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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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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梁柱

祁江松口氣,一步跨出知州衙門。此時夜色沈沈,城中安然,萬籟俱寂建,白霧隨著他的呼吸蒸騰。

“天涼了祁知縣”王秉彥在一旁等著:“不行我們明天一早再出發會關城縣,近日在省城留宿一夜?”

“不,立即起身返回關城縣。”

“叫你準備的東西都備好了嗎?”

王秉彥一楞,有些慌亂:“祁知縣,你真的想好了嗎,那些東西……”

“不要多言,”祁江翻身上馬:“送出去就好了。”

天寒地凍,諒王秉彥穿的再厚實,後脊也攀上一層冰涼,他跟著祁江上了馬,二人朝著城門方向走去。

“祁知縣,我希望您能再考慮考慮,莫要將自己栽進去。”

王秉彥思索半天,也僅能說出這樣的話。

祁江偏頭看他一眼,輕笑出聲:“王縣丞,你說這話是按什麽身份來說的。”

“朋友,還是下屬?”

王秉彥被他一問嗆住了聲,抓耳撓腮好半天才回答道:“應當算是朋友。”

若是下屬,我更無權過問此事了,他心中想著,卻不說出口。

“我猜你此時心中想的是,若是按著是下屬,我將所有涉及魏萬青的書信交由老師,你阻礙不到我對嗎?”

“是。”王秉彥心中佩服。

“那我猜的還不錯,若是按著朋友,你更不應該阻攔我。”祁江看著天邊月色,周身卻是熱血沸騰:

“若你的朋友選擇以身證道,你應當高興,你應當祝福他能走的順暢。”

祁江他心中清楚,將那些東西交給周高涵,周高涵並不會因為自己是他的學生而網開一面,到頭來也不過是陪著魏萬青進去。

王秉彥半晌說不出一句話,迎面吹來的冷風叫他瑟縮,心中寒意難滅。

祁江,他早就整備好了要以身證道,用自己這小小身軀去掰軒王的手腕子。

“那白校尉怎麽辦?”

“若是讓白校尉知道了,她肯定不會願意叫你這麽做,祁知縣。”

王秉彥想說勸說祁江,卻沒料到祁江聽著這話,竟笑了出來:“你還是不了解祎柔。”

一句祎柔叫的親切,祁江撫了一下自己的耳垂:

“若祎柔知曉了我想做什麽,她會支持我去做,叫我大膽的去做,毫無顧忌的去做。”

他目視前方,胸中一片坦蕩:“她從不尋常女子,兒女情長風月之事與她而言,是紅衣戎裝之上的點綴,並非是束縛她的枷鎖。”

“她心中有的天下,是沙場,是百姓,我能在她心中占據一縷已是大幸。”

“何來的阻攔一說?”

省城看著要比關城縣繁華的多,二人輕踏馬,生怕吵醒了夜晚睡覺的百姓,祁江言語聲微,卻叫王秉彥聽出無限生機。

“方才同魏萬青言語交談間,他事前並不知曉關城縣疫病一事,你要知我們封鎖消息,並未將疫病一事上報朝廷,為何僅過兩日,消息反而從上面傳下來了?”

“在下愚笨,有些想不通。”王秉彥言辭懇切。

“魏萬青也成了棄子。”

“眼下整個甘州,都成為軒王的棄子。”

祁江沒有繼續往下說,可二人心中很是清朗,軒王此舉,是要借疫病一事將魏萬青置於死地,一派證據滅的幹幹凈凈。

可能不光如此,更是要借疫病一事將甘州拱手相讓,叫滿王死在這場紛爭中。

他祁江此生說不來也自如,出身算的上富庶人家,大戶旁門,可家道中落,靠的滿腹經綸走上仕途,心中思量的早已不是享受過的榮華富貴。

歷經兩世,與關城氣運相接,若是定不得來時路,那就尋一條暢快的路,走到頭罷。

“王秉彥,這條路,關聯著關城縣乃、甘州,乃至大照的百姓生息,若是叫軒王隨意得逞去了,今日丟的是甘州,填的的是甘州百姓的性命,那明日送的就是大照,是舉國上下所有人的命數。”

“更遑論更替之法,又多少百姓皆要流離失所,你我皆是見著饑荒流民究竟要受多少苦才能吃上一碗粥,這僅是一個小縣,若死擴到了整個國。”

“家不存,國將亡;國不在,家具滅。”

祁江說的胸中暢快,理清了一切,有了方向,不至於蒙眼過河。

他軒王能眼中僅有權,不知何為載舟,他祁江就不能:

“快要出城了,快馬加鞭!趕在天亮前回到關城縣!”

“城中還有事情要處理。”

*

關城縣這邊,白祎柔跟著李鶴山進了院子,孫思雨在知曉並非疫病後,就一直留在院子裏照顧病患。

小姑娘在軍中就跟著李鶴山看病收拾傷口,照顧病患半點不覺苦不覺臟,正給一個小孩擦口角的穢物。

李鶴山迎上胡大夫:“怎麽樣?”

胡大夫:“大多數病患情況控制住了,有幾個小孩子身體不好,情況有些危機。”

“毒源弄清楚了嗎?”

李鶴山輕輕搖頭:“暫時沒有,但水源找到了,已經派人去打撈了。”

他說著快速從身上的小木箱中拿出了一張單子:“此方藥性強,急猛,若是情況暫時可控,萬不可使用該方。”

“多給病患灌熱鹽水,放著吐多了洩多了脫水,用這種法子對待後來的病人。”

自龐志挨家挨戶通知用水情況之後,又發現幾例病患,因害怕送出去喪命而瞞著不報,眼下又因情況惡化被送了過來。

不得已又開了一間院子來放置新的病患。

龐志也帶著人進了院子手中抱著一個大箱子:“李神醫!在那口井裏找到了些東西!”

李鶴山焦急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箱子,這紅漆箱子周身濕漉,接過來沾了一手水,李鶴山也不覺嫌棄。

將箱子打開,木箱子底下僅剩一些浸潤潮濕的藥膏,因得泡在水中,溶解的僅剩底部的一些“黑泥”了。

他伸手一碾,探到鼻底聞了聞,胡大夫也蹲了過來,探究那底部黑泥。

這箱子不小,若其中裝的全是這樣的藥膏,影響整個城南的水域全然不成問題,而這箱子裏的東西。

這藥糾合各種毒性,叫人形似疫疾,藥效左右中和,解的了一,就難解其二。

胡大夫點著其中藥材:“這當中有斷腸草!”

不光有斷腸草,還混雜著各種熱氣之物,正趕上冬日燥,也會叫人咳喘難耐。

李鶴山伸手:“拿紙和筆來!”

他得將方子些下來,好研究破解之道。

胡大夫焦急的拿紙和筆,白祎柔扭頭對上龐志:“井填了嗎?”

“按著李神醫囑托,已經將裏面填上了生石灰,等燒灼殆盡了,就填滿碎石沙礫,將井埋上。

此等方法便是最快捷的消解毒性的辦法。

這院中聚集滿了人,可半點不見群龍無首之像,每一位手中皆有活計,井井有條,趁著李鶴山寫方子的功夫,白祎柔同孫思雨一同照顧病患。

孫思雨撅著嘴,頗有些不高興。

“怎麽了,嘴快撅上天了。”

小姑娘站起來直直腰,彎腰一天實在累得不行:“就是覺得二娘沒將我當成自己人,你同祁知縣闖進去了,就留我一人在這裏幹等著。”

白祎柔摸了摸她的額頭:“並非將你當做小孩,若是那樣,我早就差你會鐵血營去了,留在這關城縣做什麽。”

“思雨,你得知曉,你是蔡老將軍的外孫女,若是你在邊關出了問題,你得父親就會將罪責歸結與蔡老將軍。”

白祎柔耐心解釋,她知曉這些東西得知會於小姑娘,並非為她徒增煩惱,而是要她清楚:

“做了不同的決定,就是要為你的決定負責,你選擇當兵這條路,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指的敬佩的事情,可是保你周全,同樣也是重要的事情。”

孫思雨一知半解,懵的點了點頭,可半晌,你眼淚開始往下掉:“可是……二娘……”

“我也很委屈……我不想一個人呆著……看著你們在前面沖鋒陷陣……我卻茍在背後活命……”

她說著,越說越小聲,眼淚卻嘩嘩的不停往下落,害怕吵到身邊的病人,咬著牙小聲啜泣。

白祎柔心酸,攬著孫思雨進了自己懷中:“不哭了,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

孫思雨在她懷中嗚咽,揪著她的袖子,將胸口一塊布料浸濕,白祎柔拍著她的肩膀:

“是我武斷了,沒有考慮你的想法。”

懷中的姑娘為了自由奔走到此處,卻沒想因為身份,也未得到她想要的自由。每個人終究有著自己的想法,由不得他人隨意幹涉。

孫思雨抱著她哭了一小會,就一擦眼淚,從白祎柔懷裏鉆了出來,小手一摸眼淚:

“我還得照顧病患呢,不說了。”

端著盆就跑出了房間,繞過了進來的龐志,還悄悄看了她一眼。

龐志悄悄的鉆進手中的手巾,塞進了腰間,他本想著進來送塊帕子,沒想到孫思雨倒先跑出去了。

“祎柔。”

“龐志,”白祎柔迅速起身:“外面怎麽樣?”

龐志:“李鶴山將能解斷腸草的方子先羅列了出來,先試著,看情況再添置幾味藥材。”

白祎柔聽聞點頭:“那城中藥材儲備夠嗎?需不需要去其他縣采購?”

“病患數量及時控制,胡大夫說數量足夠。”龐志說道此事才發覺。

在祁江這一縣之長不在的時候。

她白祎柔,接了祁江的班,成了關城縣的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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