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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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在那之前,寧融從來沒想到出門撿到一個大活人這種事居然能發生在他的身上。

當時他剛穿書不久,還在為生計奔波。

還好他的小木屋附近就有一座山頭,那座山上有不少珍貴的草藥。

寧融又恰好了解一點藥理。

於是他每天最大的任務,就是背著一個小背簍去山上采藥,然後再把這些藥拿去賣錢。

等攢到一定銀子,他就可以徹底離開這裏遠走高飛了。

就憑他聰明的腦闊,去哪兒不都能成就一番大事。

於是見到這個血人的第一眼,寧融是有些猶豫的。

荒郊野嶺躺著這麽個渾身是傷的人,一看就是個大。麻煩。

他剛想糾結的無視過去,就被這倒地昏迷的人狠狠拽住了衣擺。

寧融最後還是給自己撿了個麻煩。

大白天背這麽個人下山,不被人註意才怪。

寧融直接就地給這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處理了一下外傷,而後一直守著他直到傍晚,才一步一個腳印的把他背回了自己的小木屋。

直到最後,他也不知道這個男人的名字,所以寧融一直叫他小面具。

晚膳後,寧融和謝既白就著朦朧的月色,在勤政殿的假山池旁,就著暖爐小酌。

今晚月色格外動人。

寧融和謝既白碰了一下杯,兩人紛紛一飲而盡。

寧融托著下巴,語氣中不自覺帶了一點寵溺:“這可是我第一次跟別人說這件事,陛下一定要好好聽啊。”

謝既白溫柔的用眼神描摹著寧融的輪廓,呢喃似的“嗯”了一聲。

“陛下也知道,那些話本裏都是這麽寫的,什麽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啊,救人一命來日還黃金萬兩啊。”寧融磨了磨牙,他仰頭便飲下一杯酒,“我其實也不指望他以身相許我,何況我也不喜歡他。”

聽到前半句話,謝既白還想附和一聲,又高冷的止住了自己的想法,這豈不就暴露了他看話本了嗎?

聽到後半句,陛下心中剛結出花苞的小花骨朵頓時蔫了。

“人家話本裏最基礎的都是以身相許了,小面具連自己的真容都不舍得給我看一下。”

寧融板起眉眼,擡手咳了咳,讓自己的語氣變得更冷清,而後豎起眉頭,模仿著小面具當時的樣子。

“就你也配看我的真容,天還沒黑就開始做夢了?”

小面具邊說邊捂住了自己臉上的面具,生怕寧融下一秒要來強搶他的面具一般。

當時的寧融:“……”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寧融擦了擦臉上並不存在的眼淚,對謝既白吐槽道:“他居然還說我做飯難吃。”

寧融忙活了一個晚上,終於做好了兩人份的飯。

他竈臺用的還不熟悉,臉上跟個小花貓似的,染了好幾道漆黑的胡子。

他高興的拉起了沈默的小面具。

“小面具,吃飯了。”

小面具優雅的落座在那簡陋的餐桌上,高冷的看著桌上那清湯寡水,還有一盤炒的漆黑的土豆。

小面具:“……”

寧融期待的看著他:“我最近才學會做菜,你快嘗嘗好不好吃。”

小面具沈默的舉起了筷子。

小面具僵硬的轉過頭,縱然那張面具覆蓋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寧融都能從這半張臉裏讀出濃濃的嫌棄。

小面具對寧融說:“你這些餵豬,豬都不吃吧?”

寧融如遭雷擊。

“豬都不吃,他說我做的飯豬都不吃。”寧融一口氣幹了三杯酒,臉上逐漸飄上了幾抹帶著酒氣的紅暈。

“明明我養的那些小豬還是很喜歡吃我做的菜的。”

寧融恨恨的回擊著。

他期待的看著謝既白,感慨道:“還好陛下不是小面具那樣的人,說起來陛下還是第一個誇讚臣廚藝的人呢。”

謝既白:“……”

是誰殺了我,我又殺了誰?

寧融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他用下巴抵著桌面,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清涼的酒夜在空中劃過一道透明的弧線,再次把他的思緒帶的越來越遠。

雖然小面具說是這麽說,最後還是把那些菜吃光了。

寧融當時就想,小面具的吃相那麽斯文,真實身份肯定很不得了,最起碼也是個家裏有礦的。

小面具甚至還主動刷了碗,順便還趁寧融不註意倒掉了那盤炭烤土豆。

刷碗的時候,寧融還去圍觀了一下。

小面具刷碗的樣子真的很好笑,他跟對待什麽珍貴瓷器一般,拿著抹布一點一點擦拭那些粗碗,生怕自己力氣太大把這些碗捏碎一般。

寧融為自己的擔心感到多餘。

而下一秒,小面具真的捏碎了一個碗邊。

寧融:“……”

小面具有些歉意的看著碗:“抱歉。”

寧融就當他對自己道歉了。

寧融擺了擺手:“沒事,這碗你用就行。”

他這話剛出,那個碗便徹底在小面具的手裏變成了碎片。

寧融:“……”

不知道是不是寧融的錯覺,小面具看起來也不比他大幾歲,身形光看便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

他舉止斯文,一看便是從小生在了一個禮數周全的家族裏。可是其行為有時過分成熟穩重,有時又幼稚的像個小孩子一樣。

寧融覺得小面具像一把刀,不出鞘時隱忍蟄伏,出鞘時便大殺四方,劍光下是一種敵我不分的鋒利。

但是小面具和他遇見的每一個人都不一樣。

他出門去賣草藥的時候,小面具就會緊張的看著他,用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不斷重覆著一句話。

“你要去哪兒?今天還回來嗎?是不是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兒?”

每到這個時候,寧融就會揉著他的頭,對他說:“瞎想什麽啊小面具,哥哥要出去賺錢的好不好。”

小面具看著這個比他還小三歲的少年:“……”

他高冷的擺了擺手,佯裝自己一點也不在意。

小面具還問過他為什麽要賣那麽多草藥。

那個時候的寧融就會用一副“大人的世界你不懂”的眼神看著他,對他說:“當然是賺錢啊,賺錢去別的地方生活。”

小面具死死盯著他,有些結巴地對他說:“你…你要走了嗎?”

“不一定吧。”寧融摩挲了一下自己光滑的下巴,認真思考道:“其實我還沒想好要去哪兒。”

“反正天高皇帝遠,哪裏能吃飽飯我就去哪兒吧。”

小面具差點就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他咬住了舌頭,然後委婉的換了一個說法。

他別過眼,看著地上的小草:“那你要不要換個國家生活啊,我聽說昭國就很不錯,他們新登基的皇帝特別勤政愛民,在昭國生活肯定比你在楚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寧融打斷了。

寧融的小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了不了,我可不想在主角身邊當炮灰。”

小面具一腳踩死了地上的小草。



不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還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其實說實話,寧融還是有一點想小面具的。

和小面具一起生活的一個月,是他穿書以來最開心的一個月。

寧融的視線逐漸朦朧,不知不覺眼前這位九五之尊的臉逐漸和記憶中的小面具逐漸重合。

如果謝既白戴上一塊面具,好像是有那麽一點像?

寧融搖了搖頭,讓自己變得清醒幾分。

想什麽呢?

這怎麽可能。

按理說小面具在他消失後,應該早就回到自己家裏去了。

四五年過去了,說不定他早就已經娶妻生子,亦或者是變成了一個悶騷青年。

寧融甚至惡毒的想著。

說不定小面具離開他後,發現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英俊的人了,因此思念成疾,怒而禿頂呢。

寧融自顧自地又喝了一杯酒。

他甚至得寸進尺地拉過了謝既白的手,跟一個酒鬼似的開始胡言亂語:“其實有時候臣覺得,陛下跟小面具真的有點像。”

謝既白的心砰砰跳了起來。

“都很英俊?”

謝既白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不,”寧融搖了搖頭,目光幽幽的看著他:“都很毒舌、記仇、這也不吃那也不吃。”

謝既白:“……”

說完後,寧融長長嘆了一口氣。

他仰過頭靠在木椅上,任憑額前的碎發被風吹亂,眸中印滿一輪圓圓的月亮。

他似乎真的醉了。

而謝既白就那麽看著寧融睜著那對清澈的眼睛去賞月,而後一會兒又慢慢闔上了眼睛,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謝既白朝一旁侍候的宮人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他們全都退下,不要發出其他的聲音。

等到宮人全都退下後,謝既白這才輕柔的攔腰將寧融抱了起來。

寧融喝多了酒,臉上薄薄的透著一層紅。

此刻還正在他懷裏不自覺地咂了咂嘴。

謝既白這才感受到了那股久違的安心。

不管過去多久,他似乎總也忘不了那天。

那天,寧融一如既往地背著一個竹簍,告訴他他要出門去賣藥了。

謝既白早就習慣了他的生活方式,揮了揮手便讓他早點回來。

可是直到下午過去,夜色漸濃,寧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他依舊沒有回來。

第三天,他還是沒有回來。

第四天,他找遍了那一片,沒有找到他。

第五天,他問遍了所有人,沒有一個人說看見過他。

……

一個月後。

有人對他說。

“陛下,昨日周不休傳來密函,盛京中那群人要開始行動了。”

眼前人置若罔聞。

暗衛頂著壓力繼續道:“陛下,如若再不回京,那些人一旦卷土重來,盛京恐生異變啊。”

過了很久。

眼前人才跟剛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淡淡的“嗯”了一聲。

他看著那個磨損的很嚴重的藥箱,和已經泛了一層薄薄的灰的木椅。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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