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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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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瞎了

“嗯……這個還是回去再說,這裏不安全。”原榭坐在車夫的位置,感受了一番晚風拂面的旅程,雖然看不到了,但是自己的聽覺、觸覺、味覺還是在的。他沒有聽到對方說話,而是感覺一雙手直接把他從車上抱下來,而後徑直走進衙門。

原榭有些受寵若驚,難不成他真的喜歡自己?“你……你的傷不是還沒好嗎?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孔令玄沒有理會他的話,一股腦地把人從衙門的大門口一路抱回了臥房。

“大人,你是想坐在椅子上還是躺著?”孔令玄問道。

“坐椅子上。我還有些事情沒有處理完。”孔令玄把原榭放在了一張柳木椅子上,他又倒了一杯水,放在原榭的手裏。原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令玄,朱九章的身上有虎頭刺青,他也是南唐影衛的人。”

“什麽?他跟你說了南唐影衛的事情?”孔令玄問道。

“嗯。”

“都說了什麽?”

“全都說了。”

孔令玄陷入了沈默。

原榭看不到,久久沒有聽到對方的動靜,便以為孔令玄走了,他擡起手往前摸,手指觸碰到了對方的面具,原來孔令玄一直蹲在自己面前。

“大人,怎麽了?”

“我以為你走了,沒想到你還在。你……是不是也是南唐影衛的人?”原榭最終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不是。”孔令玄說道。

“真的不是嗎?”原榭不太相信。

“不是。大人若是不信,可以看看我身上沒有沒虎形刺青。”孔令玄轉而失望地說道,“算了,大人現在眼睛看不到。”

“也罷,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吧,事情明天再說。”原榭喝了水之後,有些疲憊,他已經奔波了一整天,加上眼睛看不到之後,眼前便是一片漆黑,更加深了他的疲憊。孔令玄伸手攙扶著原榭,牽著他的手一步步繞過屏風,來到床前。

原榭心想,他真的對我很有耐心!這算不算是喜歡呢?原榭坐在床榻上,伸手摸到了被子和枕頭:“我先睡了,你也去休息吧。”

“好。”孔令玄轉身走到了屏風那邊,目光卻沒有離開原榭。原榭取下頭上的烏紗帽,取下發簪,而後慢慢解開身上的衣帶,放在一旁,穿著白色的裏衣躺在來,伸手拉過被子蓋好。

孔令玄看到原榭能自己做好,便沒有再說什麽。他看著原榭的睡顏,忍不住有些心痛。他想,要是自己沒有受傷該多好,他就能跟著原榭去抓朱九章,就不會讓朱九章有傷害原榭的機會。可惜……一切沒有如果……

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蹲在床榻下,看著對方的睡顏,多少個夜晚,他只要能靜靜地看著原榭的側臉,已經感到十分地滿足,再也不敢奢求太多。

原榭的眼睛看不到了,但是心裏的事是一點也沒少,他躺在床上,心中思緒萬千,朱九章到底去哪裏了?還有沒有其他有毒的銀子?孔令玄是真的喜歡我嗎?但是在馬車上,他直接把我推開了,還吐了我一臉的水……原榭想到這件事情,就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想著想著,他忽然感覺自己的臉被人撫摸,那是一種很輕柔的撫摸,從眉毛一直沿著臉頰撫摸下來,仿佛那人在欣賞一件珍貴的瓷器一般。

原榭的心砰砰直跳,這屋裏除了他和孔令玄,還有誰?!

翌日清晨,原榭醒了,他起身卻發現整個世界都是黑漆漆的一大片,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原來都是真的!他昨晚入睡前還在自己騙自己說,一切都是夢,睡一覺醒來,一切都會好的。睡了一覺後,他的眼睛沒有好,朱九章也沒有抓到。

他習慣性地摸床邊,想找昨天換下來的衣裳穿上,結果摸到的卻是空蕩蕩的一片:我的衣裳呢?我的衣裳去哪兒了?!他蹲下來,擴大了摩挲的範圍,卻還是什麽都沒有摸到。完了!官服不見了!要知道,這官服朝廷每年會發一件,但是要是不見了,你就得花銀子在內廷買,至於要多少銀子,誰也不知道。只要是從內廷買東西,肯定要比外面的貴那麽十幾二十兩。

“大人,你醒了!”孔令玄端著一盆水走進來,盆邊還放著一條白色的毛巾。

“令玄,我的官服不見了!”

“大人,我今早起來幫您拿去洗了,正晾在月桂樹那邊。”孔令玄拿著擰幹的毛巾走到原榭的面前,“大人,來擦擦臉。”

原榭拿過毛巾,在臉上擦拭了一會兒,隨後有含了牙粉刷牙,孔令玄端著水盆在旁邊接。等原榭洗漱完畢,他才端起水盆子出去倒水。回來之後,原榭摸到了櫃子旁邊,在李阿敏翻找衣裳。

“大人,你坐著,我來找。想穿哪一件?”孔令玄問道。

原榭沈默了一會兒,他哪裏還記得自己有什麽衣裳:“都可以吧。”

“大人,這一件淺綠色圓領袍可好?”

“都行。”原榭手上被塞進了三件衣裳。

“大人,裏衣也換下來吧,昨天奔波了一天,都是汗。”孔令玄說道。

原榭拿著衣裳:“好,你先在外頭等一下。”原榭聽到孔令玄的腳步遠了之後,他才慢慢地解開衣裳,換了裏衣,然後慢慢換上圓領袍。

原榭抓著孔令玄的手走到外室的椅子上,隨後孔令玄慢慢解開蒙在原榭眼睛上的紗布,拿出藥膏給人上藥,而後才將紗布包回去。原榭發覺這個大土匪挺會照顧人的,尤其是上藥,比大夫李仲新還要有耐心……然而他的思緒很快就被另一個念頭代替了:他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大人,好了。”

聽到孔令玄的聲音,他立即驅除了自己不該有的念頭:“扶我去後堂。我還要處理些事情。”孔令玄隨即攙扶著他出門,後院的月桂已經開了九成,濃郁的香味彌漫在院子中,醉人心魄。“好香啊!月桂是全開了嗎?”

“嗯,大人。”孔令玄看著滿樹淺黃的小花,勝似滿目星光。

“開得怎樣?”原榭由孔令玄攙扶著,站在走廊下,看著庭前的月桂。

“很茂盛,滿樹都是。像滿樹的螢火蟲一樣。”孔令玄說道。

“很美啊……可惜……我什麽都看的不到了。”原榭垂下頭顱,心底流露出幾分失望。

孔令玄不語,攙扶著他。此時卻心潮澎湃,他多想跟原榭說,別怕,我可以當你的眼睛,我幫你看,但是他卻不能這麽說。

“走吧,去後堂。”原榭站了良久,才回過神來。兩人慢慢朝後堂走去,來得早的皂吏跟原榭和孔令玄問好,至於沈乘風則在屋中睡大覺,他作為仵作,不必跟其他的皂吏一樣卯時到停屍房,只要發生命案的時候,他能立即到現場就行。

原榭在孔令玄的攙扶下,走進後堂,坐到了自己往日裏常坐的案桌後面,他右手拿起毛筆,左手按在一張宣紙上,慢慢寫下一行字:

提點刑獄司謝惟枋閣下,朱九章昨日潛逃,還望您速速發通緝令,命各方巡檢、各個城門口加強檢驗,切不可讓其逃脫。

孔令玄在一旁看著,對原榭很是佩服,再完全看不到的情況下,還能把字寫得端莊工整。原榭寫完之後,在紙上吹了一下,等到墨跡幹了之後,他將宣紙遞給孔令玄:“幫我叫一個皂吏送去給提點刑獄司謝惟枋。”

“好。”孔令玄立即叫了個皂吏,讓人送信給謝惟枋。

回來之後,原榭拿起了一本書:“你能幫我讀一下嗎?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想溫習一下夫子教的四書。”

“好。”孔令玄接過原榭遞過來的四書,打開第一篇就是論語,他照著上面的字念起來。可是他雖然念著“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心思卻完全不在《論語》上面。他看著眼下蒼白的臉頰,很是心疼,“大人,要不您還是休息一下吧?”

原榭不語。

“大人,要不我帶你出去走走?”孔令玄問道,他實在不想讀這些無聊又枯燥的書。

“不了,我不想出去。”原榭拒絕了孔令玄的提議,他坐在後堂上,叫來了皂吏匯報情況。宋平帶著兄弟們在朱府方圓十裏的地方找了一晚上,都沒有找到朱九章,他實在不知道朱九章躲去哪裏了!

原榭皺起了眉頭:“朱記當鋪都搜過了嗎?”

“還沒有。”宋平說道。

“立即帶人去查封朱記當鋪,還有朱九章名下的所有產業、田地、宅子全都查封。如果沒有賬本,就帶著崔懷瑾去算,一定要盡快把朱九章的財產都算清楚。”

“大人是怕他還有其他有毒的銀子?”宋平問道。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朱九章極其擅長用毒,你叫兄弟們多加小心。”原榭說道。

“是,大人。”宋平立即帶著皂吏去查其他的朱記當鋪。

原榭坐在位子上輕輕了喊了一句:“令玄?”

“大人,我在。”

“你是不是還沒有吃藥?”原榭想起從自己早上起來,到現在似乎都沒有聞到孔令玄身上的藥味。

“嗯,我現在去煎藥。大人別亂跑。”孔令玄叮囑道。

“好,你去吧。”原榭依舊坐在位子上,他現在沒了眼睛,哪兒都去不了,想跑也不知道跑去哪裏,自從眼睛看不見之後,孔令玄就對他特別上心,甚至比對自己還要上心。難不成真的是喜歡我?

原榭不知道該不該再表白一次,萬一孔令玄又像上次一樣,吐他一臉的水,他作為一個縣令豈不是很沒面子?原榭的手腳忍不住發抖,他將雙手交疊在一起,互相搓,以此來安定自己內心的緊張和焦慮。

孔令玄煎煮好了藥,端來後堂,看到原榭一副坐立不安的樣子便問道:“大人,你有事?”

“沒……沒有。”原榭立即放下自己的雙手雙腳,端莊且安靜地坐著。

一直等到傍晚,宋平沒有任何的消息。原榭無奈地搖搖頭:“抓朱九章的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來。令玄,幫我煮點熱水。”

“大人是想……?”

“洗澡。”原榭就想,你這個孔大當家會不會幫我這一回?

“好。”孔令玄去幫原榭燒熱水,燒好水之後還把熱水倒進浴桶裏,並且非常貼心地調好水溫。原榭在他的攙扶下走進了洗澡房:“這是水,你自己洗,我先出去。有事叫我。”孔令玄剛要走,就被原榭抓住了手臂:“在這兒吧。”

既然原榭發話了,孔令玄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大人,我幫你。”他伸手幫原榭解去腰帶,褪去外衣,又脫去裏衣……心中氣血上湧,只能靠頑強的自控力控制自己。他一邊幫原榭搓澡,一邊想入非非,腦子裏全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

原榭白皙的皮膚在熱水的浸泡中泛著緋紅……孔令玄不敢直視,只得將眼睛看向窗外。原榭心想,真的願意幫我搓澡?不如幫人幫到底。“令玄,最近查案有點累,我覺得腰背有些酸軟……”

孔令玄心領神會:“等會兒我幫大人揉。”

原榭心中大喜,孔令玄十之八九是喜歡他的。泡完了一個熱水澡,原榭披衣從水桶中出來,擦幹身上的水珠後,便穿著薄薄的寢衣躺在床上。他等了很久,也不見孔令玄來,心裏納悶,他是不是只是忽悠自己?難不成只是看在自己是個瞎子的份上,幫他洗個澡而已?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輾轉難眠。大約一個時辰後,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一個人走進來之後,門就被輕輕關上了。

孔令玄輕輕走到原榭的床邊:“大人?睡著了麽?”

原榭說道:“還沒,你不是答應我要幫我捶背嗎?怎麽現在才來?”

“我換了身衣裳。”孔令玄其實不止是換了身衣裳,還順帶洗了個澡,因為伺候原榭洗澡的時候,他差點控制不住自己。

原榭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幫我捶捶。”

孔令玄坐在床邊,伸手按在原榭的背上,慢慢地捶,揉,捏……

原榭放松了身體:“好舒服啊!你從哪兒學的?”

“東流,小時候東流一直讓我給他捶背。”孔令玄說道。

“這兒……”原榭讓他多按按肩膀,他聞到了對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自己身上也有。都是衣裳晾曬在月桂樹旁邊,不小心染上的。

按了大約半個時辰,原榭翻過身:“你要不再幫我按按腿?”孔令玄照做,很耐心地幫他捶腿。又過了半個時辰,原榭渾身舒坦了,心裏已經大概證實了沈乘風的話,這個平陵山的大土匪,確實喜歡自己。要不然,一個堂堂的大當家為什麽會甘願被人使喚呢?但是,原榭心中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心裏也遲疑:要是萬一我會錯意怎麽辦?得找些借口吧?

在遲疑的半刻鐘之間,他已經想好了借口,就說自己失去了雙眼,一時之間有些不適應黑暗,心中害怕得緊!想好了借口,他便大著膽子深處雙手,摟住孔令玄的脖子,雙臂用力地將孔令玄的脖子往下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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