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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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禧苑的梢間裏一陣靜寂，唯有翻動紙本的聲響</p>
餅了許久，黃氏才擱下手上的帳本，“所以說，這帳沒有問題？”</p>
“是的，帳面確實沒有問題”回答的是崔府裏兼管帳房的童管事</p>
宜冬和宜夏就站在黃氏身邊，宜夏正給黃氏揉腳</p>
“可我聽說他近來又是捐銀兩又是捐糧的，數目該是不小，你真能確定帳面沒被他動過手腳？”</p>
“夫人，我對了好幾次帳，確實沒有問題”童管事畢恭畢敬地道</p>
黃氏微擡起頭，想了下，又問：“他近來都做了什麽？”</p>
“二爺近來收斂許多，不再進花樓，除了賑濟了水豐城的水患之外，聽說前些年惹的事端也都——上門賠罪，京裏皆流傳著二爺轉了性子”童管事點到為止地說著</p>
宜冬垂著臉，已經非常確定崔子信是自己學長無誤，只有那個傻子才會將之前的崔子信所犯的錯——彌補，這就是學長的行事作風</p>
“既是如此，他應該會動了帳面才是啊”</p>
“可是小的一再清點，數目確實沒錯”</p>
黃氏沈吟了下，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p>
童管事應了聲，將幾本帳冊收妥便離開</p>
宜冬偷覷著黃氏的側臉，大抵猜得出黃氏心裏在策劃著什麽</p>
表面上黃氏對兩個庶子不薄，甚至將名下的莊子店鋪都交給他們打理，可實際上賺得的銀錢全都上繳公中，等於是有了兩個免費的管事，再者他倆要是打理得不好，她隨時可以拿回兩人的權力，要是有人腦袋不夠清醒，虧空公款的話，就等著被掃地出門，這筆買賣不管怎麽算，對黃氏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p>
“夫人”一會，宜春端了茶進來，木盤上還有一碟茶點“夫人正午吃得少，適巧廚房剛蒸了豆沙黃，我就拿了些過來給夫人嘗嘗”</p>
“你這個巧心玲瓏的，就是這般貼心，我才會至今都舍不得替你婚配，你可會怪我？”黃氏一把將宜春拉到身邊，那眼神說有多慈祥就有多慈祥</p>
“夫人，說好了宜春一輩子服侍夫人的，夫人可不能將我許人”宜春急忙說著</p>
“就算許人了，也能待在府裏呀”</p>
“夫人……”</p>
瞧宜春急得快掉淚，黃氏噙笑拍著她的手“你放心，就算要將你許人，也肯定要挑個我滿意的，絕不會虧待你”</p>
宜冬在旁看得心驚膽跳，這才驚覺下人的婚姻是掌握在主子手中的，一點自由都沒有，宜春沒有，她當然也沒有，所以要是惹得黃氏不快的話，隨意婚配也不是不可能</p>
掌燈時分，在黃氏用過膳後，宜春和宜冬收拾著桌面，端著碗碟才剛踏出門，宜冬冷不防地問：“姊，你有心上人嗎？”</p>
“你問這個做什麽？”</p>
瞧宜春神色淡定，她就知道宜春根本還不識情愛，“要是夫人把你許人，你真的就這樣嫁了？”</p>
宜春無奈地嘆了口氣，“夫人要真這麽決定，我也沒辦法，只盼夫人能挑個端正的人”</p>
“就這樣？”</p>
“不然還能怎樣？”</p>
宜冬微抿起嘴，不由得想，似乎也只能這樣</p>
依黃氏對宜春的倚重，她想黃氏應該不會虧待宜春，而是會挑個還不錯的管事之類的，藉此加深宜春的忠心，這樣一來，至少她能安心一點，不怕宜春錯嫁</p>
“宜冬，過來”</p>
走到一半，宜春冷不防扯著她躲進小徑旁的矮叢裏</p>
“怎麽了？”才剛問出口，宜春便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她順著宜春的目光望去，就見趙義正從福居庵走出，教她不禁瞪大眼</p>
林博源！四大敗類湊足了三個，現在是三缺一的局面了</p>
埃居庵裏住的是顧姨娘，照理說是不見外客的，更遑論是個男人就算府裏曾有流言說趙義有意納崔華為妾，可這婚嫁之事也不會經顧姨娘之手……這狀況暧昧得教人不得不胡思亂想</p>
待趙義走遠了，宜春才拉她走回小徑上</p>
她忍不住看了宜春一眼，只覺得她也太淡定了，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早就見怪不怪，“宜春，你早就知道顧姨娘和趙義有私情？”這是最合理的推斷了</p>
“宜冬，我跟你說過，府裏有許多事，瞧見了也要當沒瞧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宜春難得面露淩厲地道</p>
宜冬微愕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一種既視感，好像在哪瞧過這樣的眼神，聽過這樣的口吻</p>
“一定要記住”瞧她不吭聲，宜春又囑咐一聲</p>
“……喔”她想不起來，但她不喜歡這樣的宜春，總覺得太過置身事外</p>
兩人去了趟廚房，回玉禧苑時又路經了福居庵，宜冬似乎隱約聽見了低微的求救聲，她忍不住尋找著聲音來源，卻被宜春制止</p>
“不是跟你說過了，眼不見為凈嗎？”</p>
“宜春，這聽起來不太對勁，我覺得……”</p>
“不管你覺得如何都不關你的事”宜春拉著她直往前走去</p>
宜冬楞楞地被拉著走，求救聲突地變得淒厲，她渾身一震，甩開了宜春的手，回頭直朝一片隱密的林間而去在林葉間，她瞧見一個丫鬟被趙義壓在身下，眼看著衣衫已經半褪，她想也沒想就要沖上前，卻被宜春發狠地扯住</p>
她不解地回頭，就見宜春神色淡漠地道：“這是芯蘭的命，橫豎她也勾搭了三爺，如今再多個男人也無妨”</p>
宜冬倒吸了口氣，不敢相信看似最良善真誠的宜春竟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這種說法很是熟悉……</p>
她還沒厘清頭緒，又聽宜春道：“你別蹚渾水，你救不了她，屆時還會把自己賠進去，何必呢？再者，這恐怕也是她自個兒咎由自取，能怪誰？”</p>
淡淡的幾句話，卻如暗夜雷響，震得宜冬渾身發顫，她猛地想起學長曾經說過，人的一舉一動會感染身邊的人，遇惡習惡，遇善染善，而眼前的這一切，宄竟是因還是果？</p>
為何宜春像極了她？是因為她在這一世裏受了宜春薰陶，來世才養成了自私淡漠的性情嗎？</p>
是不是因為她們在這一世見死不救，才會導致來世乃珍死於非命卻無人聞問，她想查出真相也無能為力？</p>
在因與果之間，到底是誰先起了頭？</p>
“走吧”宜春握著她的手，驀地發覺她掌心發涼“怎麽了，身子又不適嗎？”</p>
宜冬直睇著她，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在她內心蔓延著她可以確定宜春對她的關愛是出自內心，真心當她是妹子的，但她更確定她不想變成另一個宜春，也許她改變不了來世的一切，但至少在這一世裏，矯正錯誤是被允許的，要不老天為何將她送到這裏？</p>
她必須讓宜春知道，人不能用自私的方式活下去，這是不對的！</p>
下一刻，她回頭就往林間奔去，怒聲喊道：“給我住手！放開芯蘭！”</p>
宜春暗罵了一句，撩起裙擺趕緊跟上，就見宜冬毫不客氣朝趙義的背部踢了下去，嚇得倒抽了口氣</p>
“混帳，敢壞老子好事！”趙義摔倒在地，擡臉怒罵著</p>
宜冬趕緊將芯蘭的衣衫拉整，回頭怒瞪著他，“趙爺，這裏是崔府，可不是趙府，趙爺如此作為是否太失格了？”</p>
“你……”趙義微瞇起眼，哪怕林間只有月光照明，也足以教他瞧清她的面容，“你不是崔夫人身邊的丫鬟嗎？”</p>
“趙爺要是再不走，執意要將事情鬧大，就別怪我將此事稟報夫人”她將顫抖不休的芯蘭護在身後</p>
“你以為我會怕？”他哼笑了聲，徐徐站起，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p>
宜冬沈聲道：“那不是我管得著的，但是趙爺三番兩次進府必定是有所求，要是這當頭掀出這等醜事……</p>
趙爺行事該是分得清孰輕孰重，不需要我多提點”</p>
趙義微勾唇角，頗玩味地註視著她半晌，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今日就先饒過你，改日……嗯，爺兒期待著”</p>
待趙義一走，宜冬隨即將芯蘭拉出林間，迎著月光仔細一瞧，頓時頭痛得想笑芯蘭怎麽會是郭豐安？不過仔細想想，方仲與那混蛋這一世是崔華，也是個女人，還是趙義欲納的妾……要命，這命運到底是怎麽糾纏的？</p>
吐了口氣，瞧芯蘭整個人都被嚇傻了，宜冬低聲道：“以防萬一，我送你回福居庵吧”反正救都救了，就送佛送上天吧</p>
芯蘭驚魂未定，好半晌才擡眼道了謝</p>
“宜冬！”宜春低斥著，一把拉過她，“誰要你多管閑事的，難道你不知道如此一來，你會惹禍上身？”</p>
“難道因為怕惹禍上身，咱們就要視而不見嗎？”她反問，“今天若是我遇到這事，姊是否也會轉身離開？”</p>
“你在說什麽渾話，我怎麽可能——”</p>
“那就對了，如果你無法對遇難的我視而不見，對他人也該一視同仁”她好怕，她真的好怕宜春來日會跟她一樣，變成毫無同理心的自私鬼</p>
“我為什麽非得要對這種丫頭一視同仁，她不值得！”</p>
“宜春……”她知道宜春對一心想勾搭崔子俊的芯蘭毫無好感，但芯蘭也不過是在這崔府裏替自己找出路而已</p>
“我先回福居庵了”芯蘭見兩人就要吵起來，趕忙福了福身，狼狽地跑開</p>
宜春催促道：“可以回房了吧？”</p>
宜冬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很清楚想改變宜春絕非一朝一夕，這時候，她就忍不住佩服起學長，靠著一份情愛就能百般容忍她</p>
她好想見學長，好想跟他說說話宜冬一早起身到黃氏房裏服侍，宜春一見她，神色淡漠地從她身邊經過，連聲招呼都沒打.“宜冬，你做了什麽惹宜春生氣了？”宜秋偷偷湊到她身邊問</p>
宜冬苦笑，“沒什麽，待會找她賠罪羅”</p>
“難得了，竟可以將宜春惹毛，我真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p>
宜冬幹笑著，隨口搪塞幾句，開始了一天的忙活</p>
正午用完膳，黃氏在內室歇著，宜冬就端著針線活到屋外廊道下，一就挨坐在宜春身邊</p>
宜春冷冷瞧她一眼，不理她，徑自打著絡子</p>
一旁的宜夏微揚起眉，想起一早宜秋跟她說的，不禁低笑道：“唉唷，原來牙齒偶爾也是會咬到嘴唇的嘛”</p>
“你不講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宜春沒好氣地道</p>
“哎呀，這天怎麽說變就變，一早還艷陽高照，現在倒是冷風陣陣了”宜夏看著天空，不住地搓著手薛“你這丫頭，早晚縫了你的嘴”宜春罵著，可當宜冬又貼近她，可憐兮兮地把臉枕在她肩上時，到嘴邊的氣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p>
“哎呀，這般親熱瞧得我都眼紅了，我看我還是去那頭吹吹風，到廚房要壺茶”宜夏把手邊的活丟下，趕緊拍拍走人</p>
“姊，不要生我的氣”宜冬軟綿綿地叫著，小手輕扯著她的袖角</p>
“我敢嗎？”宜春沒好氣地道</p>
“姊……”</p>
瞧她那不敢看自己的可憐模樣，宜春的心再硬也撐不了多久，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宜冬，這宅門大院裏能夠明哲保身是最好的，有時幫了人，人家不見得感謝你，說不準還會扯你後腿，你知不知道？”</p>
宜冬垂斂長睫，自然清楚她的擔憂，但是——“姊，咱們不能怕被扯後腿就見死不救，況且趙義敢這般對待芯蘭，難保不會將念頭動到咱們頭上，咱們不如將這事告訴夫人，讓夫人禁止趙義再隨意進出”</p>
“宜冬，你以為夫人不知道趙義私入家庵的事嗎？”</p>
宜冬楞住，“夫人知道？可是…………”</p>
“府裏有什麽事逃得過夫人的耳目，趙崔兩家也算是世交，趙家這些年靠著崔家發跡成了皇商，可崔家也因為趙義擴展產業，就因為如此，夫人現下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到時機成熟，夫人就不會再忍下去”</p>
宜冬對這項內幕消息感到十分震驚，沒想到黃氏竟是如此的狠角色，“我還以為趙義只是和二爺、三爺走得近而已”</p>
“他們這一陣子確實走得近，也正因為走得太近，所以夫人已經決定先對二爺下手，省得養虎為患”</p>
“什麽意思？”她心下一驚，面上佯裝不解地問</p>
宜春想了下，壓低聲音道：“夫人決定讓帳房作假帳，再推說是二爺虧了公中，將他趕出崔府”</p>
聞言，宜冬咬著唇，若有所思</p>
在黃氏用過晚膳後，不需值夜的宜冬照理應該回仆房，卻偷偷地溜出玉禧苑，提著燈直朝西邊的鹿林苑而去</p>
一到鹿林苑外，卻見整個院落不著燈火，只有小廝守在腰門邊，教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去</p>
她原本是打算下次見到學長就跟他相認，可誰知道學長都沒再進玉禧苑，如今聽宜春說黃氏打算出招，她哪裏還沈得住氣</p>
學長有心贖罪，怎能讓黃氏給破壞呢</p>
可她要是跟小廝詢問學長的事，若是傳進黃氏耳裏，也是種麻煩……想了想，她推論學長應該未回鹿林苑，於是便打算到前頭琳瑯亭去等</p>
琳瑯亭就建在人工湖泊的十字橋上，橋身夠高，從亭子裏可以瞧見從正門進鹿林苑的路線，只要學長一回來，她就可以現身堵人</p>
然，她才轉身就撞上一堵肉墻，正要防備時，手上的燈被打掉，整個人被緊緊抱住，逼得她嗅聞那人滿身的脂粉味和體味</p>
“小美人兒跑到子信的院落做什麽？”趙義笑得猥瑣地問著</p>
宜冬神色淡漠地擡眼，突地朝他笑了笑，正打算擡腳的瞬間，趙義整個人突地往後踉蹌了下，連帶她也有些站不穩——</p>
“趙爺這時分怎會還在崔府裏？”崔子信神色嚴肅地問</p>
“你這小子是在做什麽？”趙義回頭怒聲質問，手臂卻被強扣住，那力道大得教他不得不松手</p>
他手一松，崔子信隨即將宜冬拉到身後，“趙爺，時候不早了，回去吧”</p>
趙義悻悻然地瞪著他，“我知道了，你這是勾搭上崔夫人的丫鬟，約在這兒私會的，對不？”</p>
崔子信正想解釋，豈料他又徑自道：“知道了，不壞你好事，只是你既然勾搭上她，也該知會我一聲，省得我壞了咱們的兄弟情”臨走前他又瞧了眼宜冬那張冷艷面容，心裏忍不住惋惜</p>
待趙義一走，崔子信回頭喚著鋤田，本是要鋤田送宜冬回玉禧苑，但想了想，還是自個兒親自送較妥</p>
“宜冬，我送你回玉禧苑吧”他使了個眼神讓鋤田去打發守在腰門的小廝，省得出去外頭亂嚼舌根</p>
然而，宜冬卻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p>
崔子信本要催促她，不管她到底是為何來到他的院落，這事終宄對她的清白極為不妥，她愈是久待愈是不利，他應該要馬上就送她回玉禧苑，可她那種打從骨子裏冷起來的熟悉眼神讓他楞住了好半晌，宜冬半帶譏諷地道：“學長，原來你沒有想像中的愛我”虧她幾乎要相信真愛無敵，以為學長該是可以認出她的</p>
夜風呼嘯著，將兩人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崔子信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p>
學長……只有一個人會叫他學長……</p>
“不過爾爾”她哼了聲，轉身就要走</p>
驀地，一雙臂膀將她圈住，從背後緊緊環抱住她，她頓了下，才勉為其難地松開手，沒賞他一記過肩摔</p>
“學妹……”他緊緊地擁抱著她，說不清心底是怎生的激動</p>
他跟這一世的崔子信一直格格不入，內裏總是在相互拉扯，他光是為了擺平自己就幾乎耗盡精力，他是如此的孤單又茫然，常常疲憊地想要一睡不醒</p>
去將小廝打發走的鋤田回來見到這一幕，雙眼都發直了，“二、二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二爺跟夫人身邊的宜冬走得這麽近？</p>
喔不，不只是近，兩人都抱在一塊了，要是教人撞見，遭殃的應該是二爺吧！</p>
這這這這這要怎麽辦？!他一個人擋不了兩個人的身影啊！</p>
宜冬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輕拍著橫過她腰際的手臂，“學長，換個地方說話吧”</p>
崔子信猛地回神，驚覺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雙手，深吸了口氣才啞聲道：“可是你這時分要是進了鹿林苑，恐怕……”</p>
“學長，你來到這裏，腦袋也跟著僵化了是不是？”她沒好氣地道，看向鋤田，閉上眼卻怎麽也甩不開那疊影，教她微皺起眉，一把抓住崔子信的襟口，“叫你的小廝把嘴閉緊一點就成了，不要婆婆媽媽的”</p>
崔子信直睇著她，一會才低低地笑了，“就這麽辦”他拉下她的手緊握在手心裏，走進院落前朝鋤田比了個動作，要他把嘴給縫起來</p>
進了腰門，崔子信愈走愈快，甚至快跑了起來</p>
“學長，我不好跑！”她沒好氣地吼著她不是跑不快，實在是長裙太礙事了</p>
崔子信停下腳步，幹脆將她打橫抱起，嚇得她險些驚叫出聲，只能趕緊環抱住他的肩，強烈質疑他使用這種方法占她便宜，可是他在笑，笑得好開懷，讓那張原本總是充滿戾氣和憤恨的臉緩和了，顯得俊魅迷人</p>
進了房，他放下她，隨即將她緊緊擁住，分不清是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抑或者是純粹的喜悅</p>
她可以理解他的激動，因為當發覺他是學長時，她安心了，不過……</p>
“學長，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你是想勒死我是不是？”有必要抱這麽緊嗎？有沒有考慮過宜冬只是個嬌小纖瘦的小泵娘，禁不起他這把蠻力</p>
崔子信趕忙松開她，臉上還寫滿狂喜</p>
他作夢也沒想到，他最愛的學妹竟會出現在如此靠近他的地方，不管身處在哪個世界，只要有學妹，再怎麽苦都值得了</p>
被他露骨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她別開臉，冷哼一聲，“學長，你不覺得可恥嗎？滿口說愛我，卻壓根沒認出我來，你的愛太淺薄了”</p>
崔子信楞了下，沒想到她還記得他一再的告白，哪怕被譏諷，還是教他忍不住漾出笑花，“那你怎會認出我，還如此確定？難道是因為你對我”</p>
宜冬眼陣一轉，忙道：“我也沒有一下子就認出你，我一開始以為崔子仁是學長你”才不是因為愛好不好，想太多了</p>
崔子信回想著，點了點頭，“啊啊，我還以為你對他有意思，原來你把他錯當成我，不過你是有什麽線索嗎，怎會把我們兩個搞錯？”</p>
宜冬嘆了口氣，徑自在圓桌邊坐下，“學長忘了我說過，只要碰觸學長我就能聽見鬼魂說話嗎？”</p>
“喔，因為兩次都是我跟子仁同時抓著你，所以你分不清楚”關於她曾說過的話，他當然記得一清二楚，“你會分清楚是在子俊騷擾你那次，是嗎？”</p>
因為當時在場的只有他，結果自然是一翻兩瞪眼</p>
“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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餅了許久，黃氏才擱下手上的帳本，“所以說，這帳沒有問題？”</p>
“是的，帳面確實沒有問題”回答的是崔府裏兼管帳房的童管事</p>
宜冬和宜夏就站在黃氏身邊，宜夏正給黃氏揉腳</p>
“可我聽說他近來又是捐銀兩又是捐糧的，數目該是不小，你真能確定帳面沒被他動過手腳？”</p>
“夫人，我對了好幾次帳，確實沒有問題”童管事畢恭畢敬地道</p>
黃氏微擡起頭，想了下，又問：“他近來都做了什麽？”</p>
“二爺近來收斂許多，不再進花樓，除了賑濟了水豐城的水患之外，聽說前些年惹的事端也都——上門賠罪，京裏皆流傳著二爺轉了性子”童管事點到為止地說著</p>
宜冬垂著臉，已經非常確定崔子信是自己學長無誤，只有那個傻子才會將之前的崔子信所犯的錯——彌補，這就是學長的行事作風</p>
“既是如此，他應該會動了帳面才是啊”</p>
“可是小的一再清點，數目確實沒錯”</p>
黃氏沈吟了下，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p>
童管事應了聲，將幾本帳冊收妥便離開</p>
宜冬偷覷著黃氏的側臉，大抵猜得出黃氏心裏在策劃著什麽</p>
表面上黃氏對兩個庶子不薄，甚至將名下的莊子店鋪都交給他們打理，可實際上賺得的銀錢全都上繳公中，等於是有了兩個免費的管事，再者他倆要是打理得不好，她隨時可以拿回兩人的權力，要是有人腦袋不夠清醒，虧空公款的話，就等著被掃地出門，這筆買賣不管怎麽算，對黃氏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p>
“夫人”一會，宜春端了茶進來，木盤上還有一碟茶點“夫人正午吃得少，適巧廚房剛蒸了豆沙黃，我就拿了些過來給夫人嘗嘗”</p>
“你這個巧心玲瓏的，就是這般貼心，我才會至今都舍不得替你婚配，你可會怪我？”黃氏一把將宜春拉到身邊，那眼神說有多慈祥就有多慈祥</p>
“夫人，說好了宜春一輩子服侍夫人的，夫人可不能將我許人”宜春急忙說著</p>
“就算許人了，也能待在府裏呀”</p>
“夫人……”</p>
瞧宜春急得快掉淚，黃氏噙笑拍著她的手“你放心，就算要將你許人，也肯定要挑個我滿意的，絕不會虧待你”</p>
宜冬在旁看得心驚膽跳，這才驚覺下人的婚姻是掌握在主子手中的，一點自由都沒有，宜春沒有，她當然也沒有，所以要是惹得黃氏不快的話，隨意婚配也不是不可能</p>
掌燈時分，在黃氏用過膳後，宜春和宜冬收拾著桌面，端著碗碟才剛踏出門，宜冬冷不防地問：“姊，你有心上人嗎？”</p>
“你問這個做什麽？”</p>
瞧宜春神色淡定，她就知道宜春根本還不識情愛，“要是夫人把你許人，你真的就這樣嫁了？”</p>
宜春無奈地嘆了口氣，“夫人要真這麽決定，我也沒辦法，只盼夫人能挑個端正的人”</p>
“就這樣？”</p>
“不然還能怎樣？”</p>
宜冬微抿起嘴，不由得想，似乎也只能這樣</p>
依黃氏對宜春的倚重，她想黃氏應該不會虧待宜春，而是會挑個還不錯的管事之類的，藉此加深宜春的忠心，這樣一來，至少她能安心一點，不怕宜春錯嫁</p>
“宜冬，過來”</p>
走到一半，宜春冷不防扯著她躲進小徑旁的矮叢裏</p>
“怎麽了？”才剛問出口，宜春便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她順著宜春的目光望去，就見趙義正從福居庵走出，教她不禁瞪大眼</p>
林博源！四大敗類湊足了三個，現在是三缺一的局面了</p>
埃居庵裏住的是顧姨娘，照理說是不見外客的，更遑論是個男人就算府裏曾有流言說趙義有意納崔華為妾，可這婚嫁之事也不會經顧姨娘之手……這狀況暧昧得教人不得不胡思亂想</p>
待趙義走遠了，宜春才拉她走回小徑上</p>
她忍不住看了宜春一眼，只覺得她也太淡定了，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早就見怪不怪，“宜春，你早就知道顧姨娘和趙義有私情？”這是最合理的推斷了</p>
“宜冬，我跟你說過，府裏有許多事，瞧見了也要當沒瞧見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宜春難得面露淩厲地道</p>
宜冬微愕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她有一種既視感，好像在哪瞧過這樣的眼神，聽過這樣的口吻</p>
“一定要記住”瞧她不吭聲，宜春又囑咐一聲</p>
“……喔”她想不起來，但她不喜歡這樣的宜春，總覺得太過置身事外</p>
兩人去了趟廚房，回玉禧苑時又路經了福居庵，宜冬似乎隱約聽見了低微的求救聲，她忍不住尋找著聲音來源，卻被宜春制止</p>
“不是跟你說過了，眼不見為凈嗎？”</p>
“宜春，這聽起來不太對勁，我覺得……”</p>
“不管你覺得如何都不關你的事”宜春拉著她直往前走去</p>
宜冬楞楞地被拉著走，求救聲突地變得淒厲，她渾身一震，甩開了宜春的手，回頭直朝一片隱密的林間而去在林葉間，她瞧見一個丫鬟被趙義壓在身下，眼看著衣衫已經半褪，她想也沒想就要沖上前，卻被宜春發狠地扯住</p>
她不解地回頭，就見宜春神色淡漠地道：“這是芯蘭的命，橫豎她也勾搭了三爺，如今再多個男人也無妨”</p>
宜冬倒吸了口氣，不敢相信看似最良善真誠的宜春竟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這種說法很是熟悉……</p>
她還沒厘清頭緒，又聽宜春道：“你別蹚渾水，你救不了她，屆時還會把自己賠進去，何必呢？再者，這恐怕也是她自個兒咎由自取，能怪誰？”</p>
淡淡的幾句話，卻如暗夜雷響，震得宜冬渾身發顫，她猛地想起學長曾經說過，人的一舉一動會感染身邊的人，遇惡習惡，遇善染善，而眼前的這一切，宄竟是因還是果？</p>
為何宜春像極了她？是因為她在這一世裏受了宜春薰陶，來世才養成了自私淡漠的性情嗎？</p>
是不是因為她們在這一世見死不救，才會導致來世乃珍死於非命卻無人聞問，她想查出真相也無能為力？</p>
在因與果之間，到底是誰先起了頭？</p>
“走吧”宜春握著她的手，驀地發覺她掌心發涼“怎麽了，身子又不適嗎？”</p>
宜冬直睇著她，有種說不出的恐懼在她內心蔓延著她可以確定宜春對她的關愛是出自內心，真心當她是妹子的，但她更確定她不想變成另一個宜春，也許她改變不了來世的一切，但至少在這一世裏，矯正錯誤是被允許的，要不老天為何將她送到這裏？</p>
她必須讓宜春知道，人不能用自私的方式活下去，這是不對的！</p>
下一刻，她回頭就往林間奔去，怒聲喊道：“給我住手！放開芯蘭！”</p>
宜春暗罵了一句，撩起裙擺趕緊跟上，就見宜冬毫不客氣朝趙義的背部踢了下去，嚇得倒抽了口氣</p>
“混帳，敢壞老子好事！”趙義摔倒在地，擡臉怒罵著</p>
宜冬趕緊將芯蘭的衣衫拉整，回頭怒瞪著他，“趙爺，這裏是崔府，可不是趙府，趙爺如此作為是否太失格了？”</p>
“你……”趙義微瞇起眼，哪怕林間只有月光照明，也足以教他瞧清她的面容，“你不是崔夫人身邊的丫鬟嗎？”</p>
“趙爺要是再不走，執意要將事情鬧大，就別怪我將此事稟報夫人”她將顫抖不休的芯蘭護在身後</p>
“你以為我會怕？”他哼笑了聲，徐徐站起，居高臨下地註視著她</p>
宜冬沈聲道：“那不是我管得著的，但是趙爺三番兩次進府必定是有所求，要是這當頭掀出這等醜事……</p>
趙爺行事該是分得清孰輕孰重，不需要我多提點”</p>
趙義微勾唇角，頗玩味地註視著她半晌，撣了撣身上的塵土，“今日就先饒過你，改日……嗯，爺兒期待著”</p>
待趙義一走，宜冬隨即將芯蘭拉出林間，迎著月光仔細一瞧，頓時頭痛得想笑芯蘭怎麽會是郭豐安？不過仔細想想，方仲與那混蛋這一世是崔華，也是個女人，還是趙義欲納的妾……要命，這命運到底是怎麽糾纏的？</p>
吐了口氣，瞧芯蘭整個人都被嚇傻了，宜冬低聲道：“以防萬一，我送你回福居庵吧”反正救都救了，就送佛送上天吧</p>
芯蘭驚魂未定，好半晌才擡眼道了謝</p>
“宜冬！”宜春低斥著，一把拉過她，“誰要你多管閑事的，難道你不知道如此一來，你會惹禍上身？”</p>
“難道因為怕惹禍上身，咱們就要視而不見嗎？”她反問，“今天若是我遇到這事，姊是否也會轉身離開？”</p>
“你在說什麽渾話，我怎麽可能——”</p>
“那就對了，如果你無法對遇難的我視而不見，對他人也該一視同仁”她好怕，她真的好怕宜春來日會跟她一樣，變成毫無同理心的自私鬼</p>
“我為什麽非得要對這種丫頭一視同仁，她不值得！”</p>
“宜春……”她知道宜春對一心想勾搭崔子俊的芯蘭毫無好感，但芯蘭也不過是在這崔府裏替自己找出路而已</p>
“我先回福居庵了”芯蘭見兩人就要吵起來，趕忙福了福身，狼狽地跑開</p>
宜春催促道：“可以回房了吧？”</p>
宜冬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裏很清楚想改變宜春絕非一朝一夕，這時候，她就忍不住佩服起學長，靠著一份情愛就能百般容忍她</p>
她好想見學長，好想跟他說說話宜冬一早起身到黃氏房裏服侍，宜春一見她，神色淡漠地從她身邊經過，連聲招呼都沒打.“宜冬，你做了什麽惹宜春生氣了？”宜秋偷偷湊到她身邊問</p>
宜冬苦笑，“沒什麽，待會找她賠罪羅”</p>
“難得了，竟可以將宜春惹毛，我真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麽”</p>
宜冬幹笑著，隨口搪塞幾句，開始了一天的忙活</p>
正午用完膳，黃氏在內室歇著，宜冬就端著針線活到屋外廊道下，一就挨坐在宜春身邊</p>
宜春冷冷瞧她一眼，不理她，徑自打著絡子</p>
一旁的宜夏微揚起眉，想起一早宜秋跟她說的，不禁低笑道：“唉唷，原來牙齒偶爾也是會咬到嘴唇的嘛”</p>
“你不講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宜春沒好氣地道</p>
“哎呀，這天怎麽說變就變，一早還艷陽高照，現在倒是冷風陣陣了”宜夏看著天空，不住地搓著手薛“你這丫頭，早晚縫了你的嘴”宜春罵著，可當宜冬又貼近她，可憐兮兮地把臉枕在她肩上時，到嘴邊的氣話便怎麽也說不出口</p>
“哎呀，這般親熱瞧得我都眼紅了，我看我還是去那頭吹吹風，到廚房要壺茶”宜夏把手邊的活丟下，趕緊拍拍走人</p>
“姊，不要生我的氣”宜冬軟綿綿地叫著，小手輕扯著她的袖角</p>
“我敢嗎？”宜春沒好氣地道</p>
“姊……”</p>
瞧她那不敢看自己的可憐模樣，宜春的心再硬也撐不了多久，只是無奈地嘆了口氣，“宜冬，這宅門大院裏能夠明哲保身是最好的，有時幫了人，人家不見得感謝你，說不準還會扯你後腿，你知不知道？”</p>
宜冬垂斂長睫，自然清楚她的擔憂，但是——“姊，咱們不能怕被扯後腿就見死不救，況且趙義敢這般對待芯蘭，難保不會將念頭動到咱們頭上，咱們不如將這事告訴夫人，讓夫人禁止趙義再隨意進出”</p>
“宜冬，你以為夫人不知道趙義私入家庵的事嗎？”</p>
宜冬楞住，“夫人知道？可是…………”</p>
“府裏有什麽事逃得過夫人的耳目，趙崔兩家也算是世交，趙家這些年靠著崔家發跡成了皇商，可崔家也因為趙義擴展產業，就因為如此，夫人現下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等到時機成熟，夫人就不會再忍下去”</p>
宜冬對這項內幕消息感到十分震驚，沒想到黃氏竟是如此的狠角色，“我還以為趙義只是和二爺、三爺走得近而已”</p>
“他們這一陣子確實走得近，也正因為走得太近，所以夫人已經決定先對二爺下手，省得養虎為患”</p>
“什麽意思？”她心下一驚，面上佯裝不解地問</p>
宜春想了下，壓低聲音道：“夫人決定讓帳房作假帳，再推說是二爺虧了公中，將他趕出崔府”</p>
聞言，宜冬咬著唇，若有所思</p>
在黃氏用過晚膳後，不需值夜的宜冬照理應該回仆房，卻偷偷地溜出玉禧苑，提著燈直朝西邊的鹿林苑而去</p>
一到鹿林苑外，卻見整個院落不著燈火，只有小廝守在腰門邊，教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進去</p>
她原本是打算下次見到學長就跟他相認，可誰知道學長都沒再進玉禧苑，如今聽宜春說黃氏打算出招，她哪裏還沈得住氣</p>
學長有心贖罪，怎能讓黃氏給破壞呢</p>
可她要是跟小廝詢問學長的事，若是傳進黃氏耳裏，也是種麻煩……想了想，她推論學長應該未回鹿林苑，於是便打算到前頭琳瑯亭去等</p>
琳瑯亭就建在人工湖泊的十字橋上，橋身夠高，從亭子裏可以瞧見從正門進鹿林苑的路線，只要學長一回來，她就可以現身堵人</p>
然，她才轉身就撞上一堵肉墻，正要防備時，手上的燈被打掉，整個人被緊緊抱住，逼得她嗅聞那人滿身的脂粉味和體味</p>
“小美人兒跑到子信的院落做什麽？”趙義笑得猥瑣地問著</p>
宜冬神色淡漠地擡眼，突地朝他笑了笑，正打算擡腳的瞬間，趙義整個人突地往後踉蹌了下，連帶她也有些站不穩——</p>
“趙爺這時分怎會還在崔府裏？”崔子信神色嚴肅地問</p>
“你這小子是在做什麽？”趙義回頭怒聲質問，手臂卻被強扣住，那力道大得教他不得不松手</p>
他手一松，崔子信隨即將宜冬拉到身後，“趙爺，時候不早了，回去吧”</p>
趙義悻悻然地瞪著他，“我知道了，你這是勾搭上崔夫人的丫鬟，約在這兒私會的，對不？”</p>
崔子信正想解釋，豈料他又徑自道：“知道了，不壞你好事，只是你既然勾搭上她，也該知會我一聲，省得我壞了咱們的兄弟情”臨走前他又瞧了眼宜冬那張冷艷面容，心裏忍不住惋惜</p>
待趙義一走，崔子信回頭喚著鋤田，本是要鋤田送宜冬回玉禧苑，但想了想，還是自個兒親自送較妥</p>
“宜冬，我送你回玉禧苑吧”他使了個眼神讓鋤田去打發守在腰門的小廝，省得出去外頭亂嚼舌根</p>
然而，宜冬卻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p>
崔子信本要催促她，不管她到底是為何來到他的院落，這事終宄對她的清白極為不妥，她愈是久待愈是不利，他應該要馬上就送她回玉禧苑，可她那種打從骨子裏冷起來的熟悉眼神讓他楞住了好半晌，宜冬半帶譏諷地道：“學長，原來你沒有想像中的愛我”虧她幾乎要相信真愛無敵，以為學長該是可以認出她的</p>
夜風呼嘯著，將兩人的衣衫吹得獵獵作響，崔子信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麽</p>
學長……只有一個人會叫他學長……</p>
“不過爾爾”她哼了聲，轉身就要走</p>
驀地，一雙臂膀將她圈住，從背後緊緊環抱住她，她頓了下，才勉為其難地松開手，沒賞他一記過肩摔</p>
“學妹……”他緊緊地擁抱著她，說不清心底是怎生的激動</p>
他跟這一世的崔子信一直格格不入，內裏總是在相互拉扯，他光是為了擺平自己就幾乎耗盡精力，他是如此的孤單又茫然，常常疲憊地想要一睡不醒</p>
去將小廝打發走的鋤田回來見到這一幕，雙眼都發直了，“二、二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二爺跟夫人身邊的宜冬走得這麽近？</p>
喔不，不只是近，兩人都抱在一塊了，要是教人撞見，遭殃的應該是二爺吧！</p>
這這這這這要怎麽辦？!他一個人擋不了兩個人的身影啊！</p>
宜冬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輕拍著橫過她腰際的手臂，“學長，換個地方說話吧”</p>
崔子信猛地回神，驚覺自己的失態，趕忙松開雙手，深吸了口氣才啞聲道：“可是你這時分要是進了鹿林苑，恐怕……”</p>
“學長，你來到這裏，腦袋也跟著僵化了是不是？”她沒好氣地道，看向鋤田，閉上眼卻怎麽也甩不開那疊影，教她微皺起眉，一把抓住崔子信的襟口，“叫你的小廝把嘴閉緊一點就成了，不要婆婆媽媽的”</p>
崔子信直睇著她，一會才低低地笑了，“就這麽辦”他拉下她的手緊握在手心裏，走進院落前朝鋤田比了個動作，要他把嘴給縫起來</p>
進了腰門，崔子信愈走愈快，甚至快跑了起來</p>
“學長，我不好跑！”她沒好氣地吼著她不是跑不快，實在是長裙太礙事了</p>
崔子信停下腳步，幹脆將她打橫抱起，嚇得她險些驚叫出聲，只能趕緊環抱住他的肩，強烈質疑他使用這種方法占她便宜，可是他在笑，笑得好開懷，讓那張原本總是充滿戾氣和憤恨的臉緩和了，顯得俊魅迷人</p>
進了房，他放下她，隨即將她緊緊擁住，分不清是溺水的人找到浮木，抑或者是純粹的喜悅</p>
她可以理解他的激動，因為當發覺他是學長時，她安心了，不過……</p>
“學長，你給我差不多一點，你是想勒死我是不是？”有必要抱這麽緊嗎？有沒有考慮過宜冬只是個嬌小纖瘦的小泵娘，禁不起他這把蠻力</p>
崔子信趕忙松開她，臉上還寫滿狂喜</p>
他作夢也沒想到，他最愛的學妹竟會出現在如此靠近他的地方，不管身處在哪個世界，只要有學妹，再怎麽苦都值得了</p>
被他露骨的目光打量得有些不自在，她別開臉，冷哼一聲，“學長，你不覺得可恥嗎？滿口說愛我，卻壓根沒認出我來，你的愛太淺薄了”</p>
崔子信楞了下，沒想到她還記得他一再的告白，哪怕被譏諷，還是教他忍不住漾出笑花，“那你怎會認出我，還如此確定？難道是因為你對我”</p>
宜冬眼陣一轉，忙道：“我也沒有一下子就認出你，我一開始以為崔子仁是學長你”才不是因為愛好不好，想太多了</p>
崔子信回想著，點了點頭，“啊啊，我還以為你對他有意思，原來你把他錯當成我，不過你是有什麽線索嗎，怎會把我們兩個搞錯？”</p>
宜冬嘆了口氣，徑自在圓桌邊坐下，“學長忘了我說過，只要碰觸學長我就能聽見鬼魂說話嗎？”</p>
“喔，因為兩次都是我跟子仁同時抓著你，所以你分不清楚”關於她曾說過的話，他當然記得一清二楚，“你會分清楚是在子俊騷擾你那次，是嗎？”</p>
因為當時在場的只有他，結果自然是一翻兩瞪眼</p>
“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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