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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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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意你

孔令玄屏住了呼吸:“大人,你這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看到原榭的臉朝他靠過來,迅速放大,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原榭柔軟的唇瓣貼在他的唇上!

孔令玄內心有如八月十五錢塘江的大潮翻湧不止:原榭親了他!原榭竟然親了他?!原榭在沒有喝醉沒有中迷藥的情況下吻了他!這是夢嗎?不!這不是夢!

他的雙手握在原榭的腰上,胸腔中的心狂跳不止,呼吸急促,臉也發燙得不行,他迅速偏開臉:“大人,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

“知道,我中意你,令玄。”原榭摟著他的脖子舍不得松手,他怕一松手,眼前這個人不知道又會從哪裏拿一杯水灑在自己頭上。

孔令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我是男子。”

“我知道,你是令玄。不管你是男子還是姑娘,我都中意你。”原榭的眼睛看不見,但是心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看得清明。

“大人,可是……你從未見過我的臉……萬一……”孔令玄嘴上這麽說,可是手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誠實,緊緊地箍在對方的腰上,生怕自己一松手,眼前就成了一個夢。

“那又如何?就算你是個醜八怪,我也認了。我喜歡你,喜歡的是你這個人,是潛藏在這這副皮囊下的靈魂,是你對我的好。就算你的臉不能看,我也不會介意的。”原榭一遍說,一邊擡手摸在對方的側臉上,在這張冰冷的面具之下,隱藏著一顆比任何人都要火熱的心。

孔令玄過去以往所有的顧慮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他主動吻上了原榭,將人撲倒在被褥上,他細細品嘗那人的唇,柔軟熾熱,過往所有的猶豫與恐懼,全都被拋去腦後。煎熬和揣測都渙然冰釋。

從今以後,他想,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著原榭,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偷偷地躲在角落裏關註著這人。從今以後,他可以大膽地與原榭手牽著手,在無人的地方,甚至可以抱著對方,不用再像以前一樣,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蹲在床邊看著。也是從今以後,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愛著原榭,只要是原榭想做的事情,他都有理由沖在前頭,哪怕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這一次,他是貪婪地看著原榭,對方的面容如白玉一般,恍如湛湛晴天下的雪山,於他而言,就是一種聖潔,怎麽看都看不夠。他擡手撫摸著原榭的臉,仿佛要用手指勾勒出對方的輪廓一樣。原榭有些好笑,但同時也感覺到了孔令玄的克制,直到外邊傳來三更的鼓梆子聲,孔令玄才收回自己的手:“大人,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正當他要起身下床離開的時候,原榭抓住了他的手:“不用走了,就在這兒吧……”雖然原榭沒有明說,但孔令玄已經了然於心,原榭讓他睡在身邊。兩人躺在床上,雖說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這次跟以往的所有情況都不一樣,以前他從來不敢靠近原榭,也不喜歡別人靠近他,因為對於他這個大土匪來說,世界上沒有誰是永遠的朋友,他本就是個刀口舔血的人,天天把腦袋提在褲腰上,誰都有可能出賣他。

他抱著原榭,一刻也舍不得松手,他心潮澎湃,心裏總感覺萬馬奔騰,似乎有很多話想跟原榭說,但是卻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左思右想,抓耳撓腮之下,他撿了一個話頭:“大人,你……什麽時候發現我喜歡你的?”

原榭抓著孔令玄搭在自己肩上的右手,他何嘗不是這樣呢?沈乘風說的,他還不信,但是一番試探之下,竟然是真的。要是沒有沈乘風這個家夥推了他一把,他怕是經過上次的馬車事件後,再也不敢做什麽了。孔令玄拇指與食指的虎口處,有一層繭子,那是長年握劍的人才會形成的:“沈乘風說的。”

“沈乘風?”提到沈乘風,孔令玄的手動了一下,下意識地抓住了原榭的手掌,他不知道沈乘風到底有什麽目的,不過,自從小相識的了解來開,沈乘風絕對不會是個善類,他來靜岳縣衙門一定有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現在沈乘風並沒有露出什麽苗頭,反而一直在幫原榭驗屍查案。

“對,要不是他說,我都以為你很厭棄我,從朱府出來,在馬車上,我做了什麽你還記得嗎?”原榭隨口說道。

“記得,你……吻了我。”孔令玄想起那件事,心裏不免有些好笑,那時候他心裏非常煎熬。一方面是原榭突如其來的一吻,一方面是朱九章的話語。

“結果呢?你怎麽對我?吐了我一臉的水。”原榭笑道。

“可是……那時候我以為你喝多了……”孔令玄想起從朱府出來的那件事,實在想不到原榭竟然在那個時候已經對自己有意思了!但是,根據他一直以來的觀察,原榭並沒有表現出對他很明顯的喜歡!現在想來,還真的是自己疏忽了,沒有發現對方表現出來的喜歡。

這個烏龍說起來,原榭也有一部分責任,什麽時候暗示不好,偏偏在這麽緊急的情況下:“我……我也不知道當時你對我是什麽看法,也只能借酒壯膽,沒想到你會誤會成這個樣子。真是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不!不止是酒,還有朱九章的話。孔令玄這時候又忍不住想起了朱九章的那番話:他是官,你是匪,你們兩個終究不是一路人……“大人,我在你身邊對你的仕途可能沒什麽作用……”

原榭倒是看得開:“這又何妨?我本來就沒有多大的野心,既不想在天子身側,也不想卷入朝堂爭鬥,這天下之大,你我之情又何必拘泥於身份之別?況且,飛黃騰達,榮華富貴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我所願,不過天下河晏海清,百姓安居樂業,而我……能平安順遂過完這輩子。”

孔令玄不語,內室陷入了一片沈默之中,紙糊的窗格上低低地掛著一輪月亮,窗外的月桂樹滿樹小黃花,被月光這麽一染,反倒變成了白色,滿樹生香,庭院如雪。現下已經是八月十三了,距離八月十五中秋節還有兩天,家家戶戶已經開始做月餅,準備祭嫦娥的糕點果子。

孔令玄雖然沒有說話,但心裏卻泛起了圈圈波紋,他將原榭從懷裏按了按,心想,大人,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絕對不會拖累你的。

月色入戶,照在床前,一地的雪。

再睜開眼時,原榭眼前還是漆黑一片,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邊,床邊沒有人,門外傳來陣陣練劍的聲音。原榭便知道,孔令玄早就晨起練劍了,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哪怕再苦再累,也會起來練劍。

原榭不由得想起了朱九章的話,心中甚是納悶:東流的遺願到底是什麽?真的如孔令玄所說的,是找到從金陵城帶出來的那個孩子嗎?那個孩子到底還在不在人間?他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所有人都在找他?還有,朱九章既然知道了那個孩子的下落,為什麽沒有跟孔令玄透露?難道……朱九章所在的南唐影衛與東流曾經發生過什麽齟齬嗎?

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團巨大的迷霧籠罩在原榭的心頭,靜岳縣的水……看起來並不像表面上那麽淺。

靜岳縣跟金陵挨得很近,南唐皇宮的人逃出來的時候會先選擇周邊的縣城或是山林躲避,加上靜岳縣經過六任不怎麽管事的縣太爺之後,整個地區變得非常混亂,什麽三教九流的人都混雜在靜岳縣中。加上盤踞已久的世家大族、鄉紳地主、富商巨賈形成了各種盤根錯節的實力,一個外來的流官想要在靜岳縣查點什麽秘密的事,比上京告禦狀還難。

大宋初年,繼承了前朝的登聞鼓制度,在京城設立了登聞鼓院和登聞檢院,就是有冤情的百姓在地方審理不了,可以上京去擊鼓鳴冤。登聞鼓院和登聞檢院收到了百姓的冤情狀表之後,要呈交給皇帝,由皇帝安排官員去審理。如果登聞鼓院和登聞檢院不受理,百姓可以去禦史臺申訴。如果禦史臺也不受理,宋朝還有最後一個途徑,邀車駕上表,直訴皇帝。而且在宋越級訴訟也不需要挨板子。

原榭起來之後,慢慢摸索著走出門口,還沒有走出門口,院子裏練劍的聲音就停下來了。孔令玄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伸手扶助他的右手:“大人,你怎麽出來了?”

“我……想去前堂看看宋平回來了嗎?”原榭抓著孔令玄的手臂。

“他還沒有回來。大人不必憂心朱九章的案子,想來他一個當鋪商人獨自一人應該逃不遠。”孔令玄安慰道。

“我知道,只是一日抓不到朱九章,我這顆心就得多懸一天。還有其他的消息嗎?”原榭問道,孔令玄攙扶著他走去大堂。

“暫時沒有。”孔令玄將人安置在主位上,“大人,想吃點什麽?我去給你做?”

“都可以。”原榭說道。

“好,我在後廚煮了小米粥,我去給大人盛一碗過來。”孔令玄走後,原榭兀自坐在大堂上,孔令玄對他的態度還是像以前一樣,他甚至有些懷疑昨晚是不是一個夢,夢見自己跟孔令玄說了一大堆的話!

孔令玄端著一碗小米粥過來,放在原榭面前,隨後原榭手中被塞進了一個包子:“大人,吃吧,這是給你留的。我今早出去的時候,見你還未醒,便沒有打擾。”

原榭咬著包子,玉米餡是他愛吃的,但是他從來沒有跟孔令玄說過:“你怎麽知道我愛吃玉米餡的?”

“小塗說的。”小塗現在在靜岳縣門口對面開了一個包子攤,對原榭的愛好格外留意。

“她是個有心人。”原榭一邊吃一邊說道。

孔令玄站在一旁靜靜看著原榭吃東西,他心裏高興得很,可是對於一個習慣於隱藏自己情緒的人來說,並沒有多少表現在面上。在外人看來,他只是一個原榭身邊比較忠誠的保鏢而已。

原榭的早點還沒有吃完,皂吏嚴冬就急匆匆地跑進來:“大人!大人!有消息了!有消息了!”嚴冬因為從城東一路跑過來,面紅耳赤,氣喘籲籲的。

原榭拿著吃了半個的包子:“有朱九章的消息?”

嚴冬一邊喘氣一邊說道:“對!是……中山縣那邊傳過來的消息……朱朱九章……在中山縣的崇明碼頭被抓到了,中山縣那邊的人正在送過來。”

原榭露出了笑,雖然眼睛被蒙著白布,但是單看小半張臉便知道他有多高興:“好!好啊!朱九章這個老狐貍,果然是留了後路,短短一天的時間,竟然讓他跑到了中山縣的崇明碼頭。要不是謝提刑發了通緝令,可能真讓他跑到海上去!”

“大人,這下子您可以安心了。我們一定會給您報仇的!”嚴冬義憤填膺地說道,據說整個靜岳縣的皂吏看著縣太爺眼睛上蒙著的一圈白紗布,心中都憤憤不平,從來都是他們傷了犯人,哪有犯人傷了縣太爺的,這豈不是打了他們一班皂吏的臉面嗎?!是可忍孰不可忍!嚴冬心裏想著,要是抓到朱九章後,先給他上一遍衙門裏的刑罰,然他掉層皮之後再慢慢審理。

“先抓到人再說吧。宋平那邊怎麽樣了?”原榭問道。

“宋捕頭帶著崔懷瑾清點朱記當鋪的產業,還有朱九章的田宅地產,可能很快就回來了。宋捕頭讓我給您傳個口信兒,宋捕頭說,大人您放寬心,我們已經查到了非常重要的線索,回來之後再跟您匯報。”

“沒了?”原榭有些詫異地問道。

嚴冬楞了一會兒:“沒了!宋捕頭就說了這一句話。”

“這個宋平,故意學說書先生吊人胃口啊!”原榭有些哭笑不得,既然都叫人帶話了,何不把關鍵點線索也一並帶回來,也好讓人心裏踏實。

孔令玄說道:“也許……宋捕頭是想給大人一些驚喜。”

“希望是驚喜,別到時候變成了驚嚇了。”原榭又對嚴冬說道,“你忙活了一晚上,先去歇著吧。”

“多謝大人……大人,小的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嚴冬的聲音漸漸變小。

“說吧。”原榭道。

“大人,我家裏缺錢,想……先跟大人預支這個月的俸祿。”嚴冬說道。

“你家既然有急事,自然可以預支,你的俸祿是每月五兩銀子,倒也不多,只是現在衙門裏的銀錢已經沒有了,這樣吧,本官就是想預支給你,也預支不了。這樣吧,本官先借與你五兩銀子,衙門發你俸祿的時候再還給本官,如何?”原榭說道。

“這樣就太好了!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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