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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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冰龍山的路上,我想起了央碧,也想起了仙姜,她們在九凝山陪著我長大,陪著我度過了最好最快樂的日子,可我卻對不起她們,連仇都無法替她報。

冰龍山坐落在蒼雪山和東荒之間。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冰龍山是一座仙山,山上住著冰龍一族,主神命他們鎮守四海的東北一方。

花枝因著為了母神跳過天火,被賜於蒼雪山,花枝萬年來,就一直待在雪山上。

知解說,後來,不知什麽緣由,花枝竟和冰龍山上的少主成了親。

而我未曾料到,冰龍山少主竟是一位故人。

冰龍山的宮門,巍峨壯觀,百步高階之上,赫然印著龍山宮幾個大字。

妖姬和瑤姬領著一眾龍兵站在殿門前,威風凜凜。

百眾龍兵,齊湧而上,踏完了百來步的階梯,龍兵左右淩亂地橫躺在地上。

瑤姬退了一步,趾高氣昂地說,“哼,九夗,你果然醒了”

我聲音不大不小,“蒼獸的解藥呢”

瑤姬冷笑了一聲,回道,“你不知道,只要被蒼獸咬過,就沒有解藥嗎?

隨即瞪著我,說“就算有,九夗,我也不會給你,你們九凝山的都那麽下作,只會讓人同情和憐憫”

我沒有聽見她後面的話,只見她驚恐萬分得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七色紫瞳花經過仙力的洗禮,在空中打了個漂亮的轉兒,頃刻卻成一把鋒利的刃直直插入瑤姬漂亮的額頭。

我摸著她的頭發,在她耳邊輕輕地說,“你知道的,瑤姬,我們之間一直有一筆帳沒有算”

妖姬踉蹌回轉,大聲驚呼,“娘,娘,娘”

我步步緊逼,使勁一掌打在她胸口。

她一口血滿滿溢出來,妖姬的眼神裏充滿著恐懼,“九夗,你,你不能殺我,你殺了我,我娘定要你不得好死,娘,娘”

我舉起的一掌,正要中妖姬頭頂時,一股仙氣將我扯開。

撕心裂肺地一聲吶喊,花枝看到倒在地上的妖姬和瑤姬,“女兒”

我盯著她,問到,“花枝,蒼獸的解藥呢”

悲痛的花枝聽聞,轉過頭來瞪著我,咬牙切齒,陰狠道,“九夗,你敢殺我女兒,我定讓你活著走不出去”

我站在陽光下,笑了笑,怎麽走不出去呢。

我嘴裏含著最後一朵七色紫瞳花,跳起了漫天花撒,渡魂之舞,招殤之曲。

花枝的指尖開始融化。

花枝啊花枝,這是你欠央碧的,這是你欠九凝山的。

花枝慘叫了一聲,喊了一聲,“夫君,”突地破空傳來一聲嘶吼,一股淩厲之氣迎面而來。

蒼獸的威力果然名不虛傳,上古的鎮壓獸之一,長在東荒的草澤裏,以食劇毒為生,多少神仙葬送在它的劇毒之下。

傳說,只取蒼獸的膽,便可煉制解藥。但大多數人還未靠近,便被它反咬一口,因此失去一條性命。

“大膽何人,居然敢來我冰龍山撒野”,一聲大膽之後,來人便沈默地看著我。

來人便是龍族少主龍觀。

“夗夗?”,一臉懷疑又有點欣喜的看著我。

“來得都是故人阿,是吧,綰綰”,我特地將綰綰二字咬得極其重。

他忽的神色蒼白。

而不待他回答,我拿起七色紫瞳花飛向蒼獸,哪曉得這獸靈性異常,竟直直躲開了,憤怒冒火,反倒撲過來想反咬一口。

而龍觀呵斥一聲,擡手制止了它。

冰龍山的冰牢,是由萬年寒冰打制而成,裏面的寒霜浸入肌理。

花枝為報仇雪恨,將我打入冰牢,牽著蒼獸來咬了我一口。

“九夗,你殺了我的女兒,我恨不得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但是龍觀心慈,不讓我折磨你。但是,蒼獸的劇毒也足夠讓你自生自滅了”

龍觀站在冰牢外,神色痛楚,“夗夗,你又是何苦”

彼時,他不知蒼獸咬我之事。

我低著的頭,艱難地擡起來,仔細的盯著他,面無表情地說,“龍觀,或者說我該叫你綰綰,你數年想必過得很好,那你對得起死去的仙姜嗎”

龍觀臉色更加泛白,指關節緊握,說了句,“看在仙姜的份上,我會放了你”,說著要開了冰牢的鎖。

龍觀,冰龍山龍族的少主。

就像褚仰是央碧的宿命一樣,而龍觀是仙姜的宿命。

主神曾經說過,九凝山的靈氣飄渺,是神山當中難得的神山,其中滋養出來的人各個都是水靈嬌美的。

九寧如此,自然她的侍女也不差。

仙姜是九凝山上的一株仙草,受九寧的仙氣佑體,度過了天雷滾滾,成了仙,為報恩,自是跟在了九寧的身邊伺候她。

那時的九凝山,令各路妖魔鬼怪是心馳神往,垂涎不已,隔三差五就上來叨擾叨擾。

什麽奇珍異寶,什麽飛沙走石,關於九凝山的傳說是數不勝數。

九寧只得施法,在九凝山下擋住了前來騷擾的各路妖魔鬼怪。

夜色微涼,竹風清秀。

仙姜下山摘草藥時,夜色茫茫,一不小心誤入了九寧的陣法,一身是血的仙姜好不容易脫了身,卻又不幸遇上前來鬧事的兩個精怪。

彼時的精怪,不識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仙姜,看著沖天的仙氣只道是哪個落魄的仙人。

其中一精怪說,“咦,菊菊,快看,那好像有個人”

“嗯,白光沖天,莫不是個仙家,嘿嘿,咱老哥倆走運了,只要把她的靈氣一吸,我們倆就有仙根了”

而兩個精怪還未來得及靠近仙姜,竹葉沙沙聲響,從竹林裏猛的飛出一條黑色的龐然大物,只聽得啊一聲在山間回蕩,兩個精怪灰飛煙滅。

仙姜半擡起頭來,卻看見一張臉湊了上來,模樣看著甚是俊秀。

按理說,英雄救美之後,美人就痛哭流涕,以身相許。

但仙姜不愧為仙姜,空蕩的山裏傳來了啪一聲清脆的聲響,嚇得掛在枝頭的烏鴉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月光下,著黑色淩鍛的男子身形挺拔,氣質深沈,只不過一張俊秀的臉上赫然顯著一個紅色的巴掌印。

男子楞了,仙姜也楞了。

月色下的男子,長得一副好的皮囊;而月色下的仙姜,也甚是絕美。

輸人不輸陣,楞歸楞,但仙姜的手卻絲毫不含糊,緊接著擡手就要去扇他另一巴掌,男子卻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她的右手。

男子面色一沈,摸了摸被打的左臉,冷哼,“我救了仙子,仙子卻不懂感恩,反而動手打本君,這是何意,難道這就是你九凝山的待客之道不成?”

仙姜楞了楞,怒了,反駁道,“誰讓你靠我這麽近,你娘沒有教你,男女有別嗎”

男子一聽,笑了,站起來,居高臨下的說,“有點意思,我認為,男女平等,沒有別”

接著,不顧仙姜的驚呼,彎腰將仙姜打橫抱起,自顧自地走上了山。

“你放開我,大膽,快放我下來”

仙姜氣急,轉頭在男子左臂上狠狠咬了一口,但男子似乎不為所動。

男子開口說,“你再動一下,我保證我們倆一起滾下山”

“我叫龍觀,是冰龍山的少主,你呢,小丫頭片子,你叫什麽名字”

男子陽剛之氣撲面而來,仙姜無法躲避,唰地羞紅了臉。

寂靜的山嶺間,桃花成片,夜色微涼,仙姜的心也悄悄綻放。

剛滿八百歲的仙姜,皺著眉,正經地說,“你才丫頭片子,你全家都是丫頭片子,聽好了,姑奶奶我叫仙姜,仙女的仙,姜草的姜”

龍觀奉他父君之命,前來九凝山拜訪九寧,不料九寧外出,來的途中順道出於道義救了仙姜。

☆、三救

剛滿八百歲的仙姜,皺著眉,正經地說,“你才丫頭片子,你全家都是丫頭片子,聽好了,姑奶奶我叫仙姜,仙女的仙,姜草的姜”

龍觀奉他父君之命,前來九凝山拜訪九寧,不料九寧外出,來的途中順道出於道義救了仙姜。

結果正欲離去時,正碰上前來鬧事的魔族老大,乃尚未出生的魔方他爹,魔伊。

魔伊年輕時,不知道從哪裏看到了九寧,對其一見傾心,窮追不舍,但九寧哪裏看得上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糙漢子。

而魔伊不死心,三天兩頭的打上山來鬧事,每次都是小打小鬧,只不過想引起九寧的註意。

龍觀前腳剛走,魔伊後腳就殺了進來。

此時的魔伊,正值他月圓之夜魔性大發,喪失意識的時候,一雙手沾滿了鮮紅色的血,守門的仙娥一一慘死,那一雙嗜血的眼睛,殺紅了眼。

仙姜幾招過後,雙手漸漸不敵,眼看魔伊掌風落下之際,著急之間居然突的大喊了一聲,“龍觀,,”出口後連仙姜自己都有點驚訝。

忽的,一條黑色的龍從黑色的天際踏空而來,似巨浪滾滾,氣勢洶洶、滔天磅礴。

龍觀一把將仙姜拉在了身後,偏著頭,半開玩笑地說,“我才不過走了半裏,你就想我了?”

魔伊氣急敗壞,不依不饒,拳風轟擊而來,隨即,騰空一躍,在空中旋身,激射而來的虹芒。

而龍觀祭出長劍,向前一揮,刺眼的劍芒直沖而起,巧妙化解魔伊的法術。

一陣廝殺混戰過後,雙方打到了九凝山的山頂上,圓月逐漸消退,魔伊漸失上風,幾個來回被刺得是血流如註。

氣急敗壞的魔伊,拿著劍往仙姜方向刺去,懸崖峭壁,仙姜一躲,卻一個趔趄掉落幾百丈高山崖。

龍觀伸出手去接她,魔伊見狀,立馬擡手出陰招,咻咻咻,八根仙骨釘齊刷刷地打進龍觀後背。

百丈高的懸崖,水聲都聽得空寂慎人。

龍觀雙手將仙姜的頭緊緊地摟在懷裏,疾風呼嘯,仙姜能感受到龍觀急促的心跳和呼吸聲。

暗紅色的血在夜色裏汩汩流動,

龍觀躺在地上,虛弱地問,看著她,神色安寧,“小丫頭片子,你哭什麽”

仙姜半含著淚,口齒不清地問他,“你為什麽要出手救我,我們不過相識半天”

龍觀嘴角勉力扯出一個笑容,“天下每個男子英雄救美,自然是想得到以身相許的報酬了,不過這凡事總得付出點兒代價”

仙姜能感受到龍觀的仙力在慢慢流逝,一點一滴,回天乏術。

龍觀咳著的血染紅了仙姜的手,他最後一句話是,看著仙姜,摸了摸她的眼角,一字一句認真的說,“小丫頭片子,不要難過,我很開心遇到你,如有來生,我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

龍觀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末了,月色的天際忽的狂風大作,烏雲密布,龍觀的身體化作一條龍,直沖天際,化成一陣雷雨,豆大的雨落在仙姜的臉上,雨滴冰涼。

龍是不生不息的一族,他們死後會化作雷雨,落入大地,某一日,精魂聚齊,又重歸人世。

仙姜上天入地,發了瘋的找龍觀,天地遼闊,茫茫人海,找一個人談何容易。

仙姜找了三百年,終於在凡間找到了投胎為人的龍觀。

天生萬物,因緣際會。沒有無謂的死也沒有無謂的生。重生的代價,須得度過重重劫難。

而龍觀的劫,除開天劫,還要在凡間入七世的輪回,嘗遍生老病死,而每一世都不得好死。

仙姜認為,他為自己而死,九凝山的規矩,是有恩必報。

主神規定,仙凡有別,神仙不得隨意入紅塵,更不得私自與凡人相會,否則剃去仙骨,打入輪回。

主神沒有來找仙姜,仙姜自己去找了主神,跪在主神面前,求主神將她打入輪回,只願陪著他度過七世的苦難。

主神嘆息著應了。

在輪回臺上,鐵仙鎖鏈牢牢縛住了她,十二根仙骨被齊齊斬斷,噬骨鉆心之痛,元神生生粉碎之苦,仙姜疼得幾經昏了過去,這種折磨,常人難以想象。

輪回臺的飛沙走石劃破了仙姜的側臉,留下一道深紅色的疤。

為著愛情,仙姜義無反顧的跳了下去。

歲月苦楚,時間淒厲。

命運和仙姜開了一個玩笑,七世的輪回裏,竟沒有一世和龍觀相遇,每一世的仙姜都在找尋他的過程裏不得好死。

仙姜沒有得到龍觀的愛,卻應了所有龍觀的劫。

後來,主神長眠。

而聽說長眠的冰龍山少主突然蘇醒,而冰龍山少主他爹為他安排了一門親事

七世早已過去,央碧墾求拾花將仙姜帶回來。

拾花果真在人間找到仙姜,把她帶了回來。

彼時的仙姜還是人身,經過了七世的折磨,體力尚不足。

路過前殿,仙姜聽得灑掃的童子說,“哎,冰龍山的少主真是好福氣啊,少主夫人嬌滴滴水嫩嫩,一副溫柔賢淑端莊的好模樣呢”

另一童子回道,“是啊是啊,聽說那少主還是英雄救美,而少主夫人是以身相許呢。”

“真是羨慕,兩人郎才女貌”

仙姜坐在九凝山的山頂,想起昔日龍觀抱著他一起滾下去的場景,暗香浮動,月影清冷,吹了一夜的冷風。

重黎為她重塑了仙身,重固仙根。而須得摒棄從前的一切,包括記憶。

重黎問她,“仙姜,你可會不舍”

仙姜苦笑著說,“我和他的帳已經算清楚了,這墮仙之痛和七世之苦,該應的劫我全都替了他,這條命也該還清了,何來不舍”

仙姜就這樣忘了龍觀。

兩個月後,一身墨色綢緞的龍觀來到了九凝山。

對守門的童子說,“把仙姜喊出來,就說龍觀來了”

仙姜一聽,表示茫然,“哪來的龍觀,不認識,趕走”

而拾花卻走過去,截住了龍觀,說,“想必仙君便是冰龍山的少主。我知你來此的用意”

拾花嘆息了一聲,繼續道,“你們的姻緣際會我早有耳聞,但如今已是過去,仙姜重塑了仙身,憶不起前塵,既然她已決定忘記,你們就各自安好吧”

龍觀矮身拜了一拜,說“上神,謝謝你的勸告,但我龍族向來愛上一個人,一心一意,必定終身追之,決不半途而廢,決不輕易悔之。那樁婚約,我也並未應承,只是我父君設的一個計”

九凝山的後山,陌生而熟悉的眉眼,看著眼前目光深邃的男子,仙姜總感覺在哪裏見過他,但又一時想不起。

漫山遍野的桃花,花香四溢,桃枝艷霞,很是醉人。

在灼灼桃花下,男子一雙眼睛,安靜地看著她,朗聲說道,“仙子今日要是輸了,就嫁給我,跟我回冰龍山,做我冰龍山的少夫人”

仙姜一聽,又好氣又好笑,“仙君說笑了,且不說仙君有家室,再說仙君又怎知我會輸。那要是仙君輸了該當如何”

龍觀抱著劍,看著仙姜,半笑著說,“要是本君輸了,本君便化作女子,給你當侍女,陪你生生世世,如何”

一聲“成交”,兩人提著劍就開始了這場命運的決鬥。

仙姜穿著一身白色的藕裙,而龍觀著一身銀墨色的緞錦,兩人打得是你來我往,難舍難分。

在打出的第一招,仙姜就知道,龍觀打贏她是綽綽有餘。而龍觀覺得仙姜是囊中之物,不在一時半會兒,於是決定陪她過幾招。

果然,不作就不會死,這句話是亙古不變的真理。

灼灼的桃花,落了一地。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飛舞旋轉,桃花雨下,著一身白衣藕裙的仙姜,衣袂飄飄,絕美動人。

看得龍觀一滯,讓仙姜鉆了空子,一劍直抵龍觀咽喉。

龍觀一楞。

仙姜歪著頭,笑著說,“仙君,你輸了。仙君請回吧,剛才的賭註就當戲言,不作數,只是以後請莫再踏入九凝山一步”

龍觀面色一沈,道“君子一言九鼎,豈能反悔。輸了就是輸了”

從此,龍觀便化作了綰綰,自封咽喉,不再出聲,跟在了仙姜身邊。

仙姜一開始還挺不好意思,日子一長呼來喚去,不拿綰綰當外人。

仙姜對於我教導得仔細認真,對於自己卻馬虎大意。

綰綰對仙姜的照料細致入微,給她備用的衣物一應俱全。

九凝山的夜裏涼,仙姜喜歡在九凝山的山頂吹風,綰綰就為她披一件外袍,而她一吹就是半夜,常常吹得睡著,綰綰會輕輕把她抱回去。

仙姜覺得奇怪,無論昨夜待在何處,一覺醒來,總是在自己的寢殿。

有一天,仙姜正經地對綰綰說,“你要是哪天想走,隨時可以走”

綰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

☆、蒼獸

有一天,仙姜正經地對綰綰說,“你要是哪天想走,隨時可以走”。

綰綰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

一個寒冬臘月,仙姜下山摘草藥,夜色凝寒,仙姜不慎跌落在山腳,一頭猛獸從林中鉆出,仙姜慌張之際突的大喊了一身龍觀。

黑色的天際裏,遠方傳來一身廝吼。彼時化為龍身之後的龍觀,驅走了猛獸,抱著仙姜回了寢殿。

殿內,影影綽綽的月光下,窗外夜色寧靜,龍觀委身坐在床榻邊緣,握著仙姜的腳,低頭神情專註而仔細地為她擦藥。

仙姜哭著問他,“你為什麽要對我如此好”

在夜色裏,龍觀停下手裏的動作,一言不發,只是擡起頭來溫柔而深情地凝視著她。

仙姜卻一把將他抱住,將頭深深地埋進他的懷裏,說,“我知道這樣可能不好,但你是世間唯一一個對我如此的男子,我當時很怕很怕,但是我也不知道為何會叫你的名字,只是覺得我應該這樣子”

龍觀此刻沒有應話,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表示安撫。

其實很多命運在有些時候都可以因為一句話而改變,而大家都以沈默來應對,認為自己替對方著想,不把想法說出來大家一起商量,而是自認為做了一個偉大的決定,而等到失去後已追悔莫及。

比如此時的龍觀,他只須輕聲說一句,仙姜,跟大爺我回冰龍山,我們倆一起生活,生一堆龍子龍孫,你別誤會,我那樁婚事是父君安排給我的假親,我根本沒有結,那是他設的局。我只愛你一個,只有你。

那麽仙姜此刻會撲上去,毫無保留的答應他,從此他們倆過上了讓人羨慕嫉妒恨的生活。

而事實是,沒有。

龍觀認為,仙姜的使命感強烈,不會扔下我和央碧,獨自幸福。所以,只要能一直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就好了,即使是以綰綰的身份也沒有關系。

事實證明,他高估了戀愛中的女人。仙姜想的是,我都那麽大了,足夠面對風雨,可以獨立生存。央碧都成為了天後,更不用她操心。於是想,要是此刻龍觀讓我同他回冰龍山,我就走。

暗示了好幾次,仙姜有點失望。她轉念一想,也許當初他只是玩笑話,他有家室,說不定怕他夫人傷心。

大家都保持沈默,不在沈默中滅亡就在沈默中爆發,於是,他倆的愛情就這樣在沈默裏滅亡了。

仙姜還是仙姜,綰綰還是綰綰。

春去秋來,滄海桑田,白雲蒼狗,輪回臺幾經風雲變幻,一晃兩百年。

彼時瑤姬年幼,仙姜還不大識得她。

她問,“誰家的小仙子,你來我九凝山做什麽_”

瑤姬仰起頭,稚嫩地回答道,“我是冰龍山的神女,我來找我爹爹,我娘親說,他在這裏,但是她不讓我來,我偷偷來的,他在這裏嗎”

彼時,司壽派仙童前來稟告,說群山動搖,四海變色。鎮壓七邛的塔有所顫動,七邛可能要有沖破鎮壓塔的跡象。讓她去瞧瞧是個什麽情況

而作為守護九凝山的神女之一,保護天下蒼生的職責是義不容辭的,再加上瑤姬添的堵,她二話沒說,利落地踏上了去打壓七邛的生死之路。

鎮壓塔下的河水放肆翻滾,幾尺高的巨浪,強大的邪力似一頭洪水猛獸,叫囂怒吼,張牙舞爪,而麻煩的是此刻各路神仙還未趕到,只有寥寥幾個山神,嚇得面色鐵青,止步不前。

仙姜硬著頭皮上,而在這巨大鎮壓了萬年的上古邪力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勞。

仙姜在浪潮中反被吸入鎮妖塔,此刻,一條黑色的龍一聲長鳴,沖破了雲霄,直直地截斷了這股仙力。

後來,血肉模糊的仙姜只能回憶起,腥紅色的血從塔下蜿蜒流出。

龍觀為了制住強大的邪氣,為了救仙姜,鉆入了鎮壓塔下,生生的做了這鎮壓塔下的一塊奠基石。

仙姜哭著哀求我的紅瓷九珠,她說,“夗夗,我從來沒有求過你,這一次,我求你,你把紅瓷九珠給我吧,師傅拿心和你換”

我應了她。

人沒了心不能活,但神仙沒有了心,還可以活,只是活得比較脆弱,什麽東西都可能輕易傷害到這無心的神仙。

比如仙姜,我有了仙姜的心,可是仙姜卻沒有紅瓷九珠作為她的心代替她跳動。

她拿紅瓷九珠召了龍觀的魂。

看著慢慢聚攏的魂魄,仙姜面色蒼白的笑了,“龍觀,你次次都為我而死。但,我卻偏不欠你,你活著才是對我最大的恩。”

瑤姬卻將一顆不知從何處偷來的仙骨釘,從背後,將仙骨釘一把釘入了仙姜的心口。

仙姜看著九凝山的山頂,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龍觀,若有來世,我定嫁給你”

可是,作為九凝山神女的一分子,我們生生世世身負重任,天地賦予我們不死之身是為了佑天下,就算死後也是如此,我們會化作蒼天之下的一片花雨,灑滿九州,護八方安寧,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哪來的來生呢。

龍觀手一揮,冰牢的門緩緩打開。

背對著我,說道,“夗夗,你走吧,我冰龍山不為難你”

看著他的背影,我咬著問道,“你為什麽要如此對不起仙姜”

在我提及仙姜時,只見他背影楞了一楞,身影甚是蕭條。

龍觀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你還小,不懂。仙姜,是我對不起她,也是我和她沒有緣分,但終歸我不欠她的。”

接著像是自嘲似的,冷笑了一聲,“我死的兩次,每次都是花枝將我救了回來,仙姜死了,我的心也死了。夗夗,但有時候,活著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也為了還別人的恩情,花枝救了我兩次,我要還給她,等還清了這兩條命,我便去找仙姜”

我越聽越覺得奇怪,剛要說話間,

花枝大喝一聲,“休想!!九夗,你殺我大姬,傷我二姬,我說過,我要你陪葬,我要你為我女兒陪葬,你休想離開這冰牢”

☆、初到

我盯著她,冷哼一聲,用虛弱顫抖的聲音不疾不徐地說道,“花枝,你信不信,你和你的女兒才會為我陪葬,為央碧陪葬,為仙姜陪葬”

花枝惡狠狠道,“死到臨頭還嘴硬,央碧逃不過的,仙姜也逃不過,哼,我看你也是逃不過了,你們九凝山的狐媚子只會出來勾人,終歸是不得好下場的”

龍觀低斥一聲,“花枝,休要胡說”

龍觀以為我不走是為了褚墨蒼獸之毒,於是他臨走前,對我說,夗夗,等我五日,五日之後,我會為你配好蒼獸的解藥。

冰牢的寒一日勝過一日,牙齒都在打著顫兒,蒼獸的毒果然厲害得緊,近幾日,我處於半昏迷的狀態。

而在渾渾噩噩,恍恍惚惚之中,我又想起了許多從前的事。

仙姜說,冥冥之中天地自由安排,每個人都有她自己的姻緣,只是看你的運氣好壞罷了。

誠然,時間證明,央碧的運氣不太好,仙姜的運氣不太好,自然我的也不太好。

我把運氣太差歸結為九凝山的地理位置不太好,地理位置一不好,就容易導致風水不好,風水一不好就容易倒黴。九凝山籠統不過幾位神女,個個的姻緣路都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每個凡人都有自己的輪回,而每個神仙也都有自己的宿命。



就像褚仰是央碧的宿命,龍觀是仙姜的宿命一樣,而褚子侯是我的宿命。

央碧隨褚仰去了天宮後,不久,差仙娥前來,說怕我不習慣,她也不甚習慣,便讓我去九寒天裏陪陪她。

都說英雄救美能讓女子神魂顛倒,再來個以身相許。我覺得不對,這主要得看英雄本身,英雄自己長得一表人才、豐神俊朗,就算是救個阿貓阿狗,都會讓佳人報答他救小動物的恩情來以身相許。

我就是這樣喜歡上褚子侯的。

修習院的日子難熬,蹲了幾日,於是我琢磨著去蓬萊找溫玉那地兒解解悶兒。

在行至泗水湖畔之時,前方猛的傳來一陣轟天巨響,泗水河的上方烏雲滾滾,電閃雷鳴,水聲激起千層浪,風急怒吼,一股黑色的渾濁之氣盤聚在泗水河之上。

只見一青色的三頭妖怪,四足八臂,神形高大地站立在泗水河之中,此刻正張開了血盆大口,便要朝著河岸一玩耍的孩童而去,孩童見此情形嘰哩哇啦大聲哭叫,嚇得臉色蒼白,魂不附體。

我正欲出手,卻只見得一本經書閃著金色的光不知從何處飛來,迅速而有力,朝著妖怪的頭砍去,哢嚓一聲,竟生生地將妖怪左邊的頭斬了下來。

血淋淋的妖怪放開孩童,倒退一步,仰天長嘯,發出痛徹心扉地嘶吼。

電閃雷鳴之下,驚濤拍岸,天邊陡然現出一道銀白色的光芒,而從光芒之中飛來一抹白色的身影,鼻梁高挺,烏發束著白色絲帶,一雙深邃的眼睛似承載了天地萬物,那四海的威嚴之儀,那八荒的天神之姿。

我看得有點呆。

妖怪遭此打擊,怒極反撲,只見那人懸在在廣闊的泗水河上,一只手放在身後,衣袂飄飄,眉間平靜,神色自若,冷冷地說了一句,“畜生,我昔日放你一命,你竟不思悔改,反倒出來禍害幼童,我留你不得”

語畢,寬大的袖袍一擡,一束金色的光直直地射像妖怪心口,頃刻,妖怪捂著胸口,破口一聲長鳴,四分五裂,化作茫茫血雨灑下來。

那人立在茫茫血雨下,在孤冷的天地間,似一朵高寒清香的雪山之梅,獨自綻放。

忽的,他卻一轉身,飛落停在了哭泣的孩童面前,聲音低緩,目光和藹,看著他,“莫哭了,妖怪已經死了,泗水兇惡,以後切忌獨自一人來這泗水玩耍”

孩童就著袖子胡亂抹了抹臉上的鼻涕和眼淚,看著他癡癡地點了點頭。

而末了,那人拍了拍他的頭,點了點頭,面露微笑,表示欣慰。

而我卻心猛得跳個不停,我雙眼放光,想不到這天地間居然還有如此人才,人才,人才。

比起時不時要去騙仙童蛐蛐兒的龍九朝,我覺得眼前的這位仙君形象高得不止十倍。

這位仙君就是褚子侯。

九寒天上,鋪天蓋地的除開花神的百花,就是關於褚子侯的傳聞。

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著近著,就黑了。

蕓蕓眾生都喜歡褚子侯,而我自然也是蕓蕓眾生裏的滄海一粟。

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褚子侯的,看著他,一顆心楞是沒由的撲通撲通直跳,我曾一度歸結於為色所迷。

但這麽說,其實也不對,褚子侯的才華遠比他的那副姣好面貌要高明得多。

溫玉說,大多數長得好看的,都不大會主動;大多數有才華的,都不大瞧得起人。

像殿下這種長得好看又偏偏有才華的,養成了他那副冰冷孤高的淡漠性子倒也不足為奇了。

姻緣這玩意兒,太邪乎,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對褚子侯存了一種心思,這種心思甚淡,淡得我都沒去深究。

一日,我去月老的紅殿轉悠,紅殿密密麻麻的紅線,守門的仙童作揖,捂著嘴笑著道,神女,你今天可是第十一個仙子來問褚子侯的。

我一本正經地問月老,“你掌管凡人的姻緣,那這神仙的姻緣呢”

月老低著頭、眉開眼笑地回答道,“九神女說笑了,這神仙並不在四海之內,在於天命,而這天命難違,天命難揣,自是無法掌控的,神女若想得一段緣分,自是得積一段因緣”

我不大喜歡這九寒天的原因是,這九寒天規矩甚多,說話甚繞,一句簡單得話講得楞是無比繁瑣冗長。

我皺著眉,擺擺頭走了。後來我想,可能當初我就是栽在了這冗長的話裏。

九寒天的新鮮玩意兒甚多,但物以稀為貴,多著多著就無甚稀奇的了。

日子就這麽百無聊賴著。

窗外紫熏花開得如火如荼,知解老頭在上頭嘰嘰歪歪。我半瞇著眼,看著,加上這枯燥無聊的房間擺設,簡直讓人昏昏欲睡。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感恩節快樂,希望寒冬裏永遠有溫暖

☆、進殿

九寒天的新鮮玩意兒甚多,但物以稀為貴,多著多著就無甚稀奇的了。

日子就這麽百無聊賴著。

窗外紫熏花開得如火如荼,知解老頭在上頭嘰嘰歪歪。我半瞇著眼,看著,加上這枯燥無聊的房間擺設,簡直讓人昏昏欲睡。

突的,知解老頭轉頭看了一下四周,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

摸了摸一把胡子,神秘莫測道,“嘿嘿,你們哪。。想不想知道九重天發生了什麽大事?”

語畢,胸有成竹地看著臺下。

頓時,歪七倒八、死氣沈沈地一片炸開了鍋。

大家充分發揮八卦的精神,你一言,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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