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神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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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神難
“相當好啊，對咱們兄弟情同手足，俺當年是個殺豬的，有個妹子，生得好看，幫著俺買豬肉，人稱豬肉西施，後來被一個有錢的公子哥看上了，他要搶俺的妹子去填房當小妾，妹子不願意，我更不願意，就不小心把那有錢的公子哥殺了，被官府到處通緝。多虧大哥，我才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有壓寨夫人嗎？”
“沒有，大哥平時很少出門，一般在寨子裏練劍，出門也大多是上山打獵，或是帶著兄弟去幫山下的村民除野狼。”
“那他……喜歡男人嗎？”
“不喜歡……大人，您這話說得是什麽，俺們大當家可是個正派人物。”
原榭有些詫異，既然不喜歡，為何要綁上山？難不成是勒索？“你們寨子缺錢嗎？”
屠一刀搖搖頭：“沒有，前幾日剛有一個人送來一大筆錢。”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他很神秘，蒙著臉，又是晚上來的，跟大當家在屋裏談了很久。”
原榭猜測應該是齊家的仇人買土匪綁架，難道是葉家小姐的愛慕者？因為愛慕葉小姐，所以故意要在齊家的婚禮上搗亂，綁走齊家二公子？要想知道事實的真相，還得從孔令玄身上下手。
他擡手拍拍屠一刀的肩膀：“放心，我會跟你們的大當家求情的。”
光聽這一個人的話還不足以為信，他又去問了一個獨自坐在屋檐下的小嘍啰。原榭在小嘍啰的身邊坐下，小嘍啰知道他的靜岳縣的縣太爺，嚇得連忙往左邊挪開了。“大大大人。”
“別害怕，我就來跟你說說話。”
“嗯嗯，我我我聽聽著。”
“你為何如此怕我？”
“因因為你你是縣太爺。”
“我是縣太爺，可是我跟你們所有人長得一樣，一張嘴，一個鼻子，兩只眼睛。”
小嘍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趾，他的腳上沒有穿鞋，臟兮兮的，沾滿了汙泥。腳底長了厚厚的一層繭子，對於他們這些窮苦的人來說，鞋子是一種奢侈品。腳面滿是傷口，有石頭砸的，茅草割的，蟲子咬的……
“你叫什麽？”
“李小二。”
“你家在哪兒？”
“山下的李家村。”
“家中有什麽人？”
李小二搖搖頭，意思是沒有了。
“他們怎麽了？”
“爹去山上打獵被老虎咬死了，娘去山上找爹，掉下山崖摔死了。我去城裏要吃的，回來之後弟弟妹妹也餓死了。就剩我一個了。”
可憐的孩子！原榭看著他，又看看其他的人，估計來到這裏的人都有悲慘的過去。
“你覺得你們大當家怎麽樣？對你們好嗎？”
“好。他有吃的會分給我們。城裏的有錢人有吃的，不會給我們。還會打我們。趕我們走。”
李小二的話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上，哽在喉嚨裏。他還想繼續問，但是卻問不出口，可能對於這些人來說，這裏就是他們唯一的家，唯一的歸宿。
“大人，你怎麽在這兒？”身後的門打開了，出來的是風流書生翟玉卿，他穿著一身白衣，長發及腰，沒了戴在耳朵上的花，原榭覺得他稍微順眼一點了。
“看星星。”原榭說道。
“星星有什麽好看的？夜已深了，大人是找不到地方休息吧？要不進來？”見原榭沒有動，翟玉卿笑道，“大人，莫不是不敢？”
“有何不敢？”原榭看看其他的屋子，又看看這位二當家，站起來身來拂袖走進翟玉卿的屋子。裏面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床，一張草席，席上一張薄薄的衾被，被子已經被老鼠咬了好幾口，露出了裏面發黑的棉花。屋子中央是一張四方桌，桌上放置一盞油燈，微弱的火星左右跳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原榭以為只是窗邊放著的花香。
“如何？”
“嗯，二當家生活簡樸，本官敬佩敬佩。”
翟玉卿慢慢向他靠近，從背後擡手按在他肩膀上，語氣暧昧帶著誘惑：“大人真是太謙虛了。”手慢慢向下，撫摸著他的背部，一雙狐貍眼中的情越來越深，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
原榭不知道為什麽，進入翟玉卿的屋子後，身心有些燥熱，尤其是對方靠近他之後，這種感覺就更加明顯了。
對方伸手攬住了他的腰，那只手摟得很緊，像一匹狼在控制他的獵物。這是他的第一感覺。
翟玉卿的笑意更深了，他抓起原榭的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引導他撫摸，然後引導他的手伸入自己的衣襟中。
原榭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腦子陡然清醒過來，這是圈套，風流書生的圈套，他真是太大意了！以為自己有了縣令的身份，對方肯定會忌憚這個身份，不敢亂來，但他沒想到土匪窩裏會有這麽一個好色不怕死的二當家！
然而他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了，對方的肌膚很柔滑細膩，胸腔裏的心臟跳動的節律通過他的手掌傳來，每一下都非常清晰。
對方的臉慢慢靠近，刻意在他頸邊吹起，酥酥癢癢的，挑逗手法實在高！隨後對方的唇貼在了自己的側頸，先是吮吸，輕咬，而後仿佛在細細品嘗。他忍不住輕哼了一下。
他這一下輕哼更加激起了對方的興趣，對方在他耳邊：“大人，我想你會很喜歡的。”這時，門被踹開了，進來的是大當家孔令玄。
“大哥，你來加入我們嗎？”他趴在原榭身上，肆意撫摸對方的胸膛。原榭的臉非常紅，脖子、胸膛有一些紅色印子。
“翟玉卿，你在外面鬼混我不管你，但你敢在寨子裏亂來，信不信我砍了你？”他氣沖沖地跑過來，把翟玉卿一把揪起來，扔到一邊。
翟玉卿胸口大敞，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你這麽在意？睡了他也不敢說的，說不定咱們要是因為這一夜，產生了情感，咱們還在官場上有了依靠。”
“我們平樂寨不依靠任何人。”他揪起眼神迷蒙的原榭，拖著後者離開了翟玉卿的屋子，把人拖進了自己的屋中。進入屋子，他迅速倒了一杯水潑在了原榭臉上。
原榭慢慢清醒過來，離開了那種濃郁的香味，他身體上的麻痹也漸漸消失，想起剛剛的事情，他忍不住面紅耳赤：“多謝大當家。”
“明日一早趕緊下山，這土匪窩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不！我還沒待夠！”
“你！你就想跟翟玉卿睡一次才罷休嗎？”
“不是，我還有些疑問沒查清，不能走。”
“查什麽？你問，問完明天就走！”孔令玄倒了杯茶，一口飲盡。
“你為什麽要綁架齊家二公子？”
孔令玄沈默：“……”
“大當家若是不說，我是不會離開的。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想讓我走，就給我滿意的答案。”
“他自己花錢讓我在婚禮當天把他綁走。”
“什麽？”原榭顯然不相信這麽荒唐的答案。
“三天前的一個晚上，齊汝城蒙著臉偷偷上山，帶了三千兩銀子，說只要在婚禮當天我們把他綁走，就把錢給我們。他不想娶葉家小姐，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得不娶。”孔令玄面無表情地說道。
原榭結合白天婚禮上齊汝城的表現，確實不像一個想結婚的人，拜堂像木偶，土匪來的時候他跑得最快，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禮堂上。
孔令玄從懷裏摸出一張紙：“生意上門，有錢必做。”
原榭拿過孔令玄遞過來的紙，這是一張契約，上面寫著的就是齊汝城跟孔令玄的交易，齊汝城花三千兩銀子讓土匪在婚禮當天把自己綁走。底下還有兩人按壓的手印，旁邊寫著：言必信，行必果，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敗家子！原榭看完之後對齊汝城就三個字的評價。
“事情已經告訴你了，明日可以走了吧？”
“不，你們寨子我還沒看完呢！難得來一次，你明日帶我去走走，看完我就走。”
“你！”孔令玄攥緊拳頭砸在桌上，把桌面的茶杯和油燈震得跳起來。他壓下了自己的怒氣，“看完就走？”
“看完就走！”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成交。”孔令玄脫了靴子和外衣，躺在床上，他已經奔波了一天，實在沒有任何力氣再跟這位縣太爺扯皮，純屬浪費力氣。
“大當家的，那我呢？我睡哪兒？”
“地上。”
“大當家的，這可不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啊！我好好的在山下，你們這些人非要把我綁到山上，卻又讓我睡地上，實在無禮。不如我去找二當家？可是他似乎熱情過度……”
在他的一番嘮叨之下，孔令玄往床裏面挪了一個位置。
原榭躺在了空位上，目光看到了穿洞的屋頂，下雨的時候肯定會漏水。“大當家的，你生活得還挺艱苦的，這屋可是時常漏水？”
……對方沒有回答他。
他又側臉看著孔令玄，對方帶著面具，上半張臉遮住了，露出下半張臉，雙唇紅潤，不算薄，是個厚道仁義的人。“大當家的，大晚上了，還戴著面具？”
……對方也沒有理他。
“莫不是你臉受傷？還是你覺得自己長得太醜？還是你是……通緝犯？”對方的呼吸很輕，很平緩，他以為對方睡著了，於是擡手想要把對方的面具拿下來。
在剛碰到面具的瞬間，他的手腕就被人鉗住了，一股很強的力量讓他動彈不得。隨後對方推開他的手：“大人，不該管的不要管，不該看的不要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原榭悻悻地收回手，安安分分地躺在旁邊，對方雖然跟屠一刀和翟玉卿是土匪，但有自己的原則，他不會像屠一刀一樣天真魯莽，也不會像翟玉卿一樣放浪形骸。
他雖然可以忍，但踩到底線，很容易反噬。原榭覺得這人像一只老虎，收起爪子的老虎。
*
清晨，樹林傳來的鳥叫聲陣陣，太陽穿過樹林照亮了平樂寨，也照在了原榭身上。寨子裏養的雞撲騰著翅膀飛到草垛上“喔喔喔”地叫起來。
原榭揉揉眼睛，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他扭頭，躺在床邊的人已經不在了，至於什麽時候起來的，他也不知道。也許是昨晚太累了，他睡得很沈，也有可能是翟玉卿屋裏的迷藥藥效太強。
他從床上爬起來，桌面放著三個窩窩頭，估計是孔令玄吃剩下的。他那拿起一個，放在嘴裏咬了一口。門外傳來練劍的霍霍聲。
他打開門，孔令玄在院子中練劍，三尺青鋒左右連續發劍，劍氣逼人，一個飛身回旋劍像龍卷風一樣激起了空氣震蕩，就算是距離十丈遠的人也能感受到劍氣的鋒芒，身上穿著單薄的中衣。
原榭忽而意識到，這人絕對不簡單，他到底是誰？為何要戴著面具？
大約舞了三刻鐘，孔令玄也收了劍，滿頭大汗，中衣也被汗水浸濕了。原榭吃完了饅頭，朝他打了個招呼：“大當家的，好身手！”
孔令玄沒有理他，越過他徑直朝屋裏走，他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布，在脖子上、太陽穴附近擦汗，動作利落幹脆，跟以往每天必做的程序一樣。他解開中衣，準備換衣服。
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原榭看到了他後背，他背部到處是傷痕，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在肩胛骨下方纏著一圈紗布。雖然已經愈合了，但剩下的疤特別明顯，有深有淺，從形狀上看，有鞭子傷，有刀傷，有熱水燙傷的，有釘子傷，有箭傷……
他意識到有陌生人在背後，褪到腰部的衣服瞬間又穿好，他沒有回頭，冷冷地下命令：“出去，把門帶上。”
原榭沒有多問，十分配合地離開屋子，順便把門帶上，但是那個布滿傷疤的背部，卻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知道上面的大部分的傷都是監牢裏的刑具留下的，小縣衙可沒有這麽多的刑具，大部分刑具都在大理寺。他曾去過朝廷的大理寺，知道那裏是怎樣對待犯人的。這是得犯了多大的罪，才會受這麽多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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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壓寨夫人嗎？”
“沒有，大哥平時很少出門，一般在寨子裏練劍，出門也大多是上山打獵，或是帶著兄弟去幫山下的村民除野狼。”
“那他……喜歡男人嗎？”
“不喜歡……大人，您這話說得是什麽，俺們大當家可是個正派人物。”
原榭有些詫異，既然不喜歡，為何要綁上山？難不成是勒索？“你們寨子缺錢嗎？”
屠一刀搖搖頭：“沒有，前幾日剛有一個人送來一大筆錢。”
“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他很神秘，蒙著臉，又是晚上來的，跟大當家在屋裏談了很久。”
原榭猜測應該是齊家的仇人買土匪綁架，難道是葉家小姐的愛慕者？因為愛慕葉小姐，所以故意要在齊家的婚禮上搗亂，綁走齊家二公子？要想知道事實的真相，還得從孔令玄身上下手。
他擡手拍拍屠一刀的肩膀：“放心，我會跟你們的大當家求情的。”
光聽這一個人的話還不足以為信，他又去問了一個獨自坐在屋檐下的小嘍啰。原榭在小嘍啰的身邊坐下，小嘍啰知道他的靜岳縣的縣太爺，嚇得連忙往左邊挪開了。“大大大人。”
“別害怕，我就來跟你說說話。”
“嗯嗯，我我我聽聽著。”
“你為何如此怕我？”
“因因為你你是縣太爺。”
“我是縣太爺，可是我跟你們所有人長得一樣，一張嘴，一個鼻子，兩只眼睛。”
小嘍啰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趾，他的腳上沒有穿鞋，臟兮兮的，沾滿了汙泥。腳底長了厚厚的一層繭子，對於他們這些窮苦的人來說，鞋子是一種奢侈品。腳面滿是傷口，有石頭砸的，茅草割的，蟲子咬的……
“你叫什麽？”
“李小二。”
“你家在哪兒？”
“山下的李家村。”
“家中有什麽人？”
李小二搖搖頭，意思是沒有了。
“他們怎麽了？”
“爹去山上打獵被老虎咬死了，娘去山上找爹，掉下山崖摔死了。我去城裏要吃的，回來之後弟弟妹妹也餓死了。就剩我一個了。”
可憐的孩子！原榭看著他，又看看其他的人，估計來到這裏的人都有悲慘的過去。
“你覺得你們大當家怎麽樣？對你們好嗎？”
“好。他有吃的會分給我們。城裏的有錢人有吃的，不會給我們。還會打我們。趕我們走。”
李小二的話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心上，哽在喉嚨裏。他還想繼續問，但是卻問不出口，可能對於這些人來說，這裏就是他們唯一的家，唯一的歸宿。
“大人，你怎麽在這兒？”身後的門打開了，出來的是風流書生翟玉卿，他穿著一身白衣，長發及腰，沒了戴在耳朵上的花，原榭覺得他稍微順眼一點了。
“看星星。”原榭說道。
“星星有什麽好看的？夜已深了，大人是找不到地方休息吧？要不進來？”見原榭沒有動，翟玉卿笑道，“大人，莫不是不敢？”
“有何不敢？”原榭看看其他的屋子，又看看這位二當家，站起來身來拂袖走進翟玉卿的屋子。裏面的布置很簡單，一張床，一張草席，席上一張薄薄的衾被，被子已經被老鼠咬了好幾口，露出了裏面發黑的棉花。屋子中央是一張四方桌，桌上放置一盞油燈，微弱的火星左右跳動。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幽香。原榭以為只是窗邊放著的花香。
“如何？”
“嗯，二當家生活簡樸，本官敬佩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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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榭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腦子陡然清醒過來，這是圈套，風流書生的圈套，他真是太大意了！以為自己有了縣令的身份，對方肯定會忌憚這個身份，不敢亂來，但他沒想到土匪窩裏會有這麽一個好色不怕死的二當家！
然而他身體已經不受他控制了，對方的肌膚很柔滑細膩，胸腔裏的心臟跳動的節律通過他的手掌傳來，每一下都非常清晰。
對方的臉慢慢靠近，刻意在他頸邊吹起，酥酥癢癢的，挑逗手法實在高！隨後對方的唇貼在了自己的側頸，先是吮吸，輕咬，而後仿佛在細細品嘗。他忍不住輕哼了一下。
他這一下輕哼更加激起了對方的興趣，對方在他耳邊：“大人，我想你會很喜歡的。”這時，門被踹開了，進來的是大當家孔令玄。
“大哥，你來加入我們嗎？”他趴在原榭身上，肆意撫摸對方的胸膛。原榭的臉非常紅，脖子、胸膛有一些紅色印子。
“翟玉卿，你在外面鬼混我不管你，但你敢在寨子裏亂來，信不信我砍了你？”他氣沖沖地跑過來，把翟玉卿一把揪起來，扔到一邊。
翟玉卿胸口大敞，絲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你這麽在意？睡了他也不敢說的，說不定咱們要是因為這一夜，產生了情感，咱們還在官場上有了依靠。”
“我們平樂寨不依靠任何人。”他揪起眼神迷蒙的原榭，拖著後者離開了翟玉卿的屋子，把人拖進了自己的屋中。進入屋子，他迅速倒了一杯水潑在了原榭臉上。
原榭慢慢清醒過來，離開了那種濃郁的香味，他身體上的麻痹也漸漸消失，想起剛剛的事情，他忍不住面紅耳赤：“多謝大當家。”
“明日一早趕緊下山，這土匪窩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不！我還沒待夠！”
“你！你就想跟翟玉卿睡一次才罷休嗎？”
“不是，我還有些疑問沒查清，不能走。”
“查什麽？你問，問完明天就走！”孔令玄倒了杯茶，一口飲盡。
“你為什麽要綁架齊家二公子？”
孔令玄沈默：“……”
“大當家若是不說，我是不會離開的。俗話說請神容易送神難！想讓我走，就給我滿意的答案。”
“他自己花錢讓我在婚禮當天把他綁走。”
“什麽？”原榭顯然不相信這麽荒唐的答案。
“三天前的一個晚上，齊汝城蒙著臉偷偷上山，帶了三千兩銀子，說只要在婚禮當天我們把他綁走，就把錢給我們。他不想娶葉家小姐，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不得不娶。”孔令玄面無表情地說道。
原榭結合白天婚禮上齊汝城的表現，確實不像一個想結婚的人，拜堂像木偶，土匪來的時候他跑得最快，把新娘子一個人丟在禮堂上。
孔令玄從懷裏摸出一張紙：“生意上門，有錢必做。”
原榭拿過孔令玄遞過來的紙，這是一張契約，上面寫著的就是齊汝城跟孔令玄的交易，齊汝城花三千兩銀子讓土匪在婚禮當天把自己綁走。底下還有兩人按壓的手印，旁邊寫著：言必信，行必果，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敗家子！原榭看完之後對齊汝城就三個字的評價。
“事情已經告訴你了，明日可以走了吧？”
“不，你們寨子我還沒看完呢！難得來一次，你明日帶我去走走，看完我就走。”
“你！”孔令玄攥緊拳頭砸在桌上，把桌面的茶杯和油燈震得跳起來。他壓下了自己的怒氣，“看完就走？”
“看完就走！”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成交。”孔令玄脫了靴子和外衣，躺在床上，他已經奔波了一天，實在沒有任何力氣再跟這位縣太爺扯皮，純屬浪費力氣。
“大當家的，那我呢？我睡哪兒？”
“地上。”
“大當家的，這可不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啊！我好好的在山下，你們這些人非要把我綁到山上，卻又讓我睡地上，實在無禮。不如我去找二當家？可是他似乎熱情過度……”
在他的一番嘮叨之下，孔令玄往床裏面挪了一個位置。
原榭躺在了空位上，目光看到了穿洞的屋頂，下雨的時候肯定會漏水。“大當家的，你生活得還挺艱苦的，這屋可是時常漏水？”
……對方沒有回答他。
他又側臉看著孔令玄，對方帶著面具，上半張臉遮住了，露出下半張臉，雙唇紅潤，不算薄，是個厚道仁義的人。“大當家的，大晚上了，還戴著面具？”
……對方也沒有理他。
“莫不是你臉受傷？還是你覺得自己長得太醜？還是你是……通緝犯？”對方的呼吸很輕，很平緩，他以為對方睡著了，於是擡手想要把對方的面具拿下來。
在剛碰到面具的瞬間，他的手腕就被人鉗住了，一股很強的力量讓他動彈不得。隨後對方推開他的手：“大人，不該管的不要管，不該看的不要看，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原榭悻悻地收回手，安安分分地躺在旁邊，對方雖然跟屠一刀和翟玉卿是土匪，但有自己的原則，他不會像屠一刀一樣天真魯莽，也不會像翟玉卿一樣放浪形骸。
他雖然可以忍，但踩到底線，很容易反噬。原榭覺得這人像一只老虎，收起爪子的老虎。
*
清晨，樹林傳來的鳥叫聲陣陣，太陽穿過樹林照亮了平樂寨，也照在了原榭身上。寨子裏養的雞撲騰著翅膀飛到草垛上“喔喔喔”地叫起來。
原榭揉揉眼睛，說實話，他已經很久沒有睡到自然醒了。他扭頭，躺在床邊的人已經不在了，至於什麽時候起來的，他也不知道。也許是昨晚太累了，他睡得很沈，也有可能是翟玉卿屋裏的迷藥藥效太強。
他從床上爬起來，桌面放著三個窩窩頭，估計是孔令玄吃剩下的。他那拿起一個，放在嘴裏咬了一口。門外傳來練劍的霍霍聲。
他打開門，孔令玄在院子中練劍，三尺青鋒左右連續發劍，劍氣逼人，一個飛身回旋劍像龍卷風一樣激起了空氣震蕩，就算是距離十丈遠的人也能感受到劍氣的鋒芒，身上穿著單薄的中衣。
原榭忽而意識到，這人絕對不簡單，他到底是誰？為何要戴著面具？
大約舞了三刻鐘，孔令玄也收了劍，滿頭大汗，中衣也被汗水浸濕了。原榭吃完了饅頭，朝他打了個招呼：“大當家的，好身手！”
孔令玄沒有理他，越過他徑直朝屋裏走，他拿起掛在架子上的布，在脖子上、太陽穴附近擦汗，動作利落幹脆，跟以往每天必做的程序一樣。他解開中衣，準備換衣服。
跟在他後面進來的原榭看到了他後背，他背部到處是傷痕，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在肩胛骨下方纏著一圈紗布。雖然已經愈合了，但剩下的疤特別明顯，有深有淺，從形狀上看，有鞭子傷，有刀傷，有熱水燙傷的，有釘子傷，有箭傷……
他意識到有陌生人在背後，褪到腰部的衣服瞬間又穿好，他沒有回頭，冷冷地下命令：“出去，把門帶上。”
原榭沒有多問，十分配合地離開屋子，順便把門帶上，但是那個布滿傷疤的背部，卻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知道上面的大部分的傷都是監牢裏的刑具留下的，小縣衙可沒有這麽多的刑具，大部分刑具都在大理寺。他曾去過朝廷的大理寺，知道那裏是怎樣對待犯人的。這是得犯了多大的罪，才會受這麽多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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