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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宜室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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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意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段圭適時地給他奉了一盞茶。

尚意伸手接過,淺淺飲了一口,隨意道:“段卿覺得此人可是在說實話?”

段圭答道:“不瞞您說,圭早已試探過她,所說與今日所言無二,尋過陸姓的醫家能人,可終是一無所獲。”

“哦?”尚意看了段圭一眼:“若真如段卿所言,此人醫術這般高超,想來來歷必不簡單,更何況還是……一名女子吧?”

段圭聞言驚了一跳,躬身道:“臣無意欺瞞,只是她一女兒家,多有不便,若不稍加遮掩,臣恐怕有損您的清譽。”

尚意寬慰道:“並不是怪罪段卿,你如此做甚好,這樣也保全了她的清譽。”

段圭想起方才被陸慈堵在假山石後頭的場景,心道,您真的不用顧忌她的清譽,真的。

“不過,圭查探過她的來歷,倒是知道此人來自宿。”

“宿?”尚意思索道:“可是被郕息伯滅了的風宿?”

“正是。”

“那公子延況神武蓋世,當真了得。”不知怎的,尚意忽然提起這麽一個人來,神情間頗是欣賞,末了又道:“若醫慈是來自宿囯的話,倒也說得通了,說不定她是宿囯世家逃出來的人,難怪查不出她的來歷。”

段圭無奈道:“也只有這一種可能了。”

“好好觀察一下吧,若她並無不妥之處,又有大能,不妨也招致門下,奉為尊客,也不失為一件美事。”

“正是。”段圭恭聲應道,又想起一事,不由得好奇道:“圭還有一事實在想知道,您是如何一眼就瞧出她是女子的?”

尚意聞言眨了眨眼笑道:“段卿便當意是猜的吧。”

“……”

隨後,陸慈發現知不知道尚意的身份影響並不大,他這個人真的是很好相處,給人的感覺始終是客氣有禮,疏淡如雲。

他坐在那裏,既不是高山,也不是幽潭,就是那麽一個人,你當他是一個病人,那他就是一個病人,十足的聽話的病人,對陸慈的診治無比地配合,當然有時也是個不錯的聊天對象。

除了偶爾要處理一大堆正事...

陸慈守著藥爐子,撐著腦袋看著尚意坐在案幾前認真的看著書簡,時不時地還要捏著炭筆寫上兩筆。《ps:這個時候還沒有毛筆可以用。》

窗外和煦的陽光投進來,照在竹簾上,映出明滅的紋樣,案幾上一只香爐燃著寥寥青煙。

無人出聲,靜成一片風景。

陸慈看他微垂著頭,長發被一支長簪綰起來,因綰得不用心,有幾縷頭發散下來,乖順地垂在肩頭,他本人似乎並無察覺。

那頭發瞧著也是極長極柔順的,黑緞子般的色澤,另她不由得想起另一人,也是這樣的頭發,摸起來也像是黑緞子一樣的。

思及此,陸慈捏了捏腰間的小包,那裏頭除了裝著她的寶貝針袋,還裝了一封信,既看不懂,又不敢看,只怕千言萬語匯成一句——後會無期。

“你做什麽嘆氣呢?”

忽然那頭傳來一個溫雅的聲音,陸慈驀然醒過神來,才發現尚意不知什麽時候放下了手中的書簡,正打量著自己。

看著他探尋的目光,陸慈有些不自在,收斂了別樣的情緒,歪了歪腦袋打起茬來:“唉,有沒有人說過子意兄你長得很好看?”

尚意被她這一問給問得楞住了。

陸慈懷著惡作劇得逞的心情等著尚意的答案,只見他錯愕之後,忽而笑開來,像是一汪秋水漾出溫潤的漣漪:“除了醫慈以外,大抵是沒有人如此說的。”

“我覺得照你這個模樣,興許能把莒國那個什麽公主迎娶過來呢。”

尚意忍俊不禁道:“意覺得醫慈這個樣子也是可以的。”

陸慈想了想那個場景,不由得笑道:“嗐,要真把她娶到手,到時候她不氣死才怪呢。”

“哦?這是何意?”尚意聞言有些玩味地看著陸慈。

陸慈心道,我當然不能告訴你我是女的啦。

“就隨便說說而已咯。”

“不過...”尚意忽然道:“意倒是覺得這位女公子是位玲瓏心腸的人。”

陸慈有些好奇地看著尚意:“此話怎講?”

“女公子名為招夫,消息又放得這般廣,各地青年才俊勢必會前往莒國。”尚意說到這裏頓了一下,俊美的面龐泛出欣賞的神采:“先不說有誰有幸摘得瓊花,這大量的人才之中能留在莒國的想來十之一二總是有的吧。”

“你是說這瑤姬表面上是在招夫,實際上是在為莒國招攬人才?”

“正是。”

陸慈楞住了,張著嘴想了半天也說不出反駁話來,她覺得尚意說得很扯,可又覺得十分有道理,這種荒謬的矛盾感讓她有些震撼。

之前她穿越過來的時候,總覺得這個時候的人太過迂腐古板,又因為自己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總覺得在經驗和知識上存在優越感,可今日被尚意這麽一點,頓覺得聰明人在哪個時代都是不缺的。

畢竟那句古話說得好嘛,你祖宗終究是你祖宗。

這時藥也煎好了,陸慈便倒了一碗出來,端了給尚意遞過去,尚意謝著接過了,看了一眼那黑沈沈的藥湯,一口一口地全喝了。

陸慈見他喝完了,滿意道:“如何?”

尚意抿著嘴,閉著眼緩了半晌方才道:“苦煞我了。”

嗯,連我都說出來了,看來是真的苦了。

陸慈端著個空碗,見他白著張臉,眉頭微蹙,頗為可憐,便撫著他的背給順了順氣,尚意身體不由得一僵,陸慈並未察覺,還寬慰道:“不怕哈,咱這個藥苦是苦了點,但是良藥苦口利於病嘛。”

見他不說話,陸慈只當他是真苦得狠了,又給遞了碗茶水讓他漱口。

見他面前竹簡幾乎堆成個小山,自打他醒過來,段圭就搬了些許多東西進來,倒是讓這間屋子不那麽空曠了。

陸慈看著那一堆書簡問道:“誒。你天天都要處理這麽多糟心事麽?”

“唔,在其位謀其政罷了。”

陸慈隨口答應了一句,隨手撿起一筒竹簡,瞟了尚意一眼,見他並不反對,便打開來認真看了起來。

看了半晌。

“如何?”

陸慈聽尚意問起,默默收起了竹簡,嚴肅道:“讀不懂。”

“……”

接下來四五日裏,在灌了一碗又一碗湯藥過後,尚意的病好得差不多了,陸慈開始給他準備藥浴了。

這一日,她提前讓人煮了足夠的熱水,找來一只大桶,添足了藥湯,烏泱泱一桶,冒著騰騰的熱氣,就差個人了。

而這人正被陸慈按著紮針呢。

尚意看著陸慈從黑絨布上取下一根根細細的針,在火上輕輕一過,一指按住他身上某處,微微一癢,那針就刺進去了。

此時的他赤著上身,頂著白晃晃的針,想起起初被陸慈按住扒下衣服的情形,不由得頭腦發熱,決定還是好奇一下這個針罷!

“醫,醫慈,不知這樣可有何用處?”

醫慈頭也不擡地道:“這講究可大了去了,眼下下針刺穴為的就是疏通你的脈絡,一會兒泡藥浴的時候效果更好些的。”

“哦?”尚意這回是當真好奇起來:“不知醫慈可否講解一二?”

“這說來話就長了,你不學醫說了也不見得明白,誒?”陸慈手上一頓,擡頭看著尚意樂起來:“你要是肯拜我為師的話,那就不同啦。”

雖說一朝穿越到了這遍地祖宗的地方,但是若是能在這裏將陸老爺子的醫術傳下去,也是美事一樁嘛!

結果尚意聞言不過是笑笑不語,陸慈也不強人所難,接著忙她的。

忽而又聽尚意說道:“以醫慈之能,不若便留在這亓都,也好過四處漂泊。”

先前陸慈與尚意聊天的時候,被問及自己的來歷,陸慈隨口編了個四處飄零的身世來。

都從二十一世紀飄到這個時候來了,能不飄零麽!

“啊?這事兒也沒想好,再說吧,反正我這身本事走到哪也餓不死,也不一定就就在這裏了。”陸慈說著就想起至今不知身在何方的某個人,不由得思緒飄忽起來。

“哦。”尚意隨口答應一聲,也沒了下文。

下針過後,還需按摩一下。

尚意披了一件衣裳過後,陸慈便直接按捏起來。

本來一會兒還得去泡藥浴,這會兒還穿衣裳多餘了,可尚意堅持,她也便由著去了。

唉,你們古代人就是事兒多。

要說陸慈這一手按摩絕活,那可是在陸老爺子身上練出來的,一經使出,所向披靡。

起初尚意還莫名其妙僵著身子,隨著陸慈輕重有致的按揉,他不由得放松起來,一股熱意從筋骨中生出來,其中滯澀之感竟消失了。

陸慈按著按著就聽尚意嘆道:“醫慈還真是宜室宜家呀。”

說完就被陸慈掐了一把。

“子意兄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哈,我一個男兒,如何能說是宜室宜家呢?”

尚意勾唇笑起來,也不拆穿她,忽而生出些戲弄心思:“醫慈雖是個男兒,但也頗能照顧人,比得上許多女兒家了,又有起死回生之能,乃當世英才,於內於外,兩相適宜嘛。”

“噗!”陸慈被他說得笑起來。

她惡劣地擡手勾起了尚意下巴,忽然靠近到一個極其暧昧的距離,在看到了尚意臉上分明的錯愕以後,眨了眨眼道:“聽子意兄這般誇獎在下,只當是子意兄看上我了呢,偏偏天意弄人,我呀...是個男兒身~”

說完陸慈負手而立,歪頭看著半天沒反應過來的尚意,拍拍手道:“成了,差不多了,去泡上吧。”

說著施施然出門去了。

論輩分,你是我祖宗。

論耍流氓,我是你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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