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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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寨子
“不會的，只要願意找，總還是有的，如果三兩銀子太少的話，提到十兩銀子。”原榭負手而立。
“大人。這個使不得，使不得！”師爺立即反對。
“為何使不得？”原榭問道。
“大人，咱們靜岳縣衙門的賬房賬面上的銀子就只剩一百兩了，您要是在撥十兩銀子給仵作，咱們這些人可就沒有啦！”
原榭皺著眉頭，他知道靜岳縣窮，但沒想到這麽窮，一整個衙門上上下下共有五十口人。賬面上竟然只有一百兩銀子。
“之前的銀子都去哪了？”
“大人。不是銀子去哪兒了，而是我們根本收不上銀子，那些個鄉紳，地主，大戶都不肯交稅。咱們從農戶手中收上來的稅銀全都交給上級了。而且上級每年派下來的任務咱們都完不成。完不成也不行，只能拿咱們縣裏的銀子去填補空缺。所以一來二去，久而久之，咱們縣裏的銀子就只剩一百兩了。”
原榭摩挲著下巴問道：“那可還夠發下個月的俸祿？”
“這個……我要算一下。”師爺姜湯說道，隨後他捏起右手開始掐指算，嘴裏嘀嘀咕咕的，眼睛也是滴溜滴溜的轉。
“應該還夠吧？”姜湯的話語很不確定。
“如果不夠的話，那就先不發大家下個月的俸祿。等到九月，稅銀收上來了，再一起發。”
“嗯？大人，這個更使不得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說到底要本官怎樣做你們才滿意？”原榭被這些人說暈乎了。
“大人，咱們縣衙裏的兄弟們都是要養家糊口的，要是這個月的俸祿不發，咱們下個月，家裏的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風了。大人，您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咱們這些可都是靠著俸祿吃飯的。”
“對呀，對呀，大人。咱們衙門是真的窮，但是千萬不能克扣我們俸祿，我們這些當差的更窮。”旁邊的一個縣丞說道。
原榭終於要面臨一個重大的難題了：他們縣衙缺錢！而原榭自己也沒有錢。
“算了，姜師爺，這事就交給你來辦。往常靜岳縣衙門要是缺錢怎麽做，你就看著辦吧。”
“大人，你確定真的要跟往常一樣做？”
“你小心點做就行了。”原榭壓低聲音說道。
站在一旁的孔令玄是個學武之人，能聽見的距離比普通人更遠，聽到他這麽說，冷不防的看著他一眼，面具下面一定是一張非常不悅的臉。
原榭被他看得膽怯，心頭忍不住咯噔一下，他忘了還有這麽一個人在這兒，時刻監督著他。雖然是自己的保鏢，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平樂寨裏義薄雲天的大當家，平日裏殺富濟貧，如今是看在自己的恩情份上才下山相助，要是自己辜負了這份信任，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趕緊叫住師爺：“師爺，等一下，等一下。此事容我再想想，先不要做。”
師爺也摸不著頭腦，怎地一下子又變了呢？他不敢確定，於是又問了一遍：“大人，確定是要再等等嗎”
“再等等吧，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去跟上級打個報告，說咱們衙門沒錢，叫他們撥點錢下來。”原榭揮手說道。
師爺笑了：“大人，這事……前幾任縣太爺都幹過，但是與其等上面撥錢下來，不如等上面給我們收屍比較快了。”
“為何？”原榭詫異道。
師爺姜湯的這番話就是暗示縣太爺不要期待上面會給他們撥錢下來，上面只有收錢的份，不會有拿錢的份。
散衙之後，原榭一個人在後院裏散步。他這兒哪是散步？分明是焦急的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步並作兩步走，身邊的花草都被他的衣裳下擺刮走了好幾片葉子。
坐在欄桿上的孔令玄看著他這幅樣子，也忍不住替他擔心。只是，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他剛去查過衙門的賬簿了，確實還剩一百兩銀子，但是這一百兩銀子下個月要發給五十個人，恐怕不夠！
衙門裏現在有十五個皂吏，每個皂吏每月要發五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七十五兩。作為捕頭的宋平要拿十兩銀子，那就是八十兩銀子。師爺姜湯拿七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九十二兩銀子，官府庫的老白需要三兩銀子，那就是九十五兩銀子。看守監獄的典獄史需要十五兩銀子。衙門的主簿需要十五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一百二十五兩銀子。
原榭現在煩躁得很，要怎麽補上這二十五兩銀子的虧空？他自己的俸祿是由上級發放，所以他和孔令玄的銀子倒是不用著急。難道要用我自己的銀子補上去？
原榭走了十幾圈後，坐在後院走廊的欄桿上陷入了深思。
“大人，你要是缺錢就不必給我銀子了。”孔令玄從走廊的轉角走出來，他已經在轉角處觀察了原榭很久，知道原榭現在遇到了困難。
“令玄，現在不是一二十兩銀子的問題，而是衙門現在只有一百兩銀子。這個月我自己掏錢補上二十五兩勉強夠，但是下個月的俸祿就不夠了。現在七月。還有八月，九月，直到九月才能收稅銀。我怕咱們到時候堅持不到九月呀。”原榭算了算，衙門節省開支勉強湊出一些錢也是可以的，衙門門口的空地可以讓小商販來賣東西，也可以收點攤位費。但是，攤位費能收多少？不過是杯水車薪，九牛一毛。
“大人，我想回平陵山一趟，你跟我一起去麽？”孔令玄問道。
原榭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現在衙門的事情走不開，你自己回去一趟就行了。”
孔令玄有些猶豫。
“別擔心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殺我了，你快去快回。”
孔令玄轉身，走了兩三步，走到轉角的地方，他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欄桿上的原榭，他知道自己不該限制原榭的行為，也許只要自己也離開幾天，原榭就能通過師爺姜湯的方法湊到銀子。
他想，原榭應該也是希望他離開一段時間吧。
想通了之後，他便轉身離開，在靜岳縣衙門找了匹快馬，然後直奔平陵山的方向，大山隨著平原的到來走到了盡頭，松林蒼翠，松濤如怒，一個黑色身影颯沓如流星，穿過千頃青翠。
待孔令玄走後，原榭來到靜岳縣衙門的大牢。靜岳縣的大牢裏沒有光，石頭堆砌我屋子裏，到處彌漫著陰冷的氣息。地面崎嶇不平，僅有的兩三個天窗只有巴掌大小，幽微的天光從外面穿進來，只在地面投射了一個方形的光點。
典獄史的刑架旁邊燃燒著兩盆火，火盆裏的柴火在嗶嗶剝剝地響著，偶爾有一兩顆火星跳出來。火焰跳動，將典獄史臃腫的身影勾勒出來，因為長期審問犯人，他的面容板正，像個判官。
典獄史起身，給他作揖行禮：“大人。”
“審問得如何？”原榭負手而立，慢慢走進來，此時，典獄史的刑架上綁著一個人——賴鑫。他已經被打了一頓鞭子。
“大人，他還是不肯開口。”典獄史說道。
“你先下去吧。”
“是。”典獄史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賴鑫，便輕輕退出去，站在牢房門外，等候。
大牢裏，昏暗的火光照在原榭的臉上，將這個書生的臉勾勒出了一個柔和俊美的輪廓，他溫潤儒雅，像一塊玉一樣。而對面被綁在刑架上的賴鑫狀況就不一樣了，頭發散亂，身上僅僅穿著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裳上全是鞭痕，和血痕。
“賴鑫，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當日你潛入成少爺的屋子，迷暈晴兒用的是什麽迷藥？”原榭的聲音很平和，仿佛只是在跟對面的犯人寒暄似的。
…………賴鑫沒有說話，整個大牢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中。
“賴鑫，你到底還要隱瞞著什麽呢？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本官知道真相嗎？”原榭慢慢轉身，一邊說，一邊彎腰，從地上拿起一個撥火的鐵棒，在火爐中撥弄了幾下。火盆裏的活燒得更旺了！
“賴鑫，本官不喜歡逼供，但是，如果你不可能說的話，本官只能這麽做了。”原榭從火中拿起燒得通紅的鐵棒，這是大牢裏常用的刑罰，名為烙刑，用一塊巴掌大小的鐵在火盆裏燒紅之後，摁在犯人的皮肉上。
賴鑫擡起頭來，聲音很是虛弱：“逼供，你們不是早就用過了嗎？”
“是啊，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疼。到底是什麽能讓你這樣隱瞞？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不供出迷藥的事情？”原榭手拿烙鐵慢慢走過來，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此前只握筆，從未拿過這等冷硬的刑具，更別說真的用在活人身上。
“是不是給你們迷藥的人是一個對你們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甚至你跟老馮都願意為其付出生命！”原榭走到賴鑫的面前，右手握著燒紅的烙鐵，左手捏著賴鑫的下頷。
賴鑫的眼裏出現了一絲裂縫：“你說什麽？老馮怎麽了？”
“果然，你在乎的還是老馮。”
賴鑫突然如一頭發狂的獅子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道：“說！你們把老馮怎麽了？”
“不是我們把他怎麽了，是他自殺了。”原榭淡淡地說道。
“啊啊——老馮！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啊——”賴鑫不斷地掙紮自己的雙手，捶打著刑架，但是他被綁得很緊，憑他目前的力氣無法掙脫枷鎖。
“現在你可看清楚了，你們辛辛苦苦維護的人並不會出來救你們，你們何必要繼續維護他們呢？告訴我，誰給你的迷藥？老馮生前都接觸過什麽人？”原榭問道。
賴鑫一陣掙紮之後，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似的，癱軟下來，他的腦袋無力地低垂著，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他的手腕已經被繩子勒出了好幾條紅色的血痕。
“你真的還不可能說嗎？你們維護的人害死了老馮。雖然老馮故意瞞報兩具屍體的死亡狀況，但是罪不至死，而且我已經法外開恩，責令他五十大板，但是他執意要死，究竟是為了什麽？”
賴鑫慢慢擡起頭來，眼裏閃著疑惑的光芒：“兩具屍體？”
“你不知道？”原榭也有些疑惑。
“他不是只幫我隱瞞了成俊浩屍體的死因嗎？”賴鑫問道。
“王靈兒的死因他也沒有驗清楚，王靈兒的死跟你們究竟有沒有關系？”原榭問道。
“王靈兒？王靈兒是誰？我不認識她。”賴鑫說道，“我這個人一向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跟成俊浩無關的人，我為何要殺她？”
“王靈兒是趙府的丫鬟，七月十三日墜入湖身亡，當時也是老馮驗的屍體，老馮也隱瞞了死因。你一點兒都不知道？”原榭盯著他，仿佛一直豹子在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
“我不知道。老馮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原大人，你們是不是驗錯了？”賴鑫依舊相信老馮，老馮不可能是一個胡作非為的人。
“你難道不想知道老馮為什麽要故意驗錯王靈兒的死因嗎？你難道不想知道老馮為什麽要自殺嗎？你再好好想想，老馮自殺，單單那是為了你一個人嗎？僅僅是因為自己內心愧疚嗎？”
“你是說……你是說……老馮自殺另有別的原因。”
“本官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枉死，哪怕是一個犯過錯的人，也不應該死得不明不白。這就是本官今日為何親自來靜岳縣的大牢見你的原因。本官只見你這一次，如若你希望老馮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你可閉嘴，什麽都不說。但是，如果你希望在九泉之下能對得起老馮，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大牢裏靜悄悄的，仿佛又陷入沈寂一般，牢房裏耗子爬過，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火盆裏的火焰嗶嗶剝剝地迸射著火星，原榭手中的烙鐵也漸漸失去了溫度，他始終沒有把這塊燒紅的烙鐵印在犯人身上。
賴鑫沈默良久，他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思索，似乎想要從久遠的記憶中找到一絲關於老馮死亡的原因。但是，沒有。
他龜裂的嘴唇慢慢張了張：“大人，老馮他還有一個女兒叫馮小攸，他妻子早逝，他自己一個人將女兒拉扯大。老馮生前喜歡喝酒，但是他沒有錢，只能喝街市上最便宜的糟糠酒，一文錢一大壇子。他生性沈默寡言，很少有朋友，也很少出門。”
“他把我從河裏撈上來之後，養了我一年，之後把我送去了育嬰堂，後來時常來看我。我對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
“迷藥呢？你從哪裏得來的？”原榭問道。
“藥方是一個神秘的人給我的，那是在十天前的一個晚上，我當時正在清水河祭祀大典的地方監工，後來有一個神秘的男人給我，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面罩，跟我說七月十四日晚上成俊浩會到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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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咱們靜岳縣衙門的賬房賬面上的銀子就只剩一百兩了，您要是在撥十兩銀子給仵作，咱們這些人可就沒有啦！”
原榭皺著眉頭，他知道靜岳縣窮，但沒想到這麽窮，一整個衙門上上下下共有五十口人。賬面上竟然只有一百兩銀子。
“之前的銀子都去哪了？”
“大人。不是銀子去哪兒了，而是我們根本收不上銀子，那些個鄉紳，地主，大戶都不肯交稅。咱們從農戶手中收上來的稅銀全都交給上級了。而且上級每年派下來的任務咱們都完不成。完不成也不行，只能拿咱們縣裏的銀子去填補空缺。所以一來二去，久而久之，咱們縣裏的銀子就只剩一百兩了。”
原榭摩挲著下巴問道：“那可還夠發下個月的俸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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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還夠吧？”姜湯的話語很不確定。
“如果不夠的話，那就先不發大家下個月的俸祿。等到九月，稅銀收上來了，再一起發。”
“嗯？大人，這個更使不得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說說到底要本官怎樣做你們才滿意？”原榭被這些人說暈乎了。
“大人，咱們縣衙裏的兄弟們都是要養家糊口的，要是這個月的俸祿不發，咱們下個月，家裏的一家老小就要喝西北風了。大人，您一個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咱們這些可都是靠著俸祿吃飯的。”
“對呀，對呀，大人。咱們衙門是真的窮，但是千萬不能克扣我們俸祿，我們這些當差的更窮。”旁邊的一個縣丞說道。
原榭終於要面臨一個重大的難題了：他們縣衙缺錢！而原榭自己也沒有錢。
“算了，姜師爺，這事就交給你來辦。往常靜岳縣衙門要是缺錢怎麽做，你就看著辦吧。”
“大人，你確定真的要跟往常一樣做？”
“你小心點做就行了。”原榭壓低聲音說道。
站在一旁的孔令玄是個學武之人，能聽見的距離比普通人更遠，聽到他這麽說，冷不防的看著他一眼，面具下面一定是一張非常不悅的臉。
原榭被他看得膽怯，心頭忍不住咯噔一下，他忘了還有這麽一個人在這兒，時刻監督著他。雖然是自己的保鏢，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平樂寨裏義薄雲天的大當家，平日裏殺富濟貧，如今是看在自己的恩情份上才下山相助，要是自己辜負了這份信任，豈不是得不償失？
他趕緊叫住師爺：“師爺，等一下，等一下。此事容我再想想，先不要做。”
師爺也摸不著頭腦，怎地一下子又變了呢？他不敢確定，於是又問了一遍：“大人，確定是要再等等嗎”
“再等等吧，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去跟上級打個報告，說咱們衙門沒錢，叫他們撥點錢下來。”原榭揮手說道。
師爺笑了：“大人，這事……前幾任縣太爺都幹過，但是與其等上面撥錢下來，不如等上面給我們收屍比較快了。”
“為何？”原榭詫異道。
師爺姜湯的這番話就是暗示縣太爺不要期待上面會給他們撥錢下來，上面只有收錢的份，不會有拿錢的份。
散衙之後，原榭一個人在後院裏散步。他這兒哪是散步？分明是焦急的在院子裏走來走去，一步並作兩步走，身邊的花草都被他的衣裳下擺刮走了好幾片葉子。
坐在欄桿上的孔令玄看著他這幅樣子，也忍不住替他擔心。只是，他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麽忙。
他剛去查過衙門的賬簿了，確實還剩一百兩銀子，但是這一百兩銀子下個月要發給五十個人，恐怕不夠！
衙門裏現在有十五個皂吏，每個皂吏每月要發五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七十五兩。作為捕頭的宋平要拿十兩銀子，那就是八十兩銀子。師爺姜湯拿七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九十二兩銀子，官府庫的老白需要三兩銀子，那就是九十五兩銀子。看守監獄的典獄史需要十五兩銀子。衙門的主簿需要十五兩銀子，加起來就是一百二十五兩銀子。
原榭現在煩躁得很，要怎麽補上這二十五兩銀子的虧空？他自己的俸祿是由上級發放，所以他和孔令玄的銀子倒是不用著急。難道要用我自己的銀子補上去？
原榭走了十幾圈後，坐在後院走廊的欄桿上陷入了深思。
“大人，你要是缺錢就不必給我銀子了。”孔令玄從走廊的轉角走出來，他已經在轉角處觀察了原榭很久，知道原榭現在遇到了困難。
“令玄，現在不是一二十兩銀子的問題，而是衙門現在只有一百兩銀子。這個月我自己掏錢補上二十五兩勉強夠，但是下個月的俸祿就不夠了。現在七月。還有八月，九月，直到九月才能收稅銀。我怕咱們到時候堅持不到九月呀。”原榭算了算，衙門節省開支勉強湊出一些錢也是可以的，衙門門口的空地可以讓小商販來賣東西，也可以收點攤位費。但是，攤位費能收多少？不過是杯水車薪，九牛一毛。
“大人，我想回平陵山一趟，你跟我一起去麽？”孔令玄問道。
原榭回頭看了他一眼：“我現在衙門的事情走不開，你自己回去一趟就行了。”
孔令玄有些猶豫。
“別擔心了，事情都過去這麽久了，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殺我了，你快去快回。”
孔令玄轉身，走了兩三步，走到轉角的地方，他又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坐在欄桿上的原榭，他知道自己不該限制原榭的行為，也許只要自己也離開幾天，原榭就能通過師爺姜湯的方法湊到銀子。
他想，原榭應該也是希望他離開一段時間吧。
想通了之後，他便轉身離開，在靜岳縣衙門找了匹快馬，然後直奔平陵山的方向，大山隨著平原的到來走到了盡頭，松林蒼翠，松濤如怒，一個黑色身影颯沓如流星，穿過千頃青翠。
待孔令玄走後，原榭來到靜岳縣衙門的大牢。靜岳縣的大牢裏沒有光，石頭堆砌我屋子裏，到處彌漫著陰冷的氣息。地面崎嶇不平，僅有的兩三個天窗只有巴掌大小，幽微的天光從外面穿進來，只在地面投射了一個方形的光點。
典獄史的刑架旁邊燃燒著兩盆火，火盆裏的柴火在嗶嗶剝剝地響著，偶爾有一兩顆火星跳出來。火焰跳動，將典獄史臃腫的身影勾勒出來，因為長期審問犯人，他的面容板正，像個判官。
典獄史起身，給他作揖行禮：“大人。”
“審問得如何？”原榭負手而立，慢慢走進來，此時，典獄史的刑架上綁著一個人——賴鑫。他已經被打了一頓鞭子。
“大人，他還是不肯開口。”典獄史說道。
“你先下去吧。”
“是。”典獄史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賴鑫，便輕輕退出去，站在牢房門外，等候。
大牢裏，昏暗的火光照在原榭的臉上，將這個書生的臉勾勒出了一個柔和俊美的輪廓，他溫潤儒雅，像一塊玉一樣。而對面被綁在刑架上的賴鑫狀況就不一樣了，頭發散亂，身上僅僅穿著一件單薄的裏衣，衣裳上全是鞭痕，和血痕。
“賴鑫，本官再給你一次機會，當日你潛入成少爺的屋子，迷暈晴兒用的是什麽迷藥？”原榭的聲音很平和，仿佛只是在跟對面的犯人寒暄似的。
…………賴鑫沒有說話，整個大牢裏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中。
“賴鑫，你到底還要隱瞞著什麽呢？你既然連死都不怕，難道還怕本官知道真相嗎？”原榭慢慢轉身，一邊說，一邊彎腰，從地上拿起一個撥火的鐵棒，在火爐中撥弄了幾下。火盆裏的活燒得更旺了！
“賴鑫，本官不喜歡逼供，但是，如果你不可能說的話，本官只能這麽做了。”原榭從火中拿起燒得通紅的鐵棒，這是大牢裏常用的刑罰，名為烙刑，用一塊巴掌大小的鐵在火盆裏燒紅之後，摁在犯人的皮肉上。
賴鑫擡起頭來，聲音很是虛弱：“逼供，你們不是早就用過了嗎？”
“是啊，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疼。到底是什麽能讓你這樣隱瞞？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也不供出迷藥的事情？”原榭手拿烙鐵慢慢走過來，他白皙修長的手指此前只握筆，從未拿過這等冷硬的刑具，更別說真的用在活人身上。
“是不是給你們迷藥的人是一個對你們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甚至你跟老馮都願意為其付出生命！”原榭走到賴鑫的面前，右手握著燒紅的烙鐵，左手捏著賴鑫的下頷。
賴鑫的眼裏出現了一絲裂縫：“你說什麽？老馮怎麽了？”
“果然，你在乎的還是老馮。”
賴鑫突然如一頭發狂的獅子一樣，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道：“說！你們把老馮怎麽了？”
“不是我們把他怎麽了，是他自殺了。”原榭淡淡地說道。
“啊啊——老馮！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為什麽啊——”賴鑫不斷地掙紮自己的雙手，捶打著刑架，但是他被綁得很緊，憑他目前的力氣無法掙脫枷鎖。
“現在你可看清楚了，你們辛辛苦苦維護的人並不會出來救你們，你們何必要繼續維護他們呢？告訴我，誰給你的迷藥？老馮生前都接觸過什麽人？”原榭問道。
賴鑫一陣掙紮之後，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用盡似的，癱軟下來，他的腦袋無力地低垂著，像霜打的茄子一樣，他的手腕已經被繩子勒出了好幾條紅色的血痕。
“你真的還不可能說嗎？你們維護的人害死了老馮。雖然老馮故意瞞報兩具屍體的死亡狀況，但是罪不至死，而且我已經法外開恩，責令他五十大板，但是他執意要死，究竟是為了什麽？”
賴鑫慢慢擡起頭來，眼裏閃著疑惑的光芒：“兩具屍體？”
“你不知道？”原榭也有些疑惑。
“他不是只幫我隱瞞了成俊浩屍體的死因嗎？”賴鑫問道。
“王靈兒的死因他也沒有驗清楚，王靈兒的死跟你們究竟有沒有關系？”原榭問道。
“王靈兒？王靈兒是誰？我不認識她。”賴鑫說道，“我這個人一向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跟成俊浩無關的人，我為何要殺她？”
“王靈兒是趙府的丫鬟，七月十三日墜入湖身亡，當時也是老馮驗的屍體，老馮也隱瞞了死因。你一點兒都不知道？”原榭盯著他，仿佛一直豹子在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
“我不知道。老馮從來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原大人，你們是不是驗錯了？”賴鑫依舊相信老馮，老馮不可能是一個胡作非為的人。
“你難道不想知道老馮為什麽要故意驗錯王靈兒的死因嗎？你難道不想知道老馮為什麽要自殺嗎？你再好好想想，老馮自殺，單單那是為了你一個人嗎？僅僅是因為自己內心愧疚嗎？”
“你是說……你是說……老馮自殺另有別的原因。”
“本官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枉死，哪怕是一個犯過錯的人，也不應該死得不明不白。這就是本官今日為何親自來靜岳縣的大牢見你的原因。本官只見你這一次，如若你希望老馮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去，你可閉嘴，什麽都不說。但是，如果你希望在九泉之下能對得起老馮，你就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我。”
大牢裏靜悄悄的，仿佛又陷入沈寂一般，牢房裏耗子爬過，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火盆裏的火焰嗶嗶剝剝地迸射著火星，原榭手中的烙鐵也漸漸失去了溫度，他始終沒有把這塊燒紅的烙鐵印在犯人身上。
賴鑫沈默良久，他在心裏翻來覆去地思索，似乎想要從久遠的記憶中找到一絲關於老馮死亡的原因。但是，沒有。
他龜裂的嘴唇慢慢張了張：“大人，老馮他還有一個女兒叫馮小攸，他妻子早逝，他自己一個人將女兒拉扯大。老馮生前喜歡喝酒，但是他沒有錢，只能喝街市上最便宜的糟糠酒，一文錢一大壇子。他生性沈默寡言，很少有朋友，也很少出門。”
“他把我從河裏撈上來之後，養了我一年，之後把我送去了育嬰堂，後來時常來看我。我對他的事情知道的不多。他也從來沒跟我說過。”
“迷藥呢？你從哪裏得來的？”原榭問道。
“藥方是一個神秘的人給我的，那是在十天前的一個晚上，我當時正在清水河祭祀大典的地方監工，後來有一個神秘的男人給我，他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面罩，跟我說七月十四日晚上成俊浩會到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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