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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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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危

龐志一陣楞神,被白祎柔輕錘了一下肩膀:“想什麽呢?”

“沒什麽,”龐志回過神來:“就是覺得……”

他話沒說完,院子裏闖進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沈七一路跑進了院子,口中大呼著白祎柔:

“白校尉!白校尉!”

他跌跌撞撞的竄進院中,左右呼喊,白祎柔趕緊推開房門,沈七一件白祎柔,瘋了一樣撲了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不放:

“老大!”他氣喘籲籲,門口不放,他講明事情之重,將馬匹放在門口才一路跑了進來:

“老大,老將軍,老將軍他不行了……”

“什麽!”

白祎柔瞪大眼睛:“你說什麽?”

此時孫思雨端著盛放著潔凈水的盆也進了院子,沈七抓著白祎柔的小臂,憋了良久的眼淚如同開閘一般往下落:

“老將軍午時忽然咳血不止!他……他……“

咣當一聲,孫思雨手中的砰砸在了地上,水濺了她半個身子,跨步上前,她拽住沈七的衣角:“你說什麽?外祖父怎麽了?”

沈七抹了抹眼淚,一口哭腔怎麽也止不住,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路上一刻也不敢停下來,急著從馬上摔下來灰都不肯拍拍身上的灰塵,腿磕破了都顧不上。

滿心只想著要讓思雨白祎柔見老將軍一面:

“思雨嗚嗚嗚……老將軍,老將軍他……”

白祎柔壓住心中慌亂,她也不敢驚慌,她剛忙上前拉起快坐地上的孫思雨,若是當下她慌亂了,孫思雨的情緒恐要破潰。

蔡正初近幾日身體還算可以面容矍鑠,紅光滿面,本以為是上一次小捷引得他心情不錯,近兩日咳嗽也見少,怎得會一下子就咳出血呢。

“李神醫……”

“我不回去了。”李鶴山站起來,他聽聞此事卻冷靜無比:“我得救更多的人。”

白祎柔想被一記重錘擊中腦袋,一時間眼前一片模糊,她語氣顫抖,說出了她最不想承認的話:

“李神醫,你是說,蔡老將軍沒有救了?”

李鶴山良久沒有說話,閉上了眼,他被稱作神醫,醫者仁心,悲天憫人,可若是人患絕癥,實乃藥石無醫。

救一人還是救多人,這桿秤在他心中,還是砸的下分量,他心中可沒有什麽身份尊卑,唯有一條條能挽回的性命:

“蔡老將軍的病的確藥石無醫,你們去見他最後一面吧。”

眼淚一顆接一顆的往下落,眼前浮現的是那天蔡正初端著藥的模樣,一碗涼藥,本就是壓制急火,唯有急癥才會用的藥,蔡老將軍半點未透露自己病重的消息!

是她愚蠢,是她蠢鈍!

只要她當時張口過問一句,怎會一點也不知!

“李神醫,你知曉當前局勢,若是老將軍他出了事,延誤時局,可是大事。”

白祎柔說出這話來,心中卻是半點底氣也沒有,只想著能從李鶴山口中知曉那麽一點半點的機會:

“鐵血營乃邊疆重營,不能少了鎮西北將軍……”她越說聲音越小,眼淚滴到地上,白祎柔擡臂一抹,眼中流露出些許懇求:“李神醫,萬一有機會呢,再看好嗎?”

李鶴山長出一口濁氣:“白校尉,話已至此……”

“你應當明了了蔡老將軍的苦心。”

一聲驚雷轟頂,她知曉,她怎能不知曉!

蔡老將軍一片苦心,為的就是邊關局勢穩定,為的就是披甲上陣□□軍心,為的就是大局。

拖著一身病體,仍是撐到了現在!

“走,”白祎柔一抹眼淚,拉起孫思雨:“我們得回去。”

孫思雨哭成了淚人,半晌站不起來,白祎柔雙手碰住她的臉:“思雨,我們得走。”

她眼前糊成一片,跨步邁出院子,天光將至,她上馬往鐵血營方向趕去。

*

祁江一步邁進院子中,龐志守在院內,面色凝滯,低頭盯著地面。

“龐志?祎柔呢?”

走到他面前,環顧四周,院中一陣井井有條,一大早胡大夫就叫來了鎮上藥鋪的老板,按著李鶴山的方子開竈熬藥,藥房內盡是煙,熬不過來的擺在了院子中,熏得一陣藥苦。

祁江眼底淤黑,也是強打著精神:“見到了李神醫,怎麽沒見到祎柔?”

“白校尉……鐵血營中蔡老將軍病危,他們……”

“他們先回去了。”

龐志遙望邊城,他不得隨意離城,若是可以,他也願一路奔至鐵血營。

可否送老將軍一面?

“病危?”祁江驚的瞪大雙眼,從未聽說老將軍身體抱恙,怎會突然危及性命?

李鶴山端著端著燒灼的滾燙的藥壺進了院子,見到祁江也來不及問一聲,急沖沖的沖進了房內。

祁江見狀:“為何沒將李神醫一並帶回?”

“李神醫決心留關城縣,因為老將軍已經……”

龐志顫顫,好半天才吐出那幾個字:

“藥石無醫。”

兩人相顧無言,老將軍乃國之棟梁,此事病弱膏肓,叫白祎柔歸營,當時有要是交代。

祁江穩住心神,閉眼片刻,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穩住城中局勢,就是幫白祎柔大忙。龐大人,守好關城縣,近幾日恐會有要是發生。”

“水井一事查清了嗎?”

龐志回過神來:“已見水井中毒物撈出,此毒難解,正在徹查究竟是何人投毒。”

祁江心念,若是投毒,還費勁心思的偽成了瘟疫,那八九不離十,當時他猜測的模樣:

軒王要借關城縣疫病,將滿王與魏萬青一並清除!

王秉彥一回城就著手處理賬簿信件一事,餘福徐氏父女的安全,就得交由龐志了。

“眼下要是,就是穩定城中情況,不能叫城中情勢拖累了鐵血營。”

他的事情,等她回來再說罷。

*

顧翰枂守在帳外,她在這裏立了有半天了,她不知曉究竟是進去好還是不進去好。

蔡老將軍今日議事,收到一封信件後,便開始咳喘,鮮血直溢,如何也止不住,即便叫軍醫來看了,都是搖搖頭。

“老將軍這是肺上生了病竈,本就用藥一直壓著咳喘之癥,眼下是壓不住……”

顧翰枂一把抓住大夫的小臂:“你是什麽意思?”

軍醫搖搖頭,卻回答不上來。

躺在行軍床上的老將軍緩緩睜開眼,喉嚨裏積了血塊,聲音愈發嘶啞:“放開他罷。”

“殿下……放開他罷,老朽的身體,自己清楚。”

蔡正初滿面紅光散盡,一扇煞白半點沒有血色,兩雙眼睛也不似平時灼灼神采,愈發渾濁。

他看著帳頂,雙眼難以凝神:

“我這是時候到了……叫他們閉上嘴……都出去……”

顧翰枂守在帳外,這老將軍病危消息並未傳開,軍中依舊井井有條,即便白祎柔不在,也有人帶著士兵操練,夥房炊煙升起。

一轉眼竟是中午了。

她守在這裏,心中也是一片慌亂。

遠處白祎柔翻身下馬,狂奔幾步,她更本沒註意帳前守的究竟是何人,眼中只有那帳子。

孫思雨臉上的淚叫風灼幹了,兩道紅紅的淚痕趴在臉上,也一股腦鉆進了帳中。

越過停在身前的白祎柔,撲到了床前:

“蔡將軍……蔡將軍……”

“外祖父,醒醒,求求您醒一醒,思雨來看您了……”

剛剛止住的眼淚不禁又連著往下落,孫思雨咧著嘴握住蔡正初蒼老的雙手,幼時就是這雙手抱著自己,看爹爹和娘娘在演武場上鬥武。

也是這雙手接了不願嫁人的她,為她空出一片天地,叫她躲得了瑣事的糾隔。

這雙手指尖夾著血漬,孫思雨抓起桌前的濕巾,為仔細的為蔡正初擦手:

“外祖父?”

蔡正初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眼前蒙了一層白霧,他慢慢的偏頭,生性嚴肅的他,看到自己的小外孫,竟是笑出了聲:

“思……思雨?”

“唉!外祖父……嗚……是我,是思雨!”

孫思雨胡亂抹開臉上的淚水,將蔡正初的手展開貼在臉上:

“外祖父,我是思雨。”

“求您別走,求您別走,我求您了!”

淚水沾濕了蔡正初的指縫,蔡正初輕輕喘了一口氣,指尖觸了觸孫思雨的臉蛋:

“思雨……你得堅強些……”

“人各有命,若是到了該走的時候,誰也留不住。”

白祎柔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攥緊拳頭立在那裏,也不敢上前。她料想過生離死別,她師傅走了,眼下,師傅囑托的人也要離開了。

孫思雨哭的大聲,拽著蔡正初的手不放:“外祖父,我爹娘都走了,連您也要拋下我不管我了嗎!”

“從小就是您疼我,別留下我一個人,求求您了……”

蔡正初連搖頭都難做了,他嘴一張一合,就剩一口氣了:“思雨,你看這軍中,你還有他們啊……”

說完這句話,他喘氣片刻,盯著那帳頂:

“叫你祎柔姐過來……”

白祎柔趕緊上前,單膝跪在蔡正初床前:“蔡老將軍,您喚我。”

蔡正初顫這手指,指向了桌上沾滿血的信:“那封信……”

“那封信……事關關城縣大局……與鐵血營立足……”

“祎柔,”蔡正初一口氣頂了上來,聲音頂穿了:“這鐵血營,就交於你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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