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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昔日王謝門前燕,別後相逢在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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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昔日王謝門前燕,別後相逢在客家

◎說不盡的相似在內,俱是一聲嘆息◎

沈入忘和秦紈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都有幾分不寒而栗。

他們在算計河間王。

河間王未嘗不是在算計他們自己?

河間王身份極為特殊,而且手握兵權, 一些小的世家都得依附他, 才能在此茍延殘喘。

但沒成想,他的勢力遍布此地,哪怕沈入忘和秦紈再小心, 實際上仍是在一步步跌入他們的圈套與包圍之中。

且不提那廂閑話之後, 春色無邊。

沈入忘和秦紈都無心再聽, 秦紈伸手抹除了那個法訣, 在四角都貼了不同的符箓, 而後開口說道:“福王的勢力, 遠比我想得要可怕得多, 逼不得已,我可能就得使用鬼族的勢力了,這些三教九流甚至是兵卒道人雖是能夠防禦住我們的刺探, 但他們對於鬼應當沒什麽提防。”

沈入忘低聲說:“師兄, 你難道不覺得這件事,處處都透著可疑嗎?”

秦紈點了點頭。

他們當時暴露出來的身份, 與雲中王周步有很是密切的關系。

但之後, 他們改頭換面之後,到底是誰,已是沒有那般重要,甚至連再有本事的道人恐怕也不知道他們的底細。

但意外的是, 河間王仍舊猜到他們會到南和城來。

到這個他的大本營, 和基地的位置來。

而且, 在水下無數的暗流都在不斷湧動。

一波未平, 而一波又起。

這時間與效率都卡得死死的。

幾乎是他們前腳剛進門,後腳便已是被人察覺,並且分出人手進行搜捕。

還是在他們這一路行來,都不曾與什麽人接觸過的前提下。

“他身邊應當還有不為人知的秘密。”秦紈不由得說道。

“這種本事恐怕不是一般道人能夠做到的,恐怕此人擅長占蔔天機,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得通,為什麽他們知道我們來了,但卻不知道我們要幹嘛,甚至不知道我們現在確切的位置。”

沈入忘也冷靜分析道。

秦紈揉著腦袋低聲說:“像是這種精準的預測,恐怕連老二都不見得做得到,可若不是如此,那此人心機之深,叫人發指。”

兩人都沒有半點頭緒。

“不管怎麽說,如今尚算有眉目……”

正當秦紈說完這句話,門口已是傳來了一陣大過一陣的敲擊聲,原本還稍稍放下心的兩人,頓時緊張得站起了神來。

……

慶周有時候,會想起從前的事情。

他躺在寺院的階梯上。

那是兩種毫不相同的剪影。

從最初的時候起,他便不是一個很是討喜的人物,他誕生於軍陣之中,三四歲的時候,隱隱約約,已是聽聞這天下大亂,到處都在打仗,每個人都身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那時候的他,懵懵懂懂。

叔叔伯伯,還有那些會給他糖吃的士兵哥哥出了營帳,便不再回來。

一次又一次。

他會覺得那些與他們交戰的都是壞人。

父親牽著自己的手,站在風雨之中,烏雲遮蔽住的天空之下,無數人都卷進了那臺巨大的絞肉機裏,誰都不能全身而退,總有人要死,而後活著的人,繼續這樣的輪回。

“那些是魔族。”那是父親低聲說道。

“那些是人族。”父親第二次和他指向與自己這一方作對的人,語氣之中,有淡淡的優越與從容。

那時候的他不過五歲。

他眼底又閃過了一片林地。

那是被他稱之為師門的地方,山門高遠,山中無有別的物件,只有一條黃犬,師父並不多管他,只叫他每日記得去後山的池子泡個澡。

師父總說:“多泡泡便算伸展了筋骨。”至於後面的那一句話,他無論如何都記不起來了。

仿佛一下山,這種東西就被徹底封印在了腦海之中,那群山也在禁止他繼續窺探山中的秘密。

那是他回不去的世外桃源。

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一個少女的臉龐,已是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少女放下手中的蔬果,還帶回來了一只死去的鹿,放在少年身旁。

他雖是少年模樣,可年紀已是不算年輕。

他見得她來,倒是一本正經地坐直了身子,只是沒堅持多久,已是腰肢一軟,又躺了下去。

“在想什麽?”

“一個回不去的世外桃源,還有過去的事情。”

那人緘口不言。

慶周坐了起來,而後取過放在臺階邊上的小刀,他們在承露寺已經待了九日,這期間,兩人倒是相安無事。

白緹會出去打獵,采摘些東西回來吃喝。

她的功夫很高,山間又是多有生靈,每每兩人均是可以大快朵頤。

他在山間度過了多個寒暑,對於料理吃喝,倒是很得心應手,白緹有了口福,便再也不曾動手處置獵物,全權都交給了慶周,自己找了一處幹凈的空地,坐了下來。

他將剝皮小刀在鹿兒的肚子上利索得劃了一道。

而後雙手往兩側一撕。

白緹遠遠地看著,而後問道:“用刀的行家?”

慶周表情似乎有些不自然,但還是回答道:“只是會用。以前上過戰場,若是刀不快,在這裏陪你吃肉的便是孤魂野鬼了。”他想起少年時代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被認為是王室的長子。

而他也不負眾人所望,無論是兵法謀略,亦或是陣前廝殺,他都是一等一的好手,他喜好用刀,無論是什麽兇器,在他手中用起來都可所向披靡。

那時候,他聽得到稱讚,但一切成空,留給他的,只有更多的空虛。

不過,手中的這把刀,現在只能做做烹飪的手藝。

他卻是很滿足。

“魔族在的時候,我與他們打仗,然後被師父救下,已經有很久不曾用刀了,現在是些花架子。”

“那場大戰,我也有聽聞,是我哥哥告訴我的。白家避世不出,能在那時候,帶兵打仗的都是大英雄。”

“你與你哥哥關系很好?”慶周問了一嘴,而後自己接茬道:“帶兵打仗不過是為了謀權,哪有那麽高尚,如果沒有別的原因,大部分人都巴不得隱世不出,‘英雄’大部分都是野心家。”

少女似懂非懂,只是低聲說道:“我與他關系不佳。”

她沒有說是什麽仇深似海,但慶周也沒有多過問。

“我有很多弟弟,我是父親的長子,所以,他們都很不待見我,與我要好的人,卻早早就死了。”他仿佛想到了什麽,低聲說道。

“死在一場大戰之中。”

“世人皆苦,連皇子也不可免俗嗎?”白緹仿佛想到了什麽,她與白少主兄妹二人,活了三百餘年,只是,他蘇醒的念頭,不過區區十七八年。

心性單純,猶如一位真實的少女。

而慶周卻過早經歷了兄弟反目,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皇位,自相殘殺。

那時候的他身心俱疲,看見的,只有曾經跟從在身後的援軍,因為沒有人施以援手。

少年原本以為,自己的命運就將在這裏畫上一個句點。

卻沒有想到,當渾身布滿創口,無力支撐,昏迷之後,醒來看到的卻是一片人間仙境。

他本有遺憾,他也想過覆仇。

自然也有掙紮的時候,可是當師父出現在他的面前的時候,他忽然發現,一切的機心都淡薄了下去。

他不再想要贏回自己的皇位。

他開始跟著師父修行道術。

半路出家修道多少有幾分吃力不討好,師父是一個全才,他傳授給慶周的是符箓還有占蔔天機的法門。

即便如此,他似乎也不是這塊材料,時常出錯。

只不過,關於自己的姻緣,無論他用各種不同的法門去測算,得出的卦象卻一模一樣。

他也不去管,只將羅盤與相書隨手一丟,便與大黃漫山遍野的玩鬧了起來。

如此一來,已有數十年的光景。

“過來幫把手。”

許是這只鹿有些大了,他一人扛起來,有幾分吃力,白緹伸手往後腿上一托,慶周取了荷葉過來鋪在地上,而後順勢將鹿皮整個都剝了下來。

而後咧開嘴笑著說道:“幫了大忙了。”

白緹倒也不再走開,只看著他手起刀落,已是片下一些肉,而後放在一旁。

“這是怎麽?”

“在軍隊裏,這些肉要貢給軍神,在山上,這些則是貢品,是給山神的,都是大山的饋贈,我嘛,做個樣子。”他笑著說道。

而後已是小心翼翼地卸起鹿的四肢來。

他的刀法很是精準,一把小刀都能準確無誤地刺入骨骼和肌肉分離的位置。

“你以前殺過很多人?”

慶周晃了晃腦袋,而後笑著說:“或許罷,只是我已經記不得了,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很多事情。我也不想記起來。過好眼前不好嗎?有吃有喝的。”

他在鹿腿上切了數個花刀,已是點燃了篝火,而後用幾支削尖了的樹枝,把鹿腿整個都穿起來,架在一旁烤。

“我得將其他的肉藏好,這座山裏有狼。”他碎碎念著。

白緹已是接過他打好荷葉的鹿肉。

“我去。”她幾個起落,已是到了一顆大樹邊上,而後將東西放了上去。

“我要有你這等身手,或許那時候,便不用等死了。”他開懷大笑了起來。

他和她已經冰釋,白緹並不笨,稍加思索,已是知道自己被婆娑等人騙了。

慶周卻一副很是淡然的模樣,仿佛是那些從前的往事,都在他心中起不得半點風浪波瀾。

僅僅有的,不過是對過往的遺憾。

時間一去,不覆返。

她看著看似少年,實則成熟的相師,不知道為何,仿佛天涯同客,淪落至斯。

說不盡的相似在內,俱是一聲嘆息。

【作者有話說】

沒想到我這樣的清水作者也有被鎖文的一天,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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