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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戶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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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榭方才想起孔令玄的傷還沒有包紮,便從懷裏摸出一瓶傷藥:“你的傷口……還是先去上些藥。這是我之前從李仲新那裏買的金瘡藥,效果還不錯。”

“嗯。”孔令玄的反應很是平淡,他接過原榭的藥,“我扶你回去吧,這裏潮濕陰冷,待久了對身體不好。大人的眼睛可上藥了?”

原榭想了想,今天一天都在忙著朱九章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上藥。孔令玄不待他回答,便已經明白了:“回去我先替大人上藥,大人的眼睛比較重要。”

兩人一同離開了大牢。皂吏們擡著宋平的屍體回家,崔懷瑾在屋子裏睡覺,她發誓要睡個三天三夜,把這幾天失去的覺都補上。

回到屋子後,孔令玄將原榭眼睛上的白布拆下來,原榭的雙眼紅腫異常,沒有絲毫好轉的跡象:“大人覺得眼睛如何?”

原榭慢慢睜開了雙眼,他的雙眼看什麽都沒有焦距,像一個瞎子一樣:“我能隱約看見一點影子,但是模模糊糊的。”

孔令玄安慰道:“大人,這是好轉的跡象。現在你眼睛上的外傷差不多好了,再上幾天藥應該就會好。”

原榭點頭,他把眼睛閉上,接著就感覺孔令玄輕輕地將藥膏塗在自己眼眶周圍。藥很涼,塗在眼睛周邊更是像敷上了一層冰塊一樣。孔令玄塗好藥膏後,又繼續給他纏上白布。處理完原榭的傷,孔令玄去後廚拿了一瓶酒,然後坐在廚房的竈臺前,慢慢解開衣襟,把酒澆灌在右臂的傷口上。

說不疼是假的!但是比這種刀傷更疼的他都承受過。給傷口消毒之後,他用白布包紮起來。處理完傷口後,他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看著門外的庭院,桂花開得燦爛無比,可惜原榭的眼睛看不到了!

他多希望原榭的眼睛能力立刻好起來!哪怕是用自己的壽命作為交換也行。原榭沒了眼睛,做什麽都不方便。尤其是他作為一個縣太爺,每天都有不少的公文案件需要處理。

回到屋中,原榭拿著一本書坐在床邊:“令玄,宋平死了……”

“大人,明天要去看他最後一眼嗎?”孔令玄問道,他走過來坐在原榭的身邊,雖然他們兩個都已經表白了心意,也都互相了解了彼此的愛意,但依舊還是像以往一樣相處。對於孔令玄來說,他喜歡原榭,心裏敬重原榭,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原榭,只要在一旁默默守著著他,就已經令他心滿意足了。

而對於原榭來說,他喜歡孔令玄,卻拿不出什麽給孔令玄,唯一的東西只有他的愛,他不希望孔令玄受傷。

“嗯。”原榭輕輕道,他伸手抓住了孔令玄的手掌,十指相扣,“疼麽?”

“習慣了,明天我陪大人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你們快出來看看!”皂吏嚴冬急匆匆地來到後院。

孔令玄攙扶著原榭走出去:“怎麽了?”

“外面來了一堆官兵,說是要來提朱九章走。”嚴冬說道。

“來人是什麽身份?”原榭問道。

“那個將軍很年輕,看不出是什麽身份,但是旁邊有一個禦史,年紀很大了,姓王。他們已經快到衙門門口了。”嚴冬皺著眉頭說道。

“令玄,那我官服來。”原榭在孔令玄的幫助下,很快穿好了官服,戴上烏紗帽,由孔令玄攙扶著走到衙門門口。大部分皂吏都擡宋平的屍體離開了靜岳縣衙門,現在留在靜岳縣衙門的只有三個皂吏,分別是今日輪班看守衙門大門的兩個皂吏和嚴冬。

原榭、孔令玄帶著三個皂吏站在衙門門口等候,不一會兒,只見一個年輕的將軍穿著鎧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朝他們這裏奔過來,身後隔著兩隊跑步的士兵,鎧甲隨著走路發出了整齊劃一的聲音。

眾人凝神屏息,雖然不知道領頭是誰,但從鎧甲和制式上猜測,應該是個武官。原榭什麽都看不到,只能側耳傾聽。孔令玄看到騎在馬上的男子面容俊朗,充滿了英武之氣,那張臉竟然隱隱有幾分相似之處,很快他就辨認出來了。他伏在原榭的耳邊悄聲說道:“大人,是齊汝城。”

齊汝城當初被家人安排娶葉家的大小姐,結果他不想娶,來到平樂寨跟孔令玄談了一筆生意,讓孔令玄帶人在大婚當天把自己劫走。結果當天搶親的屠一刀搶錯了,把原榭當成了齊汝城搶上了土匪寨,這才有了兩人的相遇。

“齊汝城?我記得當初找到他的時候,他說要參軍。”原榭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就當上了將軍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不是什麽值得奇怪的事情。俗話說,朝中無人莫做官,因為你當一輩子勤勤懇懇,都沒有貴人提攜。而若是朝中本就有本家的人當大官,必定是官運亨通。齊汝城的大伯齊惠鄰是太子太傅兼任國子監祭酒,齊汝城的小叔叫齊平章,是當朝的吏部尚書,主管官員的選拔考察。

“停下!”齊汝城帶著軍隊來到靜岳縣門口後,就停了下來,他立即下馬,走到原榭面前,親自給原榭行了一個拱手禮,“原大人!可還記得我?”

原榭點頭:“你是齊汝城,這段時間在軍中辛苦了吧?”

“原大人,您記性真好!當初要不是您竭力勸說我爹爹,我可能還沒有機會到軍中歷練。軍中的生活雖然艱苦,但是我很喜歡。比起讀書考科舉,我比較喜歡走武官道路。”

“也好,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您能找到自己喜歡的路,就是意見好事。不知道你今天帶著軍隊來靜岳縣有何貴幹?”原榭問道。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禦史臺來的王鳴昭王大人,此次是為了毒銀子的案子來的。”齊汝城向原榭介紹了一個年輕五十左右的老人。

“王大人,有失遠迎。”原榭向王大人的方向行了個禮。

“原大人,請起請起!大人的眼睛是怎麽了?傷得嚴重否?”王鳴昭關切地問道。

“說來慚愧,在查案子的過程中,沒有警惕小心,過幾天就好。”原榭笑道。

“大人,為了查案子盡心盡力,實在是靜岳縣的父母官啊!原大人,我也不啰嗦了,今日我帶著齊汝城來,是為了提朱九章出去的。”

“為何要提朱九章出去?”原榭問道。

“原大人,銀子有毒的事情牽涉重大,已經引起了朝廷的關註,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越王和謝提刑來處理吧。”王鳴昭說道。

原榭沈思良久,越王名叫趙明哲,是太祖趙匡胤的孫子,據說為人風流倜儻,聰明睿智十五歲的時候,跟著太祖去打獵,一箭射中了北方飛來的一只海東青,是個厲害的角色。

“原大人,你還在用猶豫什麽呢?這是件好事!把這樁案子丟給提點刑獄和越王殿下,之後發生什麽麻煩事的事情,都不會影響到你。”齊汝城勸道。

“汝城,我不是再猶豫,只是有些奇怪,為何朱九章剛落網,遠在京城的越王殿下就知道了呢?”

“也許是謝提刑報告上去的。”齊汝城說道。

王鳴昭搖搖頭:“原大人,齊校尉,京中之事不可妄加揣測。此事還是按上面的意思辦吧。”

“也好,嚴冬,你帶王大人和齊校尉去衙門提人。”原榭說道。

嚴冬帶著王鳴昭和齊汝城去衙門提人,提出朱九章後就離開了靜岳縣。孔令玄問道:“大人,就這麽讓他們把朱九章帶走了?”

“不讓又能怎麽辦?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南唐影衛,他們殺了宋平,打傷了你,這筆賬一定要算清楚。”原榭冷冷地說道,其實原榭的眼睛這筆賬也可以算到南唐影衛的頭上,不管怎麽說,朱九章都是南唐影衛的人,他做的事都是為了南唐影衛。“我們手裏還有什麽線索?”

“目前暫時沒有。”孔令玄說道。

“確實,線索沒有,但是一點倒是一大堆,金鐲子到底是誰偷的?對了,你不是還有南唐皇宮的東西嗎?”原榭問道。

“是,還有一些,大人是想……”孔令玄猜到了。

“嗯,放長線釣大魚,既然他偷了一個金鐲子,肯定會想繼續偷其他的,只要是跟南唐皇室有關的東西,他應該會很感興趣吧?”原榭收起了臉上的笑,他覺得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在這麽坐以待斃下去了,要主動出擊,把躲在暗處的敵人都引出來。

第二天清晨,原榭是被孔令玄叫醒的,因為今天要早一點去參加宋平的葬禮。孔令玄給原榭找了一件白色的圓領袍,伺候原榭穿上。

“我今天怎麽樣?”原榭站再屋中,自己是都看不到。

“大人穿的是白色的,很素凈。”孔令玄說道,他站在原榭的身邊,兩人一黑一白,倒是般配。他寵溺地看著原榭,似乎怎麽都看不夠。也就是原榭眼睛看不到他才能這麽放肆的盯著對方看。

原榭淡淡地說道:“很好,去送宋平最後一程,要穿得妥帖一些才好。宋平是因公殉職的,按道理,應該給他發放三十兩的撫恤金,但是衙門的賬房沒有銀子了,我身上也湊不夠三十兩,想問你借點。”

“大人,不必開口跟我借,要的話直接拿去便是。”孔令玄擡手撫摸著原榭的臉頰,“大人與我的情分如此,何必分你我。”

原榭握住他的手:“現在,我也只有你了。”原榭再次雙手抱著孔令玄的脖子,踮起腳尖去吻對方,他看不到孔令玄的唇在哪裏,只能憑感覺往上。

孔令玄低頭在他唇上輕啄了一下:“大人,我去拿錢。”

這一次,他主動推開了原榭。

整個衙門裏都浸淫在月桂的香氣之中,淡黃的月桂開得越發燦爛。原榭等在原地,他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他還是不想碰我嗎?還是因為其他的原因?每次他試圖靠近孔令玄的時候,都發現對方對他有一種抵觸,尤其是給他穿衣、上藥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仿佛原榭就是一個易碎的瓷器一樣,一不小心就會碎的那種。

原榭也有些苦惱!

孔令玄拿了四十兩銀子放在身上,跟原榭一道出門。把原榭扶上馬車之後,他就坐在車夫的位置上,給原榭趕車。

到達宋平的家後,裏面的人並不多,只有宋平平日裏玩得比較好的朋友,大多都是皂吏。還有五六個周圍的街坊鄰居。宋平的姐姐宋長樂負責操持葬禮,宋平的爹爹早逝,只有一個殘疾的娘親還活著,現在老人白發人送黑發人,更是慘不忍睹。宋平的弟弟宋玉也回來了,從當地的縣學裏趕回來的。

原榭由孔令玄攙扶著走進來,全堂的人都有些驚訝,以往從來沒有哪個縣太爺回去吊唁下屬,況且還是帶病來吊唁的。宋長樂立即叫人搬來了椅子:“原大人,請坐。”

“多謝,這是給你們的撫恤金,宋平是個稱職的捕快,本官與他共事,是三生有幸。”原榭說的雖然是客套話,可是對於宋平的家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褒獎。因為宋平小時候真的是調皮得不能再皮了!上房揭瓦,偷雞摸狗的事情沒有不敢幹的。最令人氣憤的是,宋平竟然燒了別人田野中的一堆草料。

“大人,宋平能得到您這一句誇獎,就算是死也值得了。大人,您請坐,您的眼睛還沒好,不要太過操勞了。”宋長樂給他安排了一張椅子後,便去忙活其他的事情了。

時辰到了,宋平就該出殯了。原榭沒有去送,他跟著孔令玄回了衙門:“令玄,要是我眼睛能看到就好了,我便能再看宋平最後一眼。”

“大人,節哀順變,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孔令玄勸解道,“捕頭的位置,您打算讓誰頂上呢?”

“這個……還是讓他們自己推薦一個。宋平剛死,我也不想讓他們覺得一切變得太快。”原榭說道,可是腦海裏卻不知不覺想起了一首詩,“雕闌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

“大人為何念起這句詩?”孔令玄問道。

“朱九章的祖父叫什麽?”原榭忽然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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