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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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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事

白祎柔邁出帳,冬日西北天朗開闊,寒風洗面,統統砸在她的臉上。

顧翰枂一直守在帳外,此時也迎了上來:“老將軍……”

“他走了。”白祎柔低下頭,手中攥著一張沾滿血的信紙,抽抽鼻子,將信紙放回懷中:“老將軍交代了,不發喪。”

她說的輕緩,話語卻像釘子一樣砸在地。蔡正初臨走前將一切事務都交代的清楚,仿佛是早就料到了此等結局,身前身後事都安排妥當。

全因置於胸口的這封信。

薄薄信紙貼著胸口,白祎柔只覺滾燙,她擡手貼上自己的胸口:“你了解的哥哥,顧翰鈞嗎?”

“軒王?”

顧翰枂聽完一楞,有些茫然的搖搖頭:“見過幾面,風度翩翩溫潤如玉,稱得上公子之名。”

稱得上公子之名?

當真是裝模作樣,連帶著自己的親人都能騙過去,白祎柔低頭,腳尖踢起一塊石子,心中卻是冷笑不止。

“公子”就是能做出此等賣國求榮,枉顧百姓生死的事情嗎?

“顧翰枂,我問你一句。”

白祎柔深吸一口氣,良久才開口:“你心中對於那儲君之位,什麽看法?”

顧翰枂更是震驚,她一雙杏眼渾圓,嘴張張合合,才蹦出那一句話:“儲君之位!”

“那……白校尉……休要胡說!”

“我沒有胡說,”白祎柔眼神鄭重:“就是在問你,對那儲君之位,有和看法。”

當今培貞帝尚在位,雖說朝堂中流言四起,可是否立儲決斷終究落在帝王之手,白祎柔這話無疑是議論朝政。

一介小小武官,不要命了。

“你說那儲位究竟有何種魔力,叫那官員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皇權顯貴,原來是這般嗎?”

顧翰枂一陣心慌:“白校尉你怎麽了?怎麽突然了論起這種事情了?”

“蔡老將軍收到線報,夏國大軍正在關城縣外集結,意圖趁著越冬強攻關城縣,”白祎柔遠眺邊關:“人數至少有五個重營之多,意圖生吞鐵血營,吃下關城縣。”

關城縣看似小縣,實則要地,是打開西北整片地輿的門,若是關城縣被吃,那甘州攻下甘州如探囊取物。

顧翰枂驚的張開嘴,說不上一句完整的話:“怎會突然集結重兵!”

“這得問你那個好哥哥,顧翰鈞。”

白祎柔話音一轉,快步走開,顧翰枂連忙跟上她:“您是說顧翰鈞?”

“對,就是當今軒王。”

如今關城縣內所謂“大疫”四起,實乃有人投毒所為,趕得上巧夏朝軍隊又在此時集結,加之糧莊案偷襲案,這軒王恐怕是要將滿王渲染的什麽被大運之人,要致死於關城縣內。

要她回不去。也進不去那皇宮。

那顧翰枂身後的周高涵知曉後又會作何反應?

白祎柔心中焦急,蔡正初按下不發喪,就是為了能留下鎮西北將軍名號坐鎮邊疆,若是主帥沒了,背靠縣城又趕上瘟疫。

那才是死局。

“關城縣眼下出現危機,和夏國脫不開幹系,”白祎柔顧翰枂簡單描述城中情勢:“危機已至,你得知曉其中緣由。”

“顧翰枂,”她看向面前這個眼中流露天真的姑娘:“自打周高涵將你逼到此處時,你就逃不過儲君之位的漩渦了。”

她不再同顧翰枂多言,眼下軍中還有眾多事物要交接,她心中一片荒蕪,卻只能狠狠大氣,叫自己支撐起來。

鐵血營背後,已無靠山。

*

年關將至,京城中家家戶戶都備上了年貨,冬天寒涼,路上的小攤販都少了些,路上雖然空曠,倒也算得上和諧。

顧翰鈞今日剛從江浙歸京,坐在燃著銀碳的馬車內,他撩開簾子,看向京城內的景象。

大抵是在江浙呆的時間久了,原本繁茂的京城在他眼裏也不過如此,他張口同身旁的小仆調笑:

“這京城立了百年之久,冬天天寒地凍的,人都變得少寫了,人一少,就與杭州差的遠了。”

守在身旁的小廝戰戰兢兢,他伺候顧翰鈞多年,知曉這位軒王殿下的秉性,若是回答的不讓他舒心,一把將他按在這銅盆中都不算解氣。

“這不是要過年了嗎,家家戶戶都回家準備東西去了,街上的人自然就少些了……”

“唉!”

間顧瀚昀擡手,小廝趕緊低頭,生怕是自己說錯了什麽話,害怕的瑟縮起來。

顧翰鈞最愛這卑賤之人的模樣,放聲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珠子:

“你怕什麽,來接著。”

他手中珠子乃東海所產的珍珠,顆顆圓潤飽滿,色彩溫潤卻奪目,這珍珠乃東海特供,每年進貢宮中都要僅有小小一盒,他坐定江浙一帶後,此等級的財寶源源不斷流進手中。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江浙富庶,富甲一方的商人千金過得不次於宮中那些出身顯赫的娘娘嬪妃,以往他只能給娘親分得那麽一小匣做珠釵,眼下也能捧起那麽一大盒送到她眼前。

“謝……謝謝……王爺賞賜。”這馬車寬敞,足夠小廝跪的端正,可額角還是磕到了炭盆邊緣,疼的他冒出一頭冷汗。

可是他根本不敢叫喊出來,若是掃了王爺的興,賞賜的怕不是珍珠,而是他的小命了。

他雙手捧起珍珠,不知道放哪,只能捧在手中,手心裏的那顆珍珠渾圓光亮,叫他不知是裝懷裏還是就那麽捧在手上。

顧翰鈞看了更是笑出了聲,外人說他豐朗俊逸,貌若潘安,一雙濃眉入鬢,長得最像顧景宸,天生生出帝王樣貌。

笑起來更是好看,玉面雕琢的翩翩公子。

可他一笑,小廝更是害怕,做的更端正了,動也不敢動。

剛巧馬車停在了府前,小廝趕緊翻身下了車,想為顧翰鈞將墊腳的車凳搬下來,怎料一個沒站穩,直接翻了下去。

顧翰鈞撩起簾子,面上沒變,神色卻是顯露些許惱怒。

府上的管家是他母妃家的人,攜帶家眷早早的就候在門前,顧翰鈞,管家上前扶著他下了馬:

“王爺路上辛苦了。”

“恭迎王爺回府。”

顧翰鈞在京城中有個好名聲,這府邸內新招來的家眷都想看看這王爺的好面貌,跪在地上悄悄擡頭,想看看這玉面王爺究竟又多好看。

多好看的人啊,怎麽那廂中翻出來的人這麽害怕呢?

老管家貼近些,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小沈說道:“王爺,周首輔已經在裏面等著您了……”

“他等了多久?”顧翰鈞擡腳往府邸裏面走,步子悠哉,一點也不著急。

老管家:“又一個時辰了。”

“那不急,”他可看不慣那皺褶老頭,還坐在那位置上不挪屁股,礙事極了。

“那……地上那個……”老管家目光看向地上跪著的小廝:“王爺打算怎麽辦?”

老管家伺候時間長,將顧翰鈞裏裏外外都知透了,顧翰鈞一個眼神,就知曉堂堂軒王在想何事。

果不其然,顧翰鈞一臉嫌棄:“打死打發了,笨手笨腳的,看著礙眼。”

“他懷中有枚珍珠,你收著。”

說完這話,他又將一顆塞進老管家手中。

這珍珠不過是個賞賜,他想給何人,何人就得好好接著。

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行。

他起身邁進府邸,守在門外的家眷也陸陸續續的跟了進去,老管家差人去收拾馬車上的東西。

沒人搭理那地上的小廝,老管家擡腳踢了踢他的腿,力氣不大:“進去吧,別在這裏礙事了。”

小廝總算松快下來,一溜煙鉆進了府中。

*

“周首輔!”顧翰鈞邁進廳堂,將身上披風遞給一旁候著的人:“路上慢了些,叫您久等了。”

周高涵也站起來,畢恭畢敬的勾手同他行禮裏,被顧翰鈞一把攔住了:“您老身體為重,這種禮數就不必了。”

“多謝軒王體量老臣,”周高涵也不與他客氣,就著他的攙扶又坐了回去:“軒王歸京,此次江浙情況如何啊?”

顧翰鈞一楞,這老東西居然也不與他寒暄,直接就切入正題,探江浙情況去了。

“江浙情況……周首輔若是想聽真話,那我也就直說了,這北方流年旱災,江浙提錢提糧賑災,在加上今年幾個縣又鬧了水匪,實在算不上太平。”

“家底子厚,也禁不住這樣損耗,您說是不是。”

周高涵似乎是年紀大了,聽不清,身體又往前傾了傾:“您說什麽?老臣耳背,聽得模糊啊。”

“江浙情況不良啊,周首輔。”顧翰鈞聲音又大些,心中卻暗罵:裝什麽,不過是覺得沒聽見想聽的罷了。

“這江浙乃大照經貿通商口岸所在之處,可水匪猖獗,來往自然少了些。”

周高涵聽了,瞇起眼睛,又重新靠回了凳子上:“那真是辛苦殿下了,”他說的緩慢:

“那老臣可否問問,殿下來年的軍費開支……”

“軍費開支大頭並不在江浙一帶,在西北那邊,周首輔趕來問我這話是為何啊?”

他一陣警覺,手指用力捏了捏,又笑著補上兩句:“況且這國庫出賬入賬還沒計算,周首輔如此焦急的過問軍費,是為何啊?”

坐在椅子上的周高涵人中胡子抽了一下,半闔的眼睛猛地睜開,直視眼前的顧翰鈞:

“我又沒說,殿下這是急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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