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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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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花令

“那可怎麽辦?這明顯是不想讓咱們查到。”宋平替原大人擔心,現在原大人和孔令玄在朱九章的家裏,恐怕還不知道會面臨什麽樣的算計。正當他在猶豫的時候,沈乘風預警拿出了一個袋子,從每個箱子裏面拿出一錠銀子裝起來。

“你在幹什麽?”宋平看著他,要不是知道沈乘風跟自己是同僚,這會兒子他肯定以為沈乘風就是個入室盜竊的慣犯。

“拿回去驗驗看就知道了。”沈乘風低著頭,迅速裝了十錠銀子。

宋平有些擔心,他壓低聲音說道:“你這是違法的!要是被掌櫃知道了,咱們肯定要被當做偷竊罪處理。”

“別廢話了!事急從權你不知道?今天要是不拿走,以後可能就沒機會了。再說了,要是咱們真的驗出他朱記當鋪的銀子有毒,肯定會查抄這裏的。放心吧。”沈乘風說道。

“那……要是沒毒怎麽辦?”宋平說道。

“沒毒……我們再偷偷放回來。”沈乘風也不敢打包票這些銀子一定有毒,只能先這麽跟宋平說。

“好吧。我去門口替你把風。”宋平站在門口,悄悄地看著外面的動靜。大街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響,只有偶爾從深巷中傳來幾聲犬吠,還有墻角邊吱吱吱的蟋蟀。不過,入秋的蟋蟀,已經蹦跶不了幾天了,它們的叫聲也非常的虛弱,不仔細聽是聽不出來的。

半柱香後,沈乘風拿著一袋銀子從裏面走出來,沈甸甸的包裹讓人一看就知道裏面裝了不少的銀子。宋平看著他一袋子的銀子,心有些發慌。作為一個捕頭,他還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偷這麽多的東西。

“真……真沒問題嗎?”宋平問道。

“你不是很能耐嗎?就這一點點銀子,你怕什麽?咱們又不要他們的,只是拿回去驗驗而已。”沈乘風拍拍宋平的肩膀,讓他不要擔心。他知道,強迫一個衙門的捕頭幹這種事情,確實不太道德。

“放心,要是出了事,我擔著。你這個捕頭,不會有什麽問題的。走!把鑰匙放回去,把門關好。”沈乘風叮囑宋平。宋平昨晚一切後,把燈放回原處,旋即跟上沈乘風的腳步,兩人趁著夜色離開了朱記當鋪,朝靜岳縣衙門奔去。

*

原榭:“明月有情應識我,年年相見在他鄉。”

朱九章:“小時不識月,呼作白玉盤。”

原榭:“月來滿地水,雲起一天山。”

朱九章:“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原榭:“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朱九章:“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原榭:“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朱九章:“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原榭:“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

朱九章:“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原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朱九章:“野曠天低樹,江清月近人。”

原榭:“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朱九章:“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

原榭:“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

朱九章:“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原榭:“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朱九章:“秦時明月漢時關,萬裏長征人未還。”

原榭:“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朱九章:“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原榭:“月……月……”原榭喝了好幾碗酒後,腦子有些混沌。

朱九章喝得也不少,他舉起一碗酒醉醺醺地說道:“哈哈哈,原大人,你要輸了!快啊!快……喝酒!準備喝酒!”兩人在席間玩起了飛花令,孔令玄在坐在一旁,有些擔心原榭,畢竟原榭跟朱九章不同,原榭本來就喝不了多少酒。

原榭沈思了一會:“朱公子,我不會輸的。不會!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朱九章也陷入了沈思:“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原榭笑道:“這首不是李後主的絕命詞嗎?皇上不讓咱們閱讀的。你忘了?”

“去他皇帝老子的,這裏天高皇帝遠,誰知道呢?你要是對不上來,可就輸了?”朱九章不知道是喝昏頭了還是故意裝傻,李煜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在宋朝初年是被嚴厲禁止的。

原榭沈思了一會兒:“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戶,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朱九章讚嘆道:“妙哉!妙哉!原大人,我服了,我認輸了。”

“喝!該你喝了!”原榭傻呵呵地笑道,“我還有,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原大人,你想家了嗎?”朱九章喝了好幾碗酒之後問道。

原榭沈默了一會兒,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桌面上的一疊花生米:“是……我想家了。我已經有三年沒有回家了。”

“三年?你怎麽會離家這麽久?”朱九章問,“你家裏人不擔心你嗎?”

“我在國子監讀書三年,考上之後,就來了靜岳縣當縣令,每月一封家書,還有一半的俸祿。他們應該不擔心我。”原榭伸手拿起一粒花生米放進嘴裏,“以前,我家裏最喜歡炒花生米了,我們那時候只有花生米還有路邊的野菜可以下飯。朱公子,我真羨慕你,從小就生活富足。”

朱九章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起來:“原大人,別笑話我了,我爹娘也是種地的,只不過因為我算術了得,後來得到上天垂憐,才發家致富。大人,別擔心,俗話說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已經是縣太爺了,日後定會飛黃騰達,升官加爵。來,這杯酒,我祝你,從此青雲直上,一飛沖天,到達天子身側。”

原榭舉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好啊,這杯酒我也祝朱公子富貴長久,安樂長久。”

兩個醉鬼笑呵呵地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各自喝完杯中的酒水。

“大人,你醉了,別喝了。”孔令玄有些擔心原榭的身體吃不消。

“我沒事,我還能喝。”原榭對著孔令玄傻笑道。

朱九章也跟著笑起來:“孔大當家,你怎麽不喝呢?”

“我還要送原大人回去。”孔令玄說道。

“別回去了吧這麽晚了!我給兩位準備了客房。小青!”朱九章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身形不穩,靠扶著旁邊的柱子才能勉強站好,他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一個青衣女子走進來:“公子,你怎麽喝成這個樣子?”

“我沒事,你帶兩位客人去廂房,記住,上好的廂房。這兩位是我的貴客,我今天跟原大人喝得很是盡興。”朱九章笑道。

原榭也勉強站起來:“今日我跟朱公子喝得也很盡興,日後有機會再慢慢暢聊。”

“是啊,原大人簡直是我的知己。知己啊!這世間唯有知己難逢。”小青又叫了兩個侍女攙扶著朱九章。“把朱公子送回臥房。”

“是,小青姐姐。”兩個侍女先一步將朱九章送回臥房。

“兩位請隨我來。”小青說道。

孔令玄攙扶著原榭跟著小青走去。原榭松開了孔令玄的手:“放心,我每喝醉。”原來,原榭喝酒的時候,只是輕輕地砰了嘴唇,大部分酒水都倒在地毯上。孔令玄沒想到原榭還會這樣做。

他們穿過正堂,進入了第二進院子,第二進院子裏種滿了曇花,現在是晚上,正是曇花盛開的時候,在曇花的周圍同樣點燃著蠟燭,只是這裏的蠟燭用的是白色的,跟旁邊的曇花襯托得妥帖,既能照亮曇花,又不會喧賓奪主。

小青帶著他們沿著抄手回廊往東走,來到了兩間臥房門口。每間臥房門口站著兩個侍女,手裏提著一盞八角鎏金燈籠。“孔先生,這間屋子是您的,這間是原大人的。”

孔令玄拍拍原榭的肩膀:“你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說。”

“行。你也是。”原榭在兩個提著燈籠的侍女的帶領下,進了屋子。裏面點著六根蠟燭,昏暗朦朧。屋裏飄蕩著很多的紗幔,像籠罩在房梁中的煙霧一樣。屋子裏還彌漫著一股甜膩的香味。

他的心跳得比往常快,還帶著些許煩躁,他想,也許是喝酒喝多了的緣故。他撩開紗幔,走到裏屋,這一塊屏風同樣奢華異常,青玉為底,刻的是藍田煙雨圖,上面還有一首李商隱的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繞過屏風,裏面羅帳低垂,在床榻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原榭頓時清醒過來:“你是誰?這不是我的屋子嗎?”

白衣女子立即起身,笑吟吟地說道:“大人,我叫藍玉,是來服侍您就寢的侍女。來,我來替大人寬衣。”說著,她就要上手。

“別!等等!誰叫你來的?朱九章?”原榭捂住自己的衣裳。

“是的。正是朱公子。”

“不必了,你趕緊離開吧。我要休息了。”

“大人,不覺得內心躁動不安嗎?”藍玉撲上來,挑逗原榭,“大人,小女子仰慕大人久矣,何不一度春宵?”

原榭理智上想要推開藍玉,但是漸漸的,發現自己有些不正常,跟之前在翟玉卿屋中遇到的迷香一樣:朱九章想要幹什麽?拉我下水嗎?

“大人,來嘛!來!”藍玉牽著他的手走到床榻上,輕輕一推,將人推到在羅衾上,蛇精一樣纏上來。

砰——孔令玄一腳踹開了大門,徑直走過來,將匍匐在原榭胸口上的藍玉一把拉開,此時原榭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的臉上被親了幾口,留下三個朱紅色的唇印。

孔令玄冷冷地看著藍玉:“滾!”

藍玉立即離開。孔令玄走到原榭身邊,拍拍原榭的臉:“原大人!原大人!”

原榭沒有任何的反應,臉上保持著傻笑。手一直不安分地在孔令玄的身上摸來摸去。孔令玄本想一記手刀下去打暈了原榭,但是舉起手來,他還是舍不得下手。因為原榭現在神志不清,怕萬一這記手刀下去,會傷了原榭。隨後,他抱起原榭,將人帶出了朱九章的府邸。

*

藍玉被孔令玄趕出來之後,就立即去朱九章的臥房覆命,這時候的朱九章正在喝著醒酒湯,人也回到了原先的狀態。

“公子!我失敗了。”藍玉低著頭跪在朱九章的面前。藍玉是一年前被他撿回來的孤兒。朱九章撿回府裏後,就命人多加培養,讓其學琴棋書畫舞蹈,專門在府中伺候貴客。

朱九章在侍女的伺候下,拿起一碗溫水漱口,隨後又吐在了水盆裏:“失敗了就失敗了,有什麽好哭的。下去吧。”

“公子真的不怪藍玉?”藍玉問道。

“怪你有什麽用?孔令玄那家夥是個燙手的山芋,連我都不一定對付得了,更別說你了。下去吧,好生歇著。”朱九章站起來,走到藍玉的身邊,蹲下,擡手捏著藍玉的臉頰仔細瞧了幾眼,溫和地笑道,“別哭了,哭多了,就不好看了。回去吧。”

他站起身來,徑直走到裏屋,隨後在床榻上躺下。藍玉怔怔地跪在原地,她以前之聽說朱九章對沒用的人極其嚴厲,沒想到今日竟然完全不怪罪她。她立即站起來,擦幹眼淚,離開朱九章的臥房。

*

孔令玄抱著原榭上了馬車,這輛馬車是借沈乘風的,趕車的仆人也是沈乘風從十裏醉春風帶過來的。孔令玄上車之後喊了一聲:“回衙門。”馬車立即搖搖晃晃地向城中心駛去。

馬車裏,孔令玄看著原榭臉上的朱唇印,怎麽看怎麽紮心,他從懷裏拿出一塊手絹,將對方臉上的口紅印擦去,原榭身上還帶著那屋子甜膩的迷香。

孔令玄將人抱在懷裏,腦海裏又想起朱九章說的話:

他是官,你是匪,你們可能走到一起嗎……

他對你的仕途百害而無一利……

“放心,我不會害你的。”孔令玄看著原榭的臉,輕輕吐出一句話。

原榭露出了傻笑,他靠在孔令玄的懷裏,夢裏夢見的卻是自己回到了家。家中爹娘做好了飯菜等他回來。“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孔令玄知道他做了噩夢,便拿起腳邊的水葫蘆,喝了一口含在嘴裏,想用水將人噴醒。但是,這時候,渾渾噩噩的原榭突然伸手抱住了孔令玄,腦袋像小貓一樣在孔令玄的懷中蹭來蹭去。嘴裏喃喃自語道:“好舒服……不要走……”

孔令玄吞下了這一口水,差點讓自己嗆到。他顫抖著雙手,緩緩合上,環抱在原榭的身後。他發覺,原榭的身體很燙,應該是迷香和酒的作用,讓對方的身體變得燥熱。

“不要走……”原榭將自己的臉貼在了孔令玄的面具上,下巴在沒有面具覆蓋的半張臉上蹭來蹭去。

孔令玄的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太陽穴裏的靑筋更是突突突地跳動,他的嘴很幹,他下意識地舔舔嘴唇,輕輕喊了對方的名字:“原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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