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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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信來到她面前坐下，止不住臉上的笑，道：“但是為什麽一開始你會誤以為是子仁？”</p>
翻了翻白眼，有時她還真是厭惡觀察入微的學長，“因為他遵守禮教，我覺得他的機率比較高”</p>
“所以你那時候是氣他沒認出你，才會一直很不爽地盯著他看？我還以為你喜歡他呢”</p>
瞪著他帶點傻氣的笑臉，她真是有股沖動想要揍歪他的臉，“學長，那不是重點，你以為我為什麽大晚上的跑到你的院落堵你？”</p>
“發生什麽事了？”他立刻斂起笑</p>
瞧他終於正色以對，她才將從宜春那裏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告訴他，就見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想得出神了</p>
“學長？”</p>
崔子信微擡眼，有些難以啟齒地道：“學妹，你會不會跟我一樣，有種人格快要被融合的感覺？”</p>
“什麽意思？”</p>
他咳了聲，試著尋找最恰當的形容，“就是……李傑生帶著崔子信的記憶，相對的也承襲他內在的一些惡習，可是這樣的崔子信和李傑生卻是矛盾的，每當我遇到一些不平等的待遇，總覺得崔子信就快要從我心裏沖出來”</p>
“這就要怪學長的意志力不夠堅強，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困擾，盡避我不知道為何我們兩個一同回到前世，但學長說得對，前世有緣，來世才會相遇，因為有這一世，才有未來的李傑生和佟乃頊，不管這一世的崔子信如何，他也是你，你要包容他，然後吞噬他、取代他”</p>
崔子信直睇著她，看著她依舊淡漠的表情，但雙眼熠亮有光，不再只是為死而活，她已經掙月兌了牢籠，卻輪到他被困</p>
“橫豎學長已經試著贖罪了……”她話說到一半，像是想到什麽，突地握住他的手，“學長，我想到一種可能性，也許你就是為了贖罪才重回前世的”</p>
“我？”</p>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你身邊跟了個冤親僨主？那個冤親僨主說你害他家破人亡，族人死傷過百，也許老天就是要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重新來過，又也許這是冤親僨主真正請命而來的主要要求”</p>
崔子信聽得一楞一楞，經她這般推敲，還真似乎有這可能性，要不好端端的，學妹與他怎會重回前世……</p>
他死前只想著回到原點，難道說前世才是一切事件的起源？</p>
“學長，你不相信我的說法？”多話的人突然寡言，除了讓她不習慣以外，還教她莫名有些擔心</p>
嘖，裝什麽憂郁，一點都不適合學長</p>
“信，我信”他說著，笑意在唇畔跳動</p>
“所以，咱們只要找出冤親僨主……”突然一道靈光閃過腦門，她驚呼，“崔子仁！”</p>
“嗄？”好端端的怎麽又提到子仁？</p>
“肯定是他！我一直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原來是因為他的聲音跟冤親僨主很像！”她忍不住激動起來，現在已經找到受害者，接著只要阻止加害者，這事就成一大半了，“只是崔家雖然是大族，但人丁並不興旺，所有族人加起來好像也沒百人”</p>
“只要將黃家人也加進來，就有百人了”崔子信沈下臉</p>
“你是指夫人的娘家？沒人這樣算族人的吧”</p>
“是沒這種算法，可事實上就是如此”猶豫了下，他還是將初回前世時夢見的那一幕告訴她,是始作俑者，所以子仁成了冤親僨主纏著我……這事要不是你提了，我還沒聯想在一塊呢”</p>
宜冬聽得一楞一楞的，“學長，那你想好要怎麽避開這樁禍事了嗎？”</p>
“拖，暫時以靜制動”</p>
她搖頭，“拖不了太久，倒不如主動出擊，知道的訊息更多，才能確切地掌握大局”</p>
崔子信直睇著她，手被她緊握著，教他的心暖暖的，“學妹，可以再讓我抱一下嗎？”</p>
“……不要再抱那麽緊”</p>
他笑咧嘴，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滿足地輕嘆口氣“學妹，有你在，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了”</p>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淺露笑意，不想告訴他，她也是一樣的</p>
＊＊＊</p>
那晚之後，兩人會湊出時間聚在一塊，交換第一手消息，推敲應對之策</p>
通常，崔子信扮演聆聽的角色，他總是托著腮，看著宜冬大膽假設、合理分析，時而淡漠時而噙笑，盡避面容沒有半點相似，但他仿佛穿透看見了她的靈魂，時空在他面前毫無意義，壓根不會阻礙他欣賞她的美</p>
然後，她就會發現他的視線，冷冷地回瞪著他</p>
他想，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像學妹冷得這麽美的，那是在靈魂深處就存在的冰冷，但是近來有點融化了，因為學妹微笑的次數增加了，尤其在瞪他之後，她總是會揚起淡淡的，令他倍感玩味的笑</p>
那是什麽意思呢？學妹……</p>
“二哥、二哥！”</p>
崔子俊的呼喚聲外加腳上被狂踩的痛，教崔子信猛地回神，想起自己正在花樓的三樓廂房，而有人要走進門——</p>
“草民見過尚書大人，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話一出□，他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居然可以瞬間入戲</p>
“不用多禮，崔二爺”戶部尚書姜正全撚著長須入座，擺擺手要崔子信坐下</p>
“多謝大人”崔子信噙笑入座，瞧著跟在姜正全身後的趙義很自然地站在姜正全身後，而崔子俊則站在自個兒身後，他不禁想，依他的身分應該要站著吧？可是坐都坐下了，這時站起來太矯情了</p>
算了，不想這個，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模清楚崔家馬隊行進的路線和其餘消息，如此一來，他和學妹才有辦法想出對策，也正是因為如此，今晚崔子俊拖著他上花樓時，他才沒拒絕</p>
“崔二爺，不知道那樁事如今進行得如何了？”姜正全似乎沒打算多待，一坐定便開門見山地問</p>
“那事……”</p>
“大人，已經跟黃關成說定了，就只等黃關成說服黃關元”崔子俊搶白道</p>
“為何還要繞遠路？難不成是打算弄到人盡皆知？”姜正全聞言臉色一沈，怒意橫生</p>
“這……”崔子俊支吾其詞，一雙眼直瞪著崔子信的後腦杓</p>
都怪這二哥突然轉了性，該辦的事一樣都不肯辦，他才會自個兒想法子先找上黃關成，可誰知道黃關成就是個只拿錢不辦事的混蛋！</p>
崔子信微擡手制止身後的崔子俊再開口，噙笑道：“大人的吩咐怎麽敢忘，只是黃關元也不是個好應付的，總是需要一點時間”</p>
姜正全面露不快地瞇起眼，身後的趙義立刻接口，“二爺還要多少時間？大人能等，那批賑糧不能等，寧王爺更是無法等”</p>
“草民明白，草民認為頂多再三天就能成事”</p>
此話一出，崔子俊和趙義不約而同地瞧他一眼</p>
“三天？”</p>
“是的，三天之內必定能讓黃關元點頭”崔子信說得非常肯定，仿佛已經勝券在握</p>
聽到這兒，姜正全臉上總算浮現了些許笑意，“說的也是，這事你也占了便宜，不會傻得放棄這大好機會”</p>
占便宜？還真敢說呢崔子信內心唾棄著</p>
“這都得多謝大人和王爺，咱們才可以一舉除去黃家”崔子俊走到桌邊，帶著幾分諂媚替姜正全斟酒</p>
“誰要黃關元自身就是個不幹不凈的”趙義哼笑了聲，替姜正全布著菜，瞧了崔子信一眼，笑著說：“這一切多虧崔二爺獻計，這一箭多雕的作法，非但能夠除去大人的眼中釘，更能對王爺的大業有所助益”</p>
“那倒是”姜正全舉杯敬他，“崔二爺，這事要是成了，本官定會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他日王爺的大業有成，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p>
崔子信噙笑舉杯，一口呷盡，嗆辣的酒入喉，心底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看著眼前談笑間豪取人命仿佛再尋常不過的場景，他的心不禁混亂了起來</p>
好不容易挨到結束，送走了姜正全和趙義，他拒絕崔子俊夜宿花樓的提議，徑自回府</p>
踏著微微刺骨的夜風而行，崔子信閉上眼，任由寒風紮著臉</p>
“二爺？”跟在後頭的鋤田等了半晌，主子動也不動，忍不住繞到他面前，卻見他竟是閉著雙眼，“二爺，你是醉了嗎？”</p>
“沒事……”他低啞喃著，疲憊地張眼，進了鹿林苑，遠遠便瞧見他寢房的燈是亮著的，代表學妹正在房裏等他</p>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開心地沖進去，可這當頭他卻不想見她，不想讓她看見他的窩囊樣，更不想面對連他都極度厭惡的自己</p>
見崔子信沒朝寢房那頭走，鋤田當他醉了，趕忙攙著他，邊走邊叨念著，“二爺，這邊，欸，還說你沒醉”</p>
崔子信停在自己房門前，瞪著門板，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鋤田已經幫他把門推開，順便再推他一把，然後順手帶上門，拍拍走人</p>
坐在榻上的宜冬擡眼睨著他，瞧他一點表情都沒有，隨即起身拉著他到身旁坐下</p>
“學長，你的‘人格分離癥’又發作了嗎？”她問得極為精準，只一眼就曉得問題在哪</p>
“你把我說得好像有人格分裂”他好笑道</p>
宜冬哪裏容許他打哈哈，捧著他的臉，強迫他正視自己，“喏，發生什麽事了，說出來聽聽”</p>
崔子信疲憊地閉上眼，將今晚發生的事說過一遍，接著隨口問道：“對於身為主使者的我，你有什麽看法？”</p>
“好惡劣，這是會讓黃氏族人抄家滅族的計劃耶”宜冬煞有其事地點著頭</p>
“惡劣，是嗎？”他也這麽覺得，所以一想起計謀是自己獻上的，他就不想面對自己</p>
她眨眨眼，“學長，你不覺得我猜對了嗎？我說你前世一定是個混蛋，來世才會當個優秀警察，不斷地付出，不斷地保家衛國，這樣算了算，學長這些年應該還得差不多了，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個還不錯的人？”</p>
“我？”</p>
“懺悔、反省、認錯、贖罪，會有這些行為的人還不夠好嗎？人怕的不是犯錯，而是一錯再錯，學長迷途知返，學妹我非常與有榮焉”她笑瞇眼，拿他的話說服他，“學長說過，恨與怨是阻撓前進的最大阻力，放下怨，才能看見世界有多美”</p>
看著她俯近的笑臉，他不禁失笑，“學妹也挺會輔導人的”原來她把他說的話都聽進去了</p>
“有獎金的話，我會做得更好”</p>
“人可以當獎金贈送嗎？”</p>
宜冬笑得玩味，“那得看是什麽人，值什麽價錢，不過我覺得咱們應該先討論要怎麽處理這件事”</p>
“怎麽處理倒是不難，回來的路上我已經想過了”</p>
“說來聽聽”</p>
“我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子仁，讓他對黃關元施壓，到時候我和鋤田負責押賑糧，由鋤田帶著真正的賑糧前往水豐城，而我則帶著假貨到寧王位在長阪縣的莊子，到時候尚書大人想整治黃關元，子仁就先發制人，請黃氏族人想法子追查長阪縣的糧銀，讓寧王失勢”</p>
宜冬思索半晌才道：“方法聽起來還不錯，但是學長有沒有想過，到時寧王若拿你開刀，你要怎麽辦？”</p>
“到時候再看著辦”</p>
宜冬聞言，不自覺地笑瞇眼，“看來學長的人格沒分離也沒混亂嘛”如果換成是她，她就會把送到莊子裏的貨再塞點違禁品，然後全都嫁禍給趙義，又能真正的牽制寧王，一舉兩得，哪像學長心思這般端正，還看著辦咧</p>
一個等死的家夥就備在一旁，不利用多可惜啊，況且要是不主動出擊，說不準被栽贓的就會是學長了</p>
“因為有你”如果沒有她，他肯定會把持不住自己，因為崔子信的過往和他的過往是有些相似甚至是重疊的，每回想起都仿佛要將他過往的黑歷史掀開，一次次強迫他審視內心，讓他很不舒服，“其實今晚本是不想見你的，總覺得今晚的我很窩囊，腦袋不是很清醒，不想讓你看見……”</p>
話未完，便聽她喊著學長，他一擡臉，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教他驀地瞪大眼，楞怔得忘了反應</p>
“清醒點了沒？”她問</p>
崔子信呆了半晌才啞聲道：“再親一次，應該就會清醒一點”不過他想，學妹應該會賞他一拳吧</p>
豈料，她真的又親了他一次，而他還是傻得忘了反應，扼腕得要命</p>
“清醒了？”</p>
他舌忝了舌忝唇，很明顯的意猶未盡，“學妹考不考慮再親一次，稍微張開嘴？”</p>
宜冬笑瞇眼，湊近他，“張嘴咬你嗎？”牙齒很兇殘地用力開合兩下</p>
他放聲大笑，一把將她擁進懷裏，“學妹，有你真好……真好”在他快要被黑歷史給壓垮時，有個最愛的人在身旁，真是奢侈到不敢再強求的幸福了</p>
臉被強迫埋在他的胸膛裏，她思索了下，覺得自己偶爾也該坦率一點，便低聲道：“我覺得能堅持信念的學長一直都很帥”</p>
他有點難以置信，覺得今晚的他像是從地獄又沖上天堂，起伏太大，讓他的心臟有點受不了</p>
“學妹，跟我交往吧，我發誓我會一直愛著你在這個時空裏，你已經甩開所有的仇恨，更沒有和以往相關的人，你可以試著接受我”他輕撫著她的背，有自信可以和她好好談場戀愛</p>
學妹如果真的對他無動於衷，不可能親他的</p>
宜冬笑得有些壞心眼，從他懷裏探出頭，道：“誰說沒有和以往相關的人？”</p>
“……嗄？有喔？”他真的有這麽後知後覺嗎？</p>
宜冬將她腦袋裏即時翻譯出的結果道出</p>
“崔子俊就是方仲和？”他吶吶地重覆</p>
宜春是乃珍他不會很意外，但崔子俊、趙義、崔華、芯蘭都是兆盛富二代？</p>
她忖了下，“也許學長說對了，要是跳月兌不出因果，那麽人們就會陷在因果裏”因為在這一世裏就產生某些糾葛，一直纏著她到來世，讓她動手殺了他們</p>
瞧他楞楞的說不出話，她拍了拍他的臉，“學長，老天讓我們回到前世必定有其用意，也許一切的癥結都在這一世，我們能做的就是改變，哪怕再也回不到熟悉的那一世，但我們的緣分可以從這一世開始，這樣的話，也許下一個來世，我們會再見面”</p>
“那麽鋤田……”他忍不住問</p>
“應該是潮輝吧，雖然現在的他完全看不到潮輝的影子”話落，半晌等不到他回答，她不禁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像是在猶豫什麽，那種酷似大型犬想要有所動作又不敢拂逆主人的表情，教她忍不住笑了，“學長，你在想什麽，打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一直想著的人是你”</p>
在她以為學長是崔子仁時，那從心底冒出的怒火，除了是氣他沒認出自己，更是因為她明白自己配不上他，更無法獨占他</p>
幸好，學長不是崔子仁，真是太好了</p>
“那你答應跟我交往了？”</p>
“這年代不講交往的”嘖，她都講白話文了，還聽不懂嗎？</p>
“嫁給我吧”他緊緊地將她擁進懷裏開玩笑，眼前這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機，他要是再不掌握，還要再等幾世</p>
“學長……”他一定要跳這麽快嗎？</p>
“不管了，嫁給我吧，等我擺平這件事，咱們就離開崔府自立門戶，到時候夫人就不會老在背後算計我”緊抱著她，他近乎呢喃地道：“你不知道，那時我救不了你，我的心有多痛，我拚了命去找你，終宄還是來不及……我再也不要再嘗到那種滋味了，你不準再背著我胡來，絕對不準！”</p>
宜冬聽著他急而沈的心跳聲，低聲問：“那之後呢，學長過得怎麽樣？”他們私下見過多次面，卻總是避而不談當時的事</p>
“沒有怎麽樣，後來我昏過去了，當我醒來時，就已經變成崔子信”</p>
“喔……學長，我們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呢，說不準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在這裏相遇”天曉得呢，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準則可言</p>
“這是我們的緣，我想，除非我們之中誰先放棄，否則我們之間的緣絕對不會斷”眼前如迷霧般的迷惘消失不見，他的心清明了起來</p>
宜冬噙著笑還未回應，便聽見外頭鋤田低聲勸道：“三爺，就說二爺已經睡了，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啊……”</p>
就在鋤田發出哀嚎聲的同時，門板被推開，快速得教宜冬從崔子信身上退開都來不及崔子俊一進門就見兩人抱在一塊，震愕得張大眼，“你們兩個……”</p>
“誰準你進來了，還不出去！”崔子信眉眼一沈，怒聲吼著</p>
“我……”</p>
“出去！”</p>
崔子俊只好模模鼻子，趕緊離開</p>
“學長好有魄力”沈眉斂笑的他教她覺得有些陌生，但當他親吻著她的額頭時那微微的笑意，又教她安心</p>
“不用擔心，那家夥有我擋著”</p>
“不怕，你擋不住的時候，換我收拾他”她不介意摔他個十次八次</p>
他失笑，揉了揉她的發，“就算你底子好也別太大意”</p>
“放心，我一向很戒備”她又往他唇上啄了下</p>
崔子信受寵若驚，咬了咬唇，“學妹這一次可以放慢動作嗎？”再讓他挑戰一次，他絕對會逮住她</p>
“不好意思，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她二話不說從他腿上跳下，“學長，丫鬟很命苦的，請見諒”</p>
話落，她轉身就走，動作快得讓他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p>
看著她的背影，撫著她親過的唇，他嘴角的笑意不斷地擴大，整顆心甜蜜滿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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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翻白眼，有時她還真是厭惡觀察入微的學長，“因為他遵守禮教，我覺得他的機率比較高”</p>
“所以你那時候是氣他沒認出你，才會一直很不爽地盯著他看？我還以為你喜歡他呢”</p>
瞪著他帶點傻氣的笑臉，她真是有股沖動想要揍歪他的臉，“學長，那不是重點，你以為我為什麽大晚上的跑到你的院落堵你？”</p>
“發生什麽事了？”他立刻斂起笑</p>
瞧他終於正色以對，她才將從宜春那裏得到的第一手消息告訴他，就見他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似乎想得出神了</p>
“學長？”</p>
崔子信微擡眼，有些難以啟齒地道：“學妹，你會不會跟我一樣，有種人格快要被融合的感覺？”</p>
“什麽意思？”</p>
他咳了聲，試著尋找最恰當的形容，“就是……李傑生帶著崔子信的記憶，相對的也承襲他內在的一些惡習，可是這樣的崔子信和李傑生卻是矛盾的，每當我遇到一些不平等的待遇，總覺得崔子信就快要從我心裏沖出來”</p>
“這就要怪學長的意志力不夠堅強，我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困擾，盡避我不知道為何我們兩個一同回到前世，但學長說得對，前世有緣，來世才會相遇，因為有這一世，才有未來的李傑生和佟乃頊，不管這一世的崔子信如何，他也是你，你要包容他，然後吞噬他、取代他”</p>
崔子信直睇著她，看著她依舊淡漠的表情，但雙眼熠亮有光，不再只是為死而活，她已經掙月兌了牢籠，卻輪到他被困</p>
“橫豎學長已經試著贖罪了……”她話說到一半，像是想到什麽，突地握住他的手，“學長，我想到一種可能性，也許你就是為了贖罪才重回前世的”</p>
“我？”</p>
“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你身邊跟了個冤親僨主？那個冤親僨主說你害他家破人亡，族人死傷過百，也許老天就是要給你一個機會讓你重新來過，又也許這是冤親僨主真正請命而來的主要要求”</p>
崔子信聽得一楞一楞，經她這般推敲，還真似乎有這可能性，要不好端端的，學妹與他怎會重回前世……</p>
他死前只想著回到原點，難道說前世才是一切事件的起源？</p>
“學長，你不相信我的說法？”多話的人突然寡言，除了讓她不習慣以外，還教她莫名有些擔心</p>
嘖，裝什麽憂郁，一點都不適合學長</p>
“信，我信”他說著，笑意在唇畔跳動</p>
“所以，咱們只要找出冤親僨主……”突然一道靈光閃過腦門，她驚呼，“崔子仁！”</p>
“嗄？”好端端的怎麽又提到子仁？</p>
“肯定是他！我一直覺得他的聲音很耳熟，原來是因為他的聲音跟冤親僨主很像！”她忍不住激動起來，現在已經找到受害者，接著只要阻止加害者，這事就成一大半了，“只是崔家雖然是大族，但人丁並不興旺，所有族人加起來好像也沒百人”</p>
“只要將黃家人也加進來，就有百人了”崔子信沈下臉</p>
“你是指夫人的娘家？沒人這樣算族人的吧”</p>
“是沒這種算法，可事實上就是如此”猶豫了下，他還是將初回前世時夢見的那一幕告訴她,是始作俑者，所以子仁成了冤親僨主纏著我……這事要不是你提了，我還沒聯想在一塊呢”</p>
宜冬聽得一楞一楞的，“學長，那你想好要怎麽避開這樁禍事了嗎？”</p>
“拖，暫時以靜制動”</p>
她搖頭，“拖不了太久，倒不如主動出擊，知道的訊息更多，才能確切地掌握大局”</p>
崔子信直睇著她，手被她緊握著，教他的心暖暖的，“學妹，可以再讓我抱一下嗎？”</p>
“……不要再抱那麽緊”</p>
他笑咧嘴，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滿足地輕嘆口氣“學妹，有你在，我的心總算安定下來了”</p>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淺露笑意，不想告訴他，她也是一樣的</p>
＊＊＊</p>
那晚之後，兩人會湊出時間聚在一塊，交換第一手消息，推敲應對之策</p>
通常，崔子信扮演聆聽的角色，他總是托著腮，看著宜冬大膽假設、合理分析，時而淡漠時而噙笑，盡避面容沒有半點相似，但他仿佛穿透看見了她的靈魂，時空在他面前毫無意義，壓根不會阻礙他欣賞她的美</p>
然後，她就會發現他的視線，冷冷地回瞪著他</p>
他想，沒有一個女人可以像學妹冷得這麽美的，那是在靈魂深處就存在的冰冷，但是近來有點融化了，因為學妹微笑的次數增加了，尤其在瞪他之後，她總是會揚起淡淡的，令他倍感玩味的笑</p>
那是什麽意思呢？學妹……</p>
“二哥、二哥！”</p>
崔子俊的呼喚聲外加腳上被狂踩的痛，教崔子信猛地回神，想起自己正在花樓的三樓廂房，而有人要走進門——</p>
“草民見過尚書大人，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話一出□，他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居然可以瞬間入戲</p>
“不用多禮，崔二爺”戶部尚書姜正全撚著長須入座，擺擺手要崔子信坐下</p>
“多謝大人”崔子信噙笑入座，瞧著跟在姜正全身後的趙義很自然地站在姜正全身後，而崔子俊則站在自個兒身後，他不禁想，依他的身分應該要站著吧？可是坐都坐下了，這時站起來太矯情了</p>
算了，不想這個，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模清楚崔家馬隊行進的路線和其餘消息，如此一來，他和學妹才有辦法想出對策，也正是因為如此，今晚崔子俊拖著他上花樓時，他才沒拒絕</p>
“崔二爺，不知道那樁事如今進行得如何了？”姜正全似乎沒打算多待，一坐定便開門見山地問</p>
“那事……”</p>
“大人，已經跟黃關成說定了，就只等黃關成說服黃關元”崔子俊搶白道</p>
“為何還要繞遠路？難不成是打算弄到人盡皆知？”姜正全聞言臉色一沈，怒意橫生</p>
“這……”崔子俊支吾其詞，一雙眼直瞪著崔子信的後腦杓</p>
都怪這二哥突然轉了性，該辦的事一樣都不肯辦，他才會自個兒想法子先找上黃關成，可誰知道黃關成就是個只拿錢不辦事的混蛋！</p>
崔子信微擡手制止身後的崔子俊再開口，噙笑道：“大人的吩咐怎麽敢忘，只是黃關元也不是個好應付的，總是需要一點時間”</p>
姜正全面露不快地瞇起眼，身後的趙義立刻接口，“二爺還要多少時間？大人能等，那批賑糧不能等，寧王爺更是無法等”</p>
“草民明白，草民認為頂多再三天就能成事”</p>
此話一出，崔子俊和趙義不約而同地瞧他一眼</p>
“三天？”</p>
“是的，三天之內必定能讓黃關元點頭”崔子信說得非常肯定，仿佛已經勝券在握</p>
聽到這兒，姜正全臉上總算浮現了些許笑意，“說的也是，這事你也占了便宜，不會傻得放棄這大好機會”</p>
占便宜？還真敢說呢崔子信內心唾棄著</p>
“這都得多謝大人和王爺，咱們才可以一舉除去黃家”崔子俊走到桌邊，帶著幾分諂媚替姜正全斟酒</p>
“誰要黃關元自身就是個不幹不凈的”趙義哼笑了聲，替姜正全布著菜，瞧了崔子信一眼，笑著說：“這一切多虧崔二爺獻計，這一箭多雕的作法，非但能夠除去大人的眼中釘，更能對王爺的大業有所助益”</p>
“那倒是”姜正全舉杯敬他，“崔二爺，這事要是成了，本官定會在王爺面前美言幾句，他日王爺的大業有成，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p>
崔子信噙笑舉杯，一口呷盡，嗆辣的酒入喉，心底是說不出的五味雜陳，看著眼前談笑間豪取人命仿佛再尋常不過的場景，他的心不禁混亂了起來</p>
好不容易挨到結束，送走了姜正全和趙義，他拒絕崔子俊夜宿花樓的提議，徑自回府</p>
踏著微微刺骨的夜風而行，崔子信閉上眼，任由寒風紮著臉</p>
“二爺？”跟在後頭的鋤田等了半晌，主子動也不動，忍不住繞到他面前，卻見他竟是閉著雙眼，“二爺，你是醉了嗎？”</p>
“沒事……”他低啞喃著，疲憊地張眼，進了鹿林苑，遠遠便瞧見他寢房的燈是亮著的，代表學妹正在房裏等他</p>
若是平時，他一定會開心地沖進去，可這當頭他卻不想見她，不想讓她看見他的窩囊樣，更不想面對連他都極度厭惡的自己</p>
見崔子信沒朝寢房那頭走，鋤田當他醉了，趕忙攙著他，邊走邊叨念著，“二爺，這邊，欸，還說你沒醉”</p>
崔子信停在自己房門前，瞪著門板，還在猶豫要不要開門，鋤田已經幫他把門推開，順便再推他一把，然後順手帶上門，拍拍走人</p>
坐在榻上的宜冬擡眼睨著他，瞧他一點表情都沒有，隨即起身拉著他到身旁坐下</p>
“學長，你的‘人格分離癥’又發作了嗎？”她問得極為精準，只一眼就曉得問題在哪</p>
“你把我說得好像有人格分裂”他好笑道</p>
宜冬哪裏容許他打哈哈，捧著他的臉，強迫他正視自己，“喏，發生什麽事了，說出來聽聽”</p>
崔子信疲憊地閉上眼，將今晚發生的事說過一遍，接著隨口問道：“對於身為主使者的我，你有什麽看法？”</p>
“好惡劣，這是會讓黃氏族人抄家滅族的計劃耶”宜冬煞有其事地點著頭</p>
“惡劣，是嗎？”他也這麽覺得，所以一想起計謀是自己獻上的，他就不想面對自己</p>
她眨眨眼，“學長，你不覺得我猜對了嗎？我說你前世一定是個混蛋，來世才會當個優秀警察，不斷地付出，不斷地保家衛國，這樣算了算，學長這些年應該還得差不多了，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個還不錯的人？”</p>
“我？”</p>
“懺悔、反省、認錯、贖罪，會有這些行為的人還不夠好嗎？人怕的不是犯錯，而是一錯再錯，學長迷途知返，學妹我非常與有榮焉”她笑瞇眼，拿他的話說服他，“學長說過，恨與怨是阻撓前進的最大阻力，放下怨，才能看見世界有多美”</p>
看著她俯近的笑臉，他不禁失笑，“學妹也挺會輔導人的”原來她把他說的話都聽進去了</p>
“有獎金的話，我會做得更好”</p>
“人可以當獎金贈送嗎？”</p>
宜冬笑得玩味，“那得看是什麽人，值什麽價錢，不過我覺得咱們應該先討論要怎麽處理這件事”</p>
“怎麽處理倒是不難，回來的路上我已經想過了”</p>
“說來聽聽”</p>
“我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子仁，讓他對黃關元施壓，到時候我和鋤田負責押賑糧，由鋤田帶著真正的賑糧前往水豐城，而我則帶著假貨到寧王位在長阪縣的莊子，到時候尚書大人想整治黃關元，子仁就先發制人，請黃氏族人想法子追查長阪縣的糧銀，讓寧王失勢”</p>
宜冬思索半晌才道：“方法聽起來還不錯，但是學長有沒有想過，到時寧王若拿你開刀，你要怎麽辦？”</p>
“到時候再看著辦”</p>
宜冬聞言，不自覺地笑瞇眼，“看來學長的人格沒分離也沒混亂嘛”如果換成是她，她就會把送到莊子裏的貨再塞點違禁品，然後全都嫁禍給趙義，又能真正的牽制寧王，一舉兩得，哪像學長心思這般端正，還看著辦咧</p>
一個等死的家夥就備在一旁，不利用多可惜啊，況且要是不主動出擊，說不準被栽贓的就會是學長了</p>
“因為有你”如果沒有她，他肯定會把持不住自己，因為崔子信的過往和他的過往是有些相似甚至是重疊的，每回想起都仿佛要將他過往的黑歷史掀開，一次次強迫他審視內心，讓他很不舒服，“其實今晚本是不想見你的，總覺得今晚的我很窩囊，腦袋不是很清醒，不想讓你看見……”</p>
話未完，便聽她喊著學長，他一擡臉，她的唇印在他的唇上，教他驀地瞪大眼，楞怔得忘了反應</p>
“清醒點了沒？”她問</p>
崔子信呆了半晌才啞聲道：“再親一次，應該就會清醒一點”不過他想，學妹應該會賞他一拳吧</p>
豈料，她真的又親了他一次，而他還是傻得忘了反應，扼腕得要命</p>
“清醒了？”</p>
他舌忝了舌忝唇，很明顯的意猶未盡，“學妹考不考慮再親一次，稍微張開嘴？”</p>
宜冬笑瞇眼，湊近他，“張嘴咬你嗎？”牙齒很兇殘地用力開合兩下</p>
他放聲大笑，一把將她擁進懷裏，“學妹，有你真好……真好”在他快要被黑歷史給壓垮時，有個最愛的人在身旁，真是奢侈到不敢再強求的幸福了</p>
臉被強迫埋在他的胸膛裏，她思索了下，覺得自己偶爾也該坦率一點，便低聲道：“我覺得能堅持信念的學長一直都很帥”</p>
他有點難以置信，覺得今晚的他像是從地獄又沖上天堂，起伏太大，讓他的心臟有點受不了</p>
“學妹，跟我交往吧，我發誓我會一直愛著你在這個時空裏，你已經甩開所有的仇恨，更沒有和以往相關的人，你可以試著接受我”他輕撫著她的背，有自信可以和她好好談場戀愛</p>
學妹如果真的對他無動於衷，不可能親他的</p>
宜冬笑得有些壞心眼，從他懷裏探出頭，道：“誰說沒有和以往相關的人？”</p>
“……嗄？有喔？”他真的有這麽後知後覺嗎？</p>
宜冬將她腦袋裏即時翻譯出的結果道出</p>
“崔子俊就是方仲和？”他吶吶地重覆</p>
宜春是乃珍他不會很意外，但崔子俊、趙義、崔華、芯蘭都是兆盛富二代？</p>
她忖了下，“也許學長說對了，要是跳月兌不出因果，那麽人們就會陷在因果裏”因為在這一世裏就產生某些糾葛，一直纏著她到來世，讓她動手殺了他們</p>
瞧他楞楞的說不出話，她拍了拍他的臉，“學長，老天讓我們回到前世必定有其用意，也許一切的癥結都在這一世，我們能做的就是改變，哪怕再也回不到熟悉的那一世，但我們的緣分可以從這一世開始，這樣的話，也許下一個來世，我們會再見面”</p>
“那麽鋤田……”他忍不住問</p>
“應該是潮輝吧，雖然現在的他完全看不到潮輝的影子”話落，半晌等不到他回答，她不禁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像是在猶豫什麽，那種酷似大型犬想要有所動作又不敢拂逆主人的表情，教她忍不住笑了，“學長，你在想什麽，打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一直想著的人是你”</p>
在她以為學長是崔子仁時，那從心底冒出的怒火，除了是氣他沒認出自己，更是因為她明白自己配不上他，更無法獨占他</p>
幸好，學長不是崔子仁，真是太好了</p>
“那你答應跟我交往了？”</p>
“這年代不講交往的”嘖，她都講白話文了，還聽不懂嗎？</p>
“嫁給我吧”他緊緊地將她擁進懷裏開玩笑，眼前這天時地利人和的好時機，他要是再不掌握，還要再等幾世</p>
“學長……”他一定要跳這麽快嗎？</p>
“不管了，嫁給我吧，等我擺平這件事，咱們就離開崔府自立門戶，到時候夫人就不會老在背後算計我”緊抱著她，他近乎呢喃地道：“你不知道，那時我救不了你，我的心有多痛，我拚了命去找你，終宄還是來不及……我再也不要再嘗到那種滋味了，你不準再背著我胡來，絕對不準！”</p>
宜冬聽著他急而沈的心跳聲，低聲問：“那之後呢，學長過得怎麽樣？”他們私下見過多次面，卻總是避而不談當時的事</p>
“沒有怎麽樣，後來我昏過去了，當我醒來時，就已經變成崔子信”</p>
“喔……學長，我們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呢，說不準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會在這裏相遇”天曉得呢，這個世界沒有什麽準則可言</p>
“這是我們的緣，我想，除非我們之中誰先放棄，否則我們之間的緣絕對不會斷”眼前如迷霧般的迷惘消失不見，他的心清明了起來</p>
宜冬噙著笑還未回應，便聽見外頭鋤田低聲勸道：“三爺，就說二爺已經睡了，有什麽話明日再說，啊……”</p>
就在鋤田發出哀嚎聲的同時，門板被推開，快速得教宜冬從崔子信身上退開都來不及崔子俊一進門就見兩人抱在一塊，震愕得張大眼，“你們兩個……”</p>
“誰準你進來了，還不出去！”崔子信眉眼一沈，怒聲吼著</p>
“我……”</p>
“出去！”</p>
崔子俊只好模模鼻子，趕緊離開</p>
“學長好有魄力”沈眉斂笑的他教她覺得有些陌生，但當他親吻著她的額頭時那微微的笑意，又教她安心</p>
“不用擔心，那家夥有我擋著”</p>
“不怕，你擋不住的時候，換我收拾他”她不介意摔他個十次八次</p>
他失笑，揉了揉她的發，“就算你底子好也別太大意”</p>
“放心，我一向很戒備”她又往他唇上啄了下</p>
崔子信受寵若驚，咬了咬唇，“學妹這一次可以放慢動作嗎？”再讓他挑戰一次，他絕對會逮住她</p>
“不好意思，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去睡覺了”她二話不說從他腿上跳下，“學長，丫鬟很命苦的，請見諒”</p>
話落，她轉身就走，動作快得讓他連挽留的機會都沒有</p>
看著她的背影，撫著她親過的唇，他嘴角的笑意不斷地擴大，整顆心甜蜜滿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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