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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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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從坤寧宮出來, 路景問秦川,“皇後娘娘好嚴厲,她對你一直這樣嗎?”

秦川笑了一下, “幼時還在家中的時候尚好些,只要求我拼命讀書,好讓父皇高看我一些。後來入了京, 我當上了太子,母後便開始對我耳提面命, 逼迫我修習帝王之術,討好當時還權勢滔天的首輔高祁,我不願意, 母後對我便一直不太滿意。”

路景心疼道:“那個時候你幾歲呀?”

“剛當上太子的時候,五歲。”

“這麽小啊, ”路景感慨道:“我五歲的時候還在幼兒園呢,每日裏最期待的事情就是中午吃什麽。”

“幼兒園,是幼童讀書的地方嗎?”

“嗯。”

秦川想象了一下五歲的小路景,每日眼巴巴地等著幼兒園的夫子放飯的場景,有點被可愛到了。

路景晃了晃秦川的手,換了個話題, “方才皇後娘娘說的事,你是怎麽想的?”

秦川微一挑眉,“這事我們不是早就說好了,除了你,我身邊再不會有旁人。”

路景笑, “那替你排憂解難這種事只能我一人做了, 行吧,我就辛苦些。”

秦川失笑, 配合道:“難為你了。”

回到東宮,正好趕上用午膳。

這幾年秦川一直不在東宮,加之他對膳食也沒有太多的要求,所以東宮這邊的小膳房幾乎就是個擺設,秦川的膳食一直是從禦膳房那邊傳的。

眼下熱氣騰騰地擺了滿滿一桌。

都是上等食材,但瞧著清湯寡水,在這麽大冷的天裏實在是讓人缺些胃口。

見路景半天沒下筷子,秦川無奈道:“已經吩咐他們做辣一些了,只是這些年父皇身子不好,闔宮上下皆是這樣清淡的吃食,甚至為了討好父皇,還有越來越清淡的趨勢,一時也改不過來。”

路景夾了一筷子清蒸雞,甫一入嘴便皺起了眉頭,這也太腥了吧。

他趕緊喝了一口甜湯把嘴裏的腥味壓一壓。

秦川把清蒸雞端開,“用不慣就別用了,喝一碗豆腐湯吧。”

路景勉強用完了午膳,心裏對宮廷禦膳的期待著實大大的落了空。

不過想想也可以理解,其實大梁從建立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十幾年。

第一任皇帝,也就是秦川的爺爺,在征戰中受了重傷,上位後才一年便臥床,此後便是秦川的父親監國,結果秦川的父親上位沒幾年又病了,匆匆忙忙十幾載,連國家大政都來不及理清,哪裏還有多餘的心思來折騰禦膳房的菜色?

用罷午膳,秦川去乾清宮處理積壓的公務,路景在東宮的小花園裏溜達了幾圈消消食,然後便朝禦膳房去了。

賢妃死後,皇後又順手料理了十幾個平日裏親近賢妃的妃嬪,導致現在宮裏頭的主子銳減,禦膳房的工作量自然也大大減少。

事情一少,庖人們自然免不得在其他方面多花心思,因此禦膳房裏的爭鬥每日都要上演。

路景去之前裏頭剛剛才爆出了一場小小的爭鬥。

禦膳房裏原先有兩位庖長,兩人平分秋色倒也和和氣氣,然而自從皇帝病了以後,禦膳房裏便進了個新人,因其擅長制作藥膳,很快便連跳幾級成了新任的庖長,把原先兩位壓制的死死的。

偏偏這位新上位的田庖長又不是個能容人的,每每有點好處都自個兒搶著占了,導致禦膳房裏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僵。

就拿今日來講,太子和太子妃要傳午膳,餘山和徐安一早就擬好了食單子,喜氣洋洋地備好了菜,就想在太子妃跟前好好露個臉,結果臨到頭來,這樁差事又讓田東給搶了。

兩人氣的不行,幹脆直接撂挑子不幹了。

路景過去的時候只帶了宋曲一個人,也沒讓太監通報,再加上他又生的面嫩,且毫無淩人的氣勢,所以禦膳房誰也沒把他往太子妃的方向去想。

只當他是最近選進宮來伺候太子妃的哥兒之一。

田東正坐在門口嗑瓜子兒,旁邊兩個廚役左右忙活著給他揉肩捶腿,他一邊磕一邊還罵罵咧咧。

“也不瞧瞧自個兒幾斤幾兩,啥活都搶著幹,想討好太子妃?先看看自個兒有沒有這個本事吧。”

旁邊兩個廚役立刻附和道:

“就是,誰不曉得您才是咱禦膳房的頭號人物,跟您搶活兒,那不是自不量力嘛。”

“咱禦膳房可不是論資排輩兒的地兒,誰活兒幹得好誰就是這個。”

廚役豎起大拇指。

田東哼笑了一聲,“話也不好這樣講,餘廚和徐廚到底比我進的早,資歷比我深些。”

嘴上這麽說,其實眼底全是得意之色。

他們這些話也沒刻意壓低聲音,裏頭餘山和徐安聽得真切,兩人氣的臉都青了,但又不好發作,只能拿砧板出氣。

路景剛到門口就聽見禦膳房裏哐哐哐切菜的動靜,疑惑道:“這是在做什麽?”

田東倏地擡眼看過來,見是兩個哥兒便又偏開頭去,根本沒搭理的意思。

宋曲擰起眉正要發作,路景攔住他,“先瞧瞧。”

“是。”

兩人擡腳走過去,眼看著他馬上要邁入禦膳房的門檻,田東急了,“幹什麽的,這裏頭不讓進。”

宋曲擋在路景面前,氣道:“滾一邊兒去!”

田東在禦膳房裏橫慣了,此刻也完全沒意識到危險性,還擼起袖子準備把路景和宋曲趕出去。

“來人。”

路景淡淡地喊了一聲。

就在田東怔楞的時候,外面突然進來一個眼熟的侍衛,侍衛恭恭敬敬道:“太子妃有何吩咐?”

路景指了指田東,“把他抓起來。”

田東還沒從那聲“太子妃”中回過神來,人就叫侍衛給拿住了,還沒等他喊出“太子妃恕罪”,侍衛就把他的嘴捂住,直接拖了下去。

旁邊那兩個廚役都嚇蒙了,等餘山和徐安跑出來磕頭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跟著跪下去。

路景也沒打算和他們計較,“起來吧。”

餘山和徐安惴惴地跟在路景身後,小心翼翼道:“太子妃,這裏是我們下人待的地兒,您怎麽屈尊過來了?”

路景低頭看了眼竹筐中的豬肉,“午膳誰做的?”

餘山和徐安對視一眼,同時道:“田廚。”

“方才被抓走的那個?”

“正是。”

兩人心中忐忑,生怕路景下一刻說出一句“做得好”,好在路景皺了皺眉,嫌棄道:“他手藝不好,下回別讓他做了。”

餘山和徐安同時眼睛一亮,回話時便帶上了幾分喜意,“是!”

路景懶得管這些小九九,他一邊擼袖子一邊問道:“這些食材都能用吧?”

為了做吃食,他還特地穿了簡便的服裝。

餘山驚詫道:“太子妃要親自動手做吃食?”

路景瞥了他一眼,“不行?”

“不是不是,只是……”

徐安趕緊道:“太子妃,這些臟活兒還是讓小的們來幹吧,您吩咐就好。”

兩人能被選進宮來當這庖長,自然都是有些本事的大廚,對自己的刀具就格外的珍視。

雖然路景是太子妃,但到底是個哥兒,他們心裏對他還是有幾分輕視的,生怕他損了自己的寶貝疙瘩,只是不敢表現出來。

路景冷笑了一聲,他也不戳穿這兩人,隨便撿了把趁手的刀抓在手裏掂了掂。

“不錯。”

他拿的是餘山的,餘山平日裏沒少誇他這把刀,現在見寶貝到了路景手裏,一顆心立刻高高吊了起來,緊張的汗都快下來了。

路景故意在空中亂耍了幾下,直惹得餘山一張臉白如紙才放過他。

他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然後對宋曲道:“宋曲,把番椒拿出來。”

先前他和關勝種的辣椒,他全帶來了。

路景在筐子裏挑了一大塊豬五花放在砧板上,擡手便要切,切之前他特意瞥了一眼餘山,見他瞪圓了眼便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狡黠的笑來。

路景下刀的時候餘山緊張地吞了口口水,他擔心太子妃一不小心把手給切出個口子來,一來血會汙了刀具,二來他也承擔不起這罪責。

結果下一刻就見路景手起刀落,十分利落地把肉切成了薄薄的片狀,而且肥瘦均勻,每一片的厚度都恰到好處,從手法到成品都極漂亮。

餘山和徐安都傻眼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同時長舒了一口氣。

舒完才意識到不對,兩人又趕緊緊張地望向路景。

但路景根本懶得搭理他們。

切好肉後,路景往裏面加了些調料,然後放到一旁去腌制。

大梁這邊有一種名叫線果的食物,看起來有點像現代的青椒,但味道是辣中帶著苦味,口感不太好。

不過它的藥用價值比較高,所以路景猜測禦膳房這邊做藥膳的時候會用到。

尋找了一圈,果然在一個小竹簍裏瞧見了。

路景高興道:“就是這個。”

徐安立即用討好的語氣道:“太子妃,這東西味兒不好,還是換個別的吧,別掃了您的興。”

路景看了他一眼,然後徑直走回案板後頭,開始處理線果。

之前沒事的時候他研究過,其實只要把裏面白色的內筋去掉,然後再拿他配好的醬汁浸泡半刻鐘,苦味就沒了。

當時發現這個辦法的時候,路景可著實高興了一下。

可惜線果比較貴,在雙集鎮的時候沒辦法大量使用。

等線果和肉都準備就緒,路景便點火開始熱鍋、放油,先拿大火翻炒五花肉。

路景姿態從容,揮臂的姿勢一看就是行家裏手。

在他的翻炒下,五花肉片很快就滋滋地冒出油香,這香味飄散出去,連路過巡邏的侍衛們都忍不住猛吸了幾口。

“今日禦膳房做什麽吃食這麽香?”

“還不是藥膳?”

“藥膳哪來這般霸道的香味?”

餘山和徐安這倆離的最近的受的沖擊自然最大,兩人做了這麽多年的大廚,在菜色的精致這一塊兒可以說是絕無敵手,可要論及味道那可就不好說了。

畢竟皇家註重修身養性,也不是很在意這個。

煸炒完五花肉,路景又依次炒好線果、辣椒,還有別的配菜,最後利落地收尾裝盤,一盤色香味俱全的辣椒炒肉便做好了。

路景嘗了一口,滿意點頭,“還不錯。”

宋曲在旁邊拼命吞口水。

路景朝他點點頭,宋曲立刻眼睛一亮,也拿筷子嘗了一口,吃完拼命點頭,“太子妃,這道菜好好吃啊,您真厲害。”

餘山和徐安互相對視一眼,兩人都吃過線果,所以雖然被這香味饞的流口水,但心裏到底是存著一份懷疑。

這玩意兒真能好吃?

莫不是這小哥兒為了巴結太子妃故意演的吧?

但想歸想,兩人盯著辣椒炒肉的眼神裏還是不自覺帶出強烈的渴望來。

可路景就跟沒看見似的,直接把盛出來的兩盤辣椒炒肉交給宋曲,“放好,一會兒分一盤給太子送過去。”

宋曲笑瞇瞇應了一聲,“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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