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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何家有女初長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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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何家有女初長成

◎但若是得他一笑,那這些煩心事兒,再如何都不算是白費功夫◎

沈入忘心裏“咯噔”了一聲, 但仍是大大咧咧地轉過身來,瞧見的卻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小丫頭,正背著手, 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 直勾勾地瞧著他。

何大公子頗為稱意地打了個哈欠,而後笑著說:“還有些困,睡不足。”

那少女卻皺著眉, 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隨後說了一句:“你不是何寶生。”沈入忘被他嚇了一大跳, 他幹笑了兩聲, 又想要裝模作樣的胡鬧一二。

卻不曾想少女盈盈一笑說:“你又想像昨日在伯父那廂胡鬧的時候一般蒙混過關?我昨日便瞧上你了。

我那混賬表哥斷斷然並非是你這般模樣, 若是我在此處胡言亂語, 他早已一耳光掄圓了抽過來了, 他手下可是沒輕沒重,又是最擅窩裏橫的,哪還會在這兒與我啰嗦?”

沈入忘被她一陣搶白, 一時說不出話來, 反倒是少女仿佛對他這個假公子不甚在意,徑直跑了過來, 伸手將他拉進了屋內。

“我們屋內去說, 這裏人多口雜,雖說都是些天聾地啞,難保沒有幾個細作。”

沈入忘暗自腹誹,要是真有內鬼, 恐怕你剛才那番高談闊論早已足夠在這兒置我於死地了, 這麽一搞, 反倒像是在掩耳盜鈴。

少女大喇喇地往廳堂裏一坐, 占了上首。她笑著說:“待得進了這屋裏,我才確認了,你當真不是何寶生,若是他瞧見我坐了上位,早打得我不知北了。

好了,總之你也不知我是何人,我便來個自我介紹,我是阿欽,大名嘛,府中的人都叫我秋月,你也如此叫我便是了。

我父親與雲中郡王乃是兄弟,只是我父親常年於漠北帶兵鎮守,故而便將我送來了這裏,都說雲中郡好山好水好人家,如此山水便是最好養人,於是我便在這兒住了下來,這一住便是六年。”

阿欽笑了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小妮子看上去年歲不大但言談之間卻是老氣橫秋,甚至比之沈入忘都要入情入理三分。

“那阿欽小姐此來是為何事,是覺察到我這個冒牌貨,於是想要趁機告狀呢,還是有別的所求,我先說,我不過是個游方的道士,可沒什麽好處給你這個王府的小姐。”

沈入忘倒是覺得這丫頭頗為對他胃口,這世上多的是流離與婉轉,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小姐,他看著都覺得辣眼,就連往日裏那些循規蹈矩在玉皇宮之中學習的道門女弟子,在沈入忘看來都有些稀松平常。

他曾在玉皇宮與人搭話,那些高門貴女各個持著身份,鼻孔便要朝上天去。

他笑了笑不以為意。

反倒是秦紈看不過眼,他讓自己在此停留,獨自一人連挑十八家道門年輕子弟。

落了個囂張跋扈,寵弟護短的名頭。

一時之間鬧得滿城風雨。

最後的結果,無非是他和沈入忘雙雙被關了禁閉。

那時候的小黑屋裏,空無一物。

沈入忘看著遠處靜心打坐,猶如沒事人一般的秦紈。

山上的師兄弟都謂之冷靜大氣,絕不意氣用事,顧全大局,對他簡直不吝於任何褒美之詞。

只是在沈入忘看來,這位天下無雙的大師兄,卻是個好勇鬥狠的角兒。

雖然……他的內心未嘗不是暖的。

那些富家女,高門女,說上一句不好聽的,這些人可當真不好玩,便如秦紈一般日日板著面孔,若是笑笑該有多傾城?

沈入忘偶爾總是嘗試著讓秦紈開心些許,不過呢,好心全給人當了驢肝肺,權當自己沒說這些渾話。

但若是得他一笑,那這些煩心事兒,再如何都不算是白費功夫。

畢竟就連福仙鎮鎮口說書的,都曉得這聽雨閣上的小神仙,笑起來便直如神仙下凡,紅鸞星君動了情,美不勝收,妙不可言吶!

“不不不,我只是昨天夜裏,聽說你在打聽白家大宅的事兒?正好,我對這座古宅也有些興趣,這不大清早便來尋你商磋個一二了。”她擺出一副小女兒的情態來,阿欽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的模樣,如此一來卻嬌憨可愛叫人動容。

沈入忘笑著說:“這是你家事,比我總是明白得多些,若是想去便可自去,何須與我合作?”

人人家中自有一本難念的經,沈入忘自己知道自家事,但對於這一位家中是什麽景象可就全無概念了。

“自然是家中這幫人都說我不過是個小孩子,如今這雲中郡王府之中,能夠自由出入的唯有你一個而已。”少女悄悄地貼了上來,附在他的耳邊小聲說:“你既然是個道士,想必也是在找傳聞之中的‘龍池’罷。得龍池之人便可一飛沖天。我說的對,還是不對?表哥。”

沈入忘聽得她一言道破天機,嘴角動了動,倒是不曾反駁,他確實想要找尋龍池所在,但又不是她所說的那樣。

“此事應當從長計議。”

“我聽下頭的婆子通報,叔父早上已是叫手下備馬,近來雲中郡之內有五毒教民流竄,有幾個村子莫名其妙便遭了毒害,叔父大為光火,恐怕此去便是為了鎮壓這等妖民。”

沈入忘不由得多看了少女一眼。

“我已經命下人備齊了車馬,只等表哥點頭,便可成行了。”

沈入忘看著少女早已準備齊了一切,他眨了眨眼,低聲說:“你既然已有了主意,便不必問我了。”

送走了這位蹦蹦跳跳的秋月小姐,沈入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腦殼微微發疼。龍貓爬上桌子,它仿佛也頗對那位聒噪的少女不耐,只是不曾言表。

沈入忘並不想與這位姑娘同去,這樣他終將陷入被動的環境之中,事事猶如少女的提線木偶,自己本身受制於人,相當於有人提了一根線,將他的四肢與腦袋連了起來,只要他稍有不如意,她便有辦法讓他乖乖聽話。

“若是我知曉前往懷遠郡的路便好了。”說罷,他低頭看了一眼龍貓,卻見他伸出了兩只爪子,仿佛在比劃什麽。

他覺得有趣,便開口問道:“莫非你知道如何去往懷遠郡?”

貓兒立馬搖了搖頭,隨後點了點窗外,不知道為何,卻是一陣禽鳥飛過的嘈雜聲響。

沈入忘頓時知曉了他的意思,雖是龍子不識路,但總有老馬識途,他既然能夠招來成群結隊的麋鹿,與馬匹交往自然並非難事。

他立馬邁出了院子,小龍貓蹭蹭蹭地幾下已是攀上了他的肩頭。此處並無人膽敢阻攔這位在府中說一不二的大少爺,紛紛退避到了一處,他問明了馬房的位置,正瞅見鄭師爺與幾人正在說話。

見得他忽然出現在此嚇得一哆嗦,居然掉頭就要找個地洞鉆下去,可惜此處已是府上偏僻角落,連個縫隙都不見得有,他撲了個空,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看得沈入忘都一陣失笑,他吊兒郎當地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兩眼,笑著說:“喲,你這個老不死的,見了本少爺不當師爺,反倒是當起耗子來了?”

鄭師爺連道不敢。

沈入忘卻話鋒一轉,他說:“今日本少爺心血來潮,想要騎騎馬,老不死的,去給本少爺牽匹馬來,要這馬廄裏最烈的,若是不烈,便是拂了本少爺面子,你們這圈子裏的人各個都得打斷條腿,再丟出王府去!”

他話說的斬釘截鐵,又有之前的荒唐行徑背書,居然沒有一人敢於上來駁斥與他,反倒是有個小馬倌兒看著眾人並不動作,悄悄朝馬廄摸去,沈入忘將一切都看在眼裏,不由得覺得,這位小子也是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物。

反倒是幾個馬房的一把手狠狠地瞪了這位“吃裏扒外”的主兒一眼,一時之間,那小子便噤若寒蟬不敢多言,也不敢再多挪一步了。

“怎麽,你們這些人是當真瞧不起我何寶生?我咋覺得我右眼皮跳得極快,原來是你們這幫猢猻成日裏說我的壞話,且不將我放在眼裏,如今本少爺只想找匹馬來,你們都推三堵四?是什麽居心?反了天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多時已是面露愁緒,鄭師爺弓著背,低聲說道:“小的們惶恐,這烈馬府中雖有,但均是不曾調教清楚的,若是摔了公子哥,便有個十天半月不能外出游獵了,恐是對不住少爺……”

沈入忘面色有了那麽幾分緩和,他笑著說:“那便給老子牽最老的馬,要經驗豐富,懂得如何疼人的,便像是宜春院之內的老媽子,模樣雖是一般,但最是招人喜歡。”

……

沈入忘四平八穩地坐在老馬身上,之後的事情便是暢通無阻,一聽少爺要騎馬,馬廄的人倒是立時炸了鍋,千辛萬苦才從眾多圍欄之中,尋了一匹據說已是有九年高齡的老軍馬來,這馬在此處府上,自是可謂“老祖宗”。

因為曾隨王爺自北地一路輾轉到了這裏,王爺雖是不再騎他,也沒有交代如何處置。

往日裏便有專人伺候,故而雖是已過了數年,他仍是如同青壯年一般,迅疾如風,且參與戰事甚多,腳步沈穩,沈入忘睡在上頭幾乎沒有顛簸。

這匹軍馬志氣甚高,龍貓做了他幾番心理工作這才勉強答應馱著沈入忘前往懷遠郡。此去山高路遠,少年道人卻是不見有甚急躁。

“此時的何寶生應當也該醒了,東西我已是原物歸還,不過這些銀子可是收了,權當是替這位大少爺瞞天過海的報酬了。”他從腰間取了一只黃布口袋,裏面的銀子滿滿當當,他還把玩著一張面具,直覺告訴他,這位何公子的身份,應當還另有大用。

他看著前方漫漫的山道,忽然一個拐角,有一方三角旗插在一間簡陋的草坪之上,裏頭正有三三兩兩的人群聚集在一處,喝茶言談,好不愜意。

卻是一處行腳的茶亭。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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