包蛋雖然慫,但怎麽也是那皇宮中的獨苗苗,他離擁有天下只差一個座位那麽輕松。

如果說劉璋湘是地頭蛇,那麽慫包蛋就是實打實的強龍。而且強龍已經在地頭蛇的地盤壓過地頭蛇了。

自己真的可以嗎?

自己這樣真的可以嗎?

似乎是看出栗嬗的顧慮,對她很自信的明璟循循善誘,“那人是男的吧?”

得到栗嬗點頭的答覆後,明璟繼續道:“要不然你試一試一個巴掌一個甜棗搭配來使用?實話實說,憑借你的美貌,只要能一直笑或者一直哭,其實又哭又笑也行,反正你只要讓他覺得他是特殊的,就沒有人能抗拒這一套。”

“那我為何不直接給他紅棗呢?”

明璟反問,“可你不是和他有仇嗎?難道你已然領悟了孔聖人的以德報怨?”

栗嬗立即回道:“不,目前還沒有,以後應該也不想有。”

“你要覺得不妥,或者幹了之後覺得不對勁,你就跑路!反正你的腿腳也足夠支撐你跑的遠遠的,到時候我會照顧岳母和黑風的,你不必擔心,正好也能和淘淘做個伴。”

“阿母也有伴嗎?”栗嬗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明璟一時也忘記了自己手上還沾著紅花油,她摸著鼻子心虛然後淚眼婆娑道:“或許有,也或許沒有?”

栗嬗稍微放下心來,把自己的生父一五一十告訴了明璟。

“我和你實話實說吧,我其實是阿母受到了驚嚇才提前生出來的。據說阿父就是在我出生那天,不,他還沒能見到我出生,就被人當著阿母的面砍死了。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慘死,但是他人緣似乎還不錯?”

栗嬗眼珠轉向右上方,“因為小時候周遭的人一看到我,便會感嘆我和我那個死鬼阿父長得極像,現在看來確實挺像的,因為我和他在蹴鞠這方面天賦也是一樣的。”

“只不過阿父雖然來自嶺南,卻因打小吃的東西就不多,所以一直廋廋小小的。估計我也是受他影響,才這般……”

簡單的話卻猶如五雷轟頂,後面的話明璟完全聽不進去了,如果栗嬗有父親,那叔父算什麽?

或者說,叔父真的是叔父嗎?

可是栗嬗和自己的父親長得還蠻像的?

……不會吧?難不成栗嬗其實是自己的妹妹?

栗嬗看著明璟這般沈思,便有些心虛,她乖乖閉上嘴不再說話。

明璟對自己很好,她是知道的。

慫包蛋可能來到了自己身邊,她也是知道的。

承了別人的恩卻在受難時拖別人下水,此乃不仁不義,她更是知道的。

阿母曾為了一口吃的,背著自己拿著刀,追了不發工錢的人三條街。沒有人能欺負阿母,更何況阿母身邊的大娘們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真發生些什麽,栗嬗有能力去保證至親全身而退,卻無法保證非親非故之輩安然無恙。

希望明璟能借此明哲保身,或者她什麽都不要幹了。

這樣自己就能放下一切當一個無情無義的人 。慫包蛋也只會覺得周遭人可憐,她們自然不會被自己牽連。

栗嬗摩挲著自己的左腿,這只腿確實踢進了不少球。

就是不知道用來踢人會不會是不務正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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