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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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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色

原榭和孔令玄互相對視了一眼,這人竟然知道我們要來?“是啊。”

“我家主人已經在屋內等著二位。兩位請跟我來。”門童說道。

原榭有些詫異:“朱老板已經在屋裏等著我們了?”

“是的,原大人。”

“朱老板是如何得知我們今晚來?”原榭問道。

“這個您想要知道的話,就得去問我家主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你們二位今晚要來。只是吩咐我入夜之後在門口等著,原大人將要蒞臨朱府。”門童引著原榭可孔令玄穿過影壁,進入第一進院子中。院子裏燈火輝煌,到處都燒著蠟燭。院子的花圃裏種著名貴的洛陽牡丹,每一朵牡丹旁邊,都燒著一根蠟燭。

這朱府用的蠟燭還不是一般人家用的便宜蠟燭,而是雕龍畫鳳的紅燭,這種蠟燭造假昂貴,都是用上好的雪松松脂加入純正的朱砂制成的,只有在大婚的時候采用。

院中的路邊每個一丈就有一盞石燈,這種石燈只要腰部高,石料用的是漢白玉石制成,石燈表面雕刻著前朝李太白的詩句: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在石燈的側面,刻的是太白醉酒圖和太白捉月圖。

院子左右兩邊的走廊掛著朱紅色的燈籠,幾乎是密密麻麻地排列過去,在走廊旁邊的一水牡丹花,都被燈籠的光染得艷麗無比。原榭只是稍稍掃過一眼,便覺得朱府富貴逼人,到處都寫著我很有錢。

門童引著兩人走進正廳,正廳門口的匾額上寫著三個大字:如意堂。左右兩邊各有一副木刻的對聯,夜光朦朧,他們看不清是什麽字。第一次來到別人家裏,原榭也不敢到處亂看。跟著門童走到正堂後,門童停下了腳步:“原大人,孔先生,我只能送您到這兒。接下來會有其他人迎接您進去。”

“多謝。”原榭等門童離開後,又悄聲問孔令玄,“這個朱九章在搞什麽?”

“大人,既來之,則安之。”他抓住了原榭的手。兩人肩並肩一同走進正廳。

裏邊站著兩列衣著華麗的侍女,身上穿的都是當下最時興的蘇州錦緞撒花洋縐裙,外邊罩著雲錦繡花小襖。頭上戴著各式各樣的金釵,在燭光照耀下閃著金光。

原榭被這群侍女頭上的金釵閃著了眼睛,有些看不真切。幸好有孔令玄在旁邊,拉著他的手往前走,穿過迎接侍女的隊伍,他們看到了一扇錯彩鏤金的玉石屏風,屏風以上好的白玉為底,高三尺,長六尺,玉石上雕刻著李白、杜甫、高適三個人在上陽臺相遇時酩酊大醉的景象,李白狂傲不羈,喝醉酒之後衣裳掛在了手臂上,杜甫倚靠著身後的巨石憨憨欲睡,而高適則手握長劍,在一旁飲酒舞劍。

畫面的上面刻著李白的《上陽臺帖》:山高水長,物象千萬,非有老筆,清壯何窮。十八日,上陽臺書,太白。書法字跡完全是找李白的原帖刻上去的,筆鋒瀟灑豪邁,忽起忽落,翩若驚鴻,婉若游龍。字跡的邊緣鎏金為框,勾勒出金光閃閃的效果。

這架屏風單是玉石就已經價值連城了,如今再加上裏面的字畫,更是價值不菲。

一旁的侍女看到他沒有動,就集體說了聲:“原大人,請裏面走!”

原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跟著孔令玄繞過屏風,在屏風的另一邊,朱九章已經擺好了酒席,等著兩個人入座。周圍懸掛著翠珠簾,紅菱紗幔。地面鋪著的是從波斯來的紅色菱花羊毛毯。

朱九章看到原榭來了,立即從座位上起身,作揖:“原大人,幸會幸會!”朱九章穿著一件奢華的軟煙羅白衫,頭上用一根血玉簪束發,在一派華麗的裝飾裏,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就像是黃金堆裏突然站著一個看破紅塵的道人一樣。

原榭也立即回禮:“朱公子,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啊。”

“大人,您才是一表人才,風流倜儻啊。我朱某人實在慚愧,未能親自去拜訪原大人。竟讓原大人親自大駕光臨。實在慚愧!”

原榭笑到:“朱公子是如何得知我等今夜回來拜訪?”

朱九章拉著原榭的手讓他坐下:“原大人,先吃點小菜,接風洗塵。事情我都已經知道了,咱們先放一放。”

原榭看著一桌的山珍海味,確實是他從來沒有吃過的,可是他現在真的吃不下。眼前的這個朱公子看似年紀不大,無欲無求,可是卻的歌難以對付的角色。從剛剛進來到現在,朱九章看似非常恭敬,可是卻無處不在向原榭展示自己的實力,明裏暗裏告訴原榭,他朱九章可是不好惹的。

“朱公子,關於城東朱記當鋪的事情……”

“大人,請喝酒,這個可是有名的紹興黃酒,陳香佳釀……來試試。”朱九章狡猾地打斷原榭的話,給原榭杯子斟滿了酒,讓原榭喝下去。

原榭沒法拒絕,只能皺著眉頭喝下去,紹興黃酒容易醉,喝下去之後仿佛一團火從喉嚨一直燒到心窩。

“原大人,好酒量。再來一杯。”朱九章的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歲,可是說話做事卻有著四五十歲的老道,也難關他能成為神算,當真是個人精。孔令玄在一旁看著,知道原榭鬥不過這只狐貍,便開口:“朱公子,這杯酒,我替大人喝了吧。”

朱九章盯著孔令玄,他當然知道孔令玄的身份:“孔大當家,您也是我朱府的貴客,不如一同落座,大家不醉不歸。”

“朱公子,既然你認出了我,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今日我跟原大人來,就是為著城東當鋪的事情。”

朱九章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對於原榭,他有一萬種方法可以搪塞,因為原榭除了一個縣太爺的身份,沒有什麽可以威脅到他,但是這個孔令玄不一樣,他手中有刀,又是游走在大宋法律之外的人,要是得罪了孔令玄,對方若是不高興,隨時可以一刀下去,要了他的命。

“孔大當家,為何你也要參與進這件事呢?這件事情對你沒有好處。”朱九章看著對方覆蓋著半張臉的面具。

“不是我要參與。是我答應了原大人,要幫他,就一定會幫到底。”孔令玄的聲音很是平直,毫無起伏。

朱九章沈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孔大當家,你跟原大人有什麽交易?如果原大人出錢請你,我也可以出錢,甚至十倍百倍都可以。你覺得呢?”

原榭坐在一旁看著他們倆交鋒。

“我幫他不是為了錢。”孔令玄說道。

“那是為了什麽?”朱九章看看孔令玄,又看看原榭,後者喝了酒,臉色紅潤,加上原榭本來就生的清秀,一身的書卷氣,“莫不是為了色?”

原榭在一旁實在想不到這個朱九章竟然會吐出這樣一句話:“不!不是,只是……”孔令玄捂住了原榭的嘴,生怕原榭喝多了,將之前的事情說出來,要知道原榭作為一個朝廷命官,私自幫助土匪對抗朝廷剿匪軍隊,原榭是要誅九族的!

“與你無關。”孔令玄冷冷道。

“呵!看來你們倆的關系還真不一般啊!孔大當家的,你要想清楚,他是官,你是匪,你們終究是走不到一起的,你呆在他身邊,最終只會害了他。他是狀元出身,有大好的前程,你是什麽?他以後肯定會離開靜岳縣這個小小的地方,到京城去。到時候,你怎麽辦呢?”朱九章看著孔令玄的面具,“你一個連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暴露的人,能陪他到哪兒?”

孔令玄沈默不語。

朱九章的話看起來合情合理,卻充滿的離間的味道。原榭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要是孔令玄被他離間了,自己在靜岳縣可就獨木難支了。他抓住孔令玄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拿下來:“朱老板外號神算子,今日一見果然領教了。人心可以算嗎?”

原榭的一句話將孔令玄的思緒拉回來,他忽而意識到自己差點中了朱九章的算計,朱九章只是一眼就抓住了他心裏的漏洞,開始離間他跟原榭的關系。

朱九章笑道:“可以,天底下沒有什麽是算不了的,只有算不了的人,沒有不能算的事。原大人,孔大當家的,我最後再跟你們說一次,城東的朱記當鋪沒有丟失任何的銀子。你們也不用再往這方面查了。至於陶征的事情,我已經拍家丁去給陶家送了喪葬費,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去衙門領走陶征的屍體。”

“你!”原榭攥著拳頭。

“原大人,你還年輕,很多事情現在還不懂。不過,不要緊,以後你會懂的。要想飛黃騰達,就要學會找靠山,靠山有多高,你就能爬得多高。至於孔大當家,他對你的仕途百害而無一利,我奉勸你盡早離開吧。”朱九章在孔令玄身上失敗後,又轉向原榭。

原榭可不吃這一套:“我不需要爬多高,我只要公平和正義。我只相信他。”

朱九章冷笑道:“相信他?你一個當官的去相信一個土匪?真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原大人,我的話就到這裏,至於你聽不聽,那是你的事情。不過,你要記著,信任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這個不勞你費心。”原榭說道。

“我也不會為你一個縣太爺費心。只要沒有受害者,你就沒有理由繼續追查下去。”朱九章笑道,“大人,坐下來吃菜吧,飯菜都涼了。”

原榭和孔令玄在朱九章這裏碰了壁,又不能草草離開,他們得拖住朱九章的註意。於是兩人坐下來吃飯。

朱九章拍拍手掌,在珠簾後邊響起了叮叮咚咚的琴聲,彈的曲子煞是好聽。原榭不知不覺被琴聲吸引住了。接著,琴聲到了分段處,變了一個調子,一群穿著霓裳羽衣的女子從珠簾後面魚貫而出,在他們面前跳起來舞。

朱九章介紹道:“大人,這曲子叫《霓裳羽衣曲》,當年楊貴妃和唐明皇一起創制的,安史之亂後,就失傳了。舞蹈也沒了。到了南唐李後主那會兒,他帶著小周後一起覆原了《霓裳羽衣曲》和霓裳羽衣舞,如今我們才有眼福看到。”

孔令玄聽到李後主的事情,臉色有些不悅。南唐覆滅到現在也不到三十年,有些忌諱也是正常的。原榭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朱九章,雖然前朝的東西不是什麽違禁物,但一般鮮少提及。尤其是皇帝鴆殺了李後主之後,關於李後主的事情,在本朝就更不能提及了。雖然皇帝說不殺士大夫,但是誰也不知道真的觸了皇帝的逆鱗之後,會不會被殺,這沒把握的事情,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大人,我知道你們都不敢提起李後主,只是今日欣賞歌舞,不必這般拘束。”朱九章安慰道。朱九章這個人,心眼多得很,原榭也不敢輕易相信他,只是按捺著心中的疑惑,將信將疑地喝了幾杯酒。只要不提城東當鋪的事情,朱九章還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他為人隨和,只是廣博,品味高雅,尤其是論及前朝詩人,更是信手拈來。

此人酷愛李白。

*

另一邊,沈乘風和宋平穿著一身夜行衣,摸到了城東的朱記當鋪門口。

“餵——你到底行不行?”沈乘風拍了拍宋平的肩膀。

“別說我不行,我是誰?我宋平沒的那個捕頭以前,可是個街溜子,上房揭瓦,下河摸魚什麽沒幹過。開個鎖不是難事。”宋平趴在朱記當鋪的對面,等著裏面的方猴子離開。

方猴子跟往常一樣檢查了當鋪的火燭之後,便鎖了大門離開,右手一直按在肚子上,看起來像肚子痛一樣。

等方猴子離開後,宋平和沈乘風兩人從對面的巷角出來。宋平拿著一根細小的鐵線,趴在門邊,鐵線的一端伸進門鎖裏面,隨後旋轉了幾下,輕輕一挑,把裏面的鎖芯挑開。

“怎麽樣?開了。”他推開大門,擠進去。

沈乘風也跟著擠進去:“想不到啊!你這個小捕頭還是有兩下子!”

兩人立即在櫃臺下翻找,一個找鑰匙,一個找賬本。沈乘風摸到了庫房的鑰匙:“我拿到鑰匙了。你慢慢找,我去庫房看看。”

“小心點。”宋平貓著腰在櫃臺下面翻找,底下的賬冊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空白的。他將賬本翻出來後,找到一本賬冊。宋平從懷裏摸出火折子吹著,借著火光照了照上面的賬,他不知道這是不是真正的賬本。

於是吹滅了火折子,繼續在櫃子下翻找。忽然,他在一個櫃子下面發現一個暗格,他立即推開暗格,裏面放著另一本賬本,封面跟手中的賬本一樣。他立即拿火折子一朝,兩相對比,發現藏在暗格的賬冊更詳細。

他立即將陽賬冊放回原位,將陰賬冊塞到自己懷裏。他去庫房找沈乘風,在庫房裏,他看到了這輩子都難以忘記的東西,庫房裏,沈乘風舉著火折子照亮了整個屋子,屋子裏放著一箱箱的銀子,遍地是金銀珠寶。靠墻的貨架上擺滿了各種奇珍異寶:象牙杯、犀牛角、西周青銅鼎、東周的青銅劍、西域的琉璃盞、夜光杯、眼珠子大小的夜明珠……

“好有錢!”宋平看呆了,良久才慢慢吐出三個字,他找不到任何話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沈乘風打開了所有箱子,每個箱子裏面都是裝滿了白花花的銀錠,沒有任何的缺失。

“這麽多的銀子,咱們怎麽數得過來?”宋平說道。

“他們肯定補過了!”沈乘風說道,“這裏不缺六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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