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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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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巷

“這個男子特別神秘,白天幾乎見不到人。要不是那個鄰居在端午節的時候,給賴鑫送了三個粽子,他都還不知道賴鑫家裏住著另一個人呢!”

“這個男人是不是臉上有燒傷的疤?”原榭問道。

“是啊,根據賴鑫鄰居的說法,當時他去賴鑫家裏送粽子,結果開門是一個男人,臉上有塊燒傷的疤痕,幾乎半張臉都被燒沒了!當時剛開門的時候,他以為是一只惡鬼,被嚇了一跳。後來,他就再也沒敢去賴鑫家裏。”

“賴鑫一般早上出門去成家當仆人,到了晚上才會回來。但是中午,好幾個人都看到賴鑫家裏的煙囪在冒著煙。可見,這個男子在賴鑫家裏住了很久。”

“這個男子叫什麽?可查到了?”原榭催促到。

“查到了。這得多虧了林管家,我從林管家那裏調查到了賴鑫在成家的情況,他在成家做仆人,並沒有什麽特別交好的朋友,林管家叫我去查查育嬰堂,因為當年,他在育嬰堂見到賴鑫的時候,他身邊有一個一直跟著他的人,只是那個人的臉毀容了,有一塊燒傷的疤痕,所以,林管家只要了賴鑫,沒有要那個。”

“於是乎,我就馬不停蹄地趕去育嬰堂,跟育嬰堂的管事說了情況後,他就將燒傷的男子的情況記錄給我看。原來此人名叫賴焱,原來是城北柳華巷尾的一戶楊姓人家的孩子,七歲的時候家裏失火,他的爹娘親人都被燒死了,他被燒傷了臉,被鄰居從火場裏救出來。救出來之後,他就被送到了育嬰堂。”

“他因為臉部被燒傷的緣故,育嬰堂裏的所有人都不太待見他,有好幾個調皮的頑童還經常欺負他。賴鑫來了之後,就跟他成了好朋友,兩人形影不離。直到長大後,賴鑫被林管家買去當了家丁,賴焱在育嬰堂又被欺負了。賴鑫看不過去,就把賴焱帶走。”

“賴焱平日裏也不出門,在家裏做飯,晚上等著賴鑫回來,兩人就這麽一直生活到了現在。我知道這個消息後,明白賴鑫對賴焱的重要性。一個長期躲在賴鑫家裏的人,一定不可能獨自走得太遠。於是我立即又回到了賴鑫家裏埋伏起來,我當時猜測賴焱一定會回去的。果不其然,到了半夜,賴焱真的回去了。”

宋平越講越激動,越講越興奮,唾沫橫飛,口幹舌燥之際,他才倒了一杯水潤潤嗓子。

“半夜裏,到處一片黑燈瞎火的。我當時躲在草垛後面,等了很久,直到星子滿天,都沒有發現有人來的跡象。我一邊等,一邊有些後怕,怕自己過度自信,誤了大人您的大事!正猶豫的時候,我就聽到了腳步聲。半夜夜深人靜,只要有一點動靜都是特別明顯的。我立即來了精神……知道是賴焱回來了。”

“等他走進屋子,我立即從草垛後面沖出來,堵在門口,對著屋裏的人大喝一聲:站住,你是不是賴焱!哪知屋裏的男子一聽到我的聲音,就像是受驚的小貓,在屋子裏到處亂竄。我立即喊道:站住!我是衙門捕頭宋平,立刻停下。那人聽到我的身份後,更加驚慌了,他從屋裏抄起一把椅子朝我砸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我立即拔刀擋住了砸過來的椅子,將椅子劈成兩半,隨後擡起右腳一個橫踢,將那人踢倒在地。我立即沖過去想要按住他,但是那人實在狡猾得緊,當我沖過去的時候,他在地上拌了我一腳,我身形不穩,直接摔在了地上。他立即奪門而出。”

“當然,我也沒有閑著。我看到他沖出門去,就立即爬起來,從後面追上去。他跑得沒有我快,我扔了手裏的刀,加快了速度,然後向前一撲,如貓撲耗子一般將他撲倒。可是,這時候,我只聽到了巨大的撲通一聲……”

宋平又停下來倒了杯水。

“後來呢?”原榭問道。

“等等,等我喝口水。”宋平喝了水之後又繼續繪聲繪色地說道,“沒想到我追著他一路追到了池塘邊,我直接把他撲到了水裏。幸虧我小時候下河摸魚練就了一身水上漂的本事,他在水裏不斷地掙紮,像只□□一樣叫喚,我立即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嚨,逼迫他放棄抵抗。終於,在我的一番鉗制下,他卸去了一身的力氣,讓我乖乖按在了水裏。然後,我就把他拖上了岸,帶回來了。”

“他在哪兒呢?”原榭看著宋平。

宋平露出了一個神秘兮兮的笑,隨後拍拍手掌:“帶上來。”

門口的皂吏押著一個更加狼狽的人進來,他渾身上下濕漉漉的,每走一步就是一個腳印,臉上到處都是傷,眼睛被打腫了,右邊的腮幫子青紫一塊,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左臉有一塊燒傷的疤痕。

“大人,這就是我抓到人——賴焱!”

原榭忍不住笑:“幹得不錯,宋平。日後肯定有你的嘉獎。”

“多謝大人。”宋平站到一旁,等著看原榭的審問。

“你是昨日拖本官下水的人,你叫什麽?”原榭問道。

被抓到的男子低著頭,一言不發。

“你不說?不說的話,我便用刑了。”原榭說道。

男子還是一言不發。

“大人,這就是一個吃硬不吃軟的東西,直接打一頓就好了。”皂吏說道。

原榭擺擺手,示意他不要激動,隨後盯著男子試探著問道:“你不想見賴鑫了嗎?”

男子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很是沙啞,有氣無力:“賴鑫在哪兒?”

原榭的猜測對了,這個不出門的人估計等了很久都沒有見賴鑫回來,但是又不知道賴鑫發生什麽事了,心裏肯定著急。“你要是肯老實回答的話,我就讓你見到賴鑫。”

“你問,只要你告訴我賴鑫在哪就好。我已經等了他好幾天了,都沒有見他回來。”

“你叫什麽?”原榭問。

“賴焱。三個火的焱,名字是育嬰堂的總管取的。”賴焱說道。

“七月十四,中元節的前一天你在哪裏?在幹什麽?”原榭問道。

賴鑫沈默不語。

“你不說?那就是賴鑫殺了成大官人,要知道,殺人償命,賴鑫殺了人,必定難逃一……”

原榭的話還沒有說完,賴焱插話道:“是我殺的!成俊浩是我殺的,不是賴鑫殺的。要償命讓我去,人是我殺的。”

“你為什麽要殺成大官人?他跟你有仇?”原榭問道。

“沒有,他這個偽君子奪走了本來應該屬於賴鑫的家產,我……我只是幫賴鑫而已。”賴焱說道。

“你為何要幫賴鑫?”原榭問道。

“他是我唯一的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死而無憾。”賴鑫說道。

“你是如何殺他的?”原榭問道。

“七月十四日傍晚,我收到成俊浩出門的消息,就立即埋伏在清水河祭祀大典對面的草叢裏,等成俊浩出現之後,我就下水,躲在水草裏邊。等他靠近了岸邊,我就從水底悄悄游過去,然後趁其不註意的時候,伸手抓住他的腳踝,把他拖下水。拖下水之後,我怕他叫喊,就用迷藥迷暈了他,把他按到水裏足足按了一炷香的時間。”

“誰給你的消息?”原榭問道。

賴焱搖搖頭。

“你不知道?既然不知道,為什麽相信這個消息呢?”原榭詫異地問道。

“我一開始只是去碰碰運氣,沒想到是真的。消息寫在一張紙條上,紙條在我下水的時候已經浸濕了。”

“迷藥的配方你從哪裏得到的?”原榭問道。

“這個配方不知道是誰塞在我門縫裏的,原來還附帶一張紙條:你會用上這個迷藥的。”賴焱說道。

“你做這些事賴鑫都知道嗎?”原榭問道。

“他不知道,這些都是我偷偷做的。”賴焱說道。

原榭擡手:“把賴鑫帶上來。”

賴鑫帶上來之後,賴焱就一直看著他,心裏似乎有很多話,卻一臉迷茫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賴鑫!”

“賴焱!你怎麽會在這裏?”賴鑫詫異地看著他,“我不是叫你快走嗎?”

“賴鑫,事情都是我做的,你不用再替我背黑鍋了。”賴焱說道。

賴鑫皺著眉頭:“你都說了什麽?人是我殺的,你在這裏裝什麽裝?這又不是功勞,這是死罪啊!殺人是要償命的!”他轉頭看著原榭,“原大人,成俊浩和成留江都是我殺的,你們不要相信他的話。”

“不!是我殺的,成俊浩是我殺的。”賴焱搶著說道。

“賴焱!你閉嘴!不要多說話!”賴鑫喊道。

“不!我要說,我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你不要在這裏替我頂罪!”賴焱說道。

“你……”

“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這裏是公堂,誰殺人,誰沒殺人,本官自有定論。賴鑫,你將成留江推入江中,證據確鑿,這是無可辯駁的事情。那麽,成俊浩呢?”原榭問道。

“成俊浩是我殺的。我當時穿著黑衣潛伏在水裏,將他拖下水。”賴鑫說道。

“不!是我殺的,他當時還在成府,根本沒有時間去清水河。”賴焱說道。

“停!別爭了!宋平,去把成俊浩腳踝上的手指印拿來給兩個人比對,看看誰比較符合。”原榭說道。

“是。”宋平立即去仵作記錄裏翻出了一張畫著四根手指印的宣紙,他先是將賴鑫的右手拿出放在手指印上比對,並不合適,賴鑫身體頹然一彎,轉頭看著跪在自己身邊的賴焱:“你怎麽這麽傻?”

賴焱將自己的右手放上去,四根手指印正好重合,將成俊浩拖下水的正是賴焱。賴焱的臉上出現釋然一笑:“我在家裏做好了飯,等你回來,但是等了你好多天,都沒有見到你。”

賴鑫低下頭:“是我不好,不該把你拖進覆仇的坑裏。”

“我不怪你。鑫哥。”賴焱說道,他伸手抓住了賴鑫的手,“我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很感謝你,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原榭見狀只是嘆了口氣:“賴焱,你將成俊浩拖入水中,致使成俊浩溺水身亡,證據確鑿,你可認罪?”

賴焱淡淡地說道:“我認。”

“賴鑫,賴焱,你們兩個都犯了殺人罪,殺人償命,你們可有異議?”原榭問道。

兩人搖搖頭。

“好,本官當堂宣判,賴鑫,賴焱犯殺人罪,按律當斬,但念在二人實為覆仇,情有可原,改判三月後問斬。”

兩人被押送到靜岳縣大牢裏。

剛判完兩人的案子,一個皂吏慌慌張張地跑進衙門來報告:“大人,三春巷死了個人,您趕緊派人過去看看吧。”

原榭皺著眉頭看向宋平:“你還能去嗎?”

宋平身上的濕衣服還沒來得及換下來,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根本不敢出門:“大人,您看,我現在這個樣子,昨晚辛苦了一晚上,能不能讓我休息一會兒?”

“行,令玄,你叫上沈乘風,我們一起過去。”原榭看著站在一旁的孔令玄。

“是,大人。”孔令玄立即去後院找沈乘風,誰知屋裏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只有沈乘風帶來的兩個仆人在灑掃屋子。“你家公子呢?”

“孔先生,公子去後院外的小湖釣魚去了。”

孔令玄一聽這話,立即火急火燎地趕去院子外面的小湖,果然看到一個白衣男子正坐在湖邊垂釣,身下還鋪著一張竹席。

他見孔令玄來了,立即招呼道:“孔大當家的,這麽有空?一起釣魚嗎?”

孔令玄站在身後,直接一把將人揪著衣襟抓起來,往院子裏拖。

“哎哎哎,你這是幹什麽呀?放開我。別扯壞我衣裳,貴!”

“有案子,趕緊去。”孔令玄將人往院子裏狠狠一摔,差點把沈乘風摔到了地上。

“我剛來就有案子?也太看得起我了。成成成,別急哈,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去拿上我的家夥。你們先過去,我一會兒就來。對了,屍體在哪兒?”

“三春巷。”孔令玄扶額嘆息,也不知道這家夥到底靠不靠譜?!衙門裏只有他一個仵作,不用就沒得用了。

孔令玄和原榭先到達了發現屍體的地方——三春巷。三春巷是一條南北走向的小巷子,北邊連接著城北的柳華巷,南邊連接著城南的蓮花巷。巷子兩邊多是普通住戶,有工匠、鞋匠、鐵匠、木匠……還有替人負擔的腳夫擡轎子的轎夫等等。

死者是一個年紀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穿著青色麻布衣,下邊是一條灰色褲子,頭上抱著灰藍色頭巾。面部鐵青,嘴唇發黑。周圍都是青磚,地面的腳印雜亂。

“大人,看起來像是中毒。”孔令玄說道。

“嗯,沈乘風呢?”原榭問道。

“一會兒就來。”孔令玄說道,他觀察周邊的情況,並無任何特殊之處。

“誰最先發現死者?”原榭問道。

“是他。”皂吏將一個熊壯肥胖的男人叫上來,他挺著個大肚子,滿臉橫肉,兩個眼球往外凸起,帶著紅血絲。

“你叫什麽?”原榭打量了他一眼,跟平樂寨的三當家屠一刀有些相似。

“大人,俺叫鄭老三,是東街上殺豬的……”他一開口便是濃重的鄉音。

“鄭老大,你是怎麽發現死者的?”原榭問道。

“俺家住在三春巷的最後一間屋子,今朝俺跟往常一樣卯時出門去東街殺豬,路上就看到這個人躺在地上。當時天灰蒙蒙的,看不清楚。俺還以為是什麽人喝多了醉倒在這裏,我上前去叫了他兩聲,他沒應俺。俺就拍拍他的臉,發現沒氣兒了!我就趕緊找人,然後去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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