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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師兄總如管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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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師兄總如管家婆

◎你的豆腐我吃的,別人便吃不得◎

沈入忘的印象裏這種小茶亭, 在中州極多。

中州不同於四海與南疆,這裏多是道路,靠得是車載馬拉, 亦是有不少苦行僧步行丈量邊界。

於是便有人會在路旁開上一家小店, 其中賣茶賣酒都有,向來都是三教九流混雜之地。

沈入忘倒是記得其中景象,他幾年之前, 與某人入中州, 彼時師父不在身側, 那人便領著他進了茶亭, 因著江湖人士的調笑, 那時候的秦紈便抽了刀當即斬下了那只臟手, 弄得一時之間, 沈入忘的惡名鵲起。

少年道人現在想來,當真是一樁無妄之災。

更何況,這姓秦的分外霸道, 沈入忘小心翼翼地於他說, 他早便習慣了這等口花花的調戲,彼時在伏牛鎮便如此, 在中州受點折辱又何妨?

姓秦的反倒是一句, 你的豆腐我吃的,別人便吃不得。動你的人,都得付一只手出來方才算是了賬。

瞧瞧這人說的可是人話?

而且,此事正因為他而起, 所以每每大家說起來, 先提沈入忘, 再講秦紈。

久而久之, 便把後面那位真煞神給忘了,只提某個禍國殃民的小妖孽,若是江湖行走,必得引得血光之災,比褒姒還褒姒,比九尾狐還九尾狐。

沈入忘捏了捏自己的臉蛋,得,有這麽誇張嗎?

言談之間,他已是走入了茶亭之內,他今日怕曬,便戴了一頂鬥笠,裏頭已是坐了數個帶刀的俠客,面上擺了三五葷菜,其中鹵味飄香,他們各自取了兩只海碗,其中一只滿上酒,另一只則盛放著肉類,他們呼朋引伴,大聲笑著,好不熱鬧。

他摸了摸龍貓的小腦袋,此時的它與一只尋常的貓咪無異,只是體量小了些,臉平了些。

“店家,來些魚幹,再來些鹵肉,若是有好酒,也上個一壺。”他說的頗為客氣,那店家見過往來的賓客不知凡幾,見得這等裝束,自然知曉乃是達官顯貴之後,也不多加置喙,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線。

“好嘞,客官裏頭請,咱們的家釀黃酒可是這十裏八鄉出了名的好味,就是喝多了萬萬別上了崗去,憑白遇了賊人可就丟了性命,萬分不值咯!”

沈入忘笑了笑,並不接話。反倒是那些個刀客將桌子一拍,大叫道:“店家說的哪裏話,莫非是在危言聳聽,這裏與雲中郡交界,哪來的強人?”

另一個則趁著酒意大聲說道:“兀那賊子來,便還得問過哥幾個手中的快刀呢,到時候,誰是爺爺,誰是孫子,還不是一瞧便知?”

眾人聽得不由得大笑一聲,一時之間,“兔崽子”之類的渾話漫天飛。

沈入忘喝了一口酒,這酒確實是家釀,他在這一道上遠不如五師兄精通,五師兄自比酒中仙,卻是實打實的酒中惡鬼,他是喝不出什麽好壞,只覺得喝了,身子多少有些暖洋洋的,他將碗裏的魚幹分了分,留出大半給了龍貓,自己則拿剩下的下酒,頗為好味。

他遠遠地看向別處,以前秦紈在時,頗為愛食桃幹,這等小零嘴,沈入忘若是想吃,便能從大師兄口袋裏掏出一大把來。便是日前下酒,他也總是拿這等玩意兒佐菜。五師兄說,這便叫暴殄天物,大煞風景。

二師兄說這叫有辱斯文,當然還得順點桃幹來吃,並且頗為戀戀不舍。

三師兄則會上來試著嘗嘗,這又辣又甜的滋味,他直說無福消受。

沈入忘倒是覺得這味道雖是怪異,但總有幾分甘美。

這一來二去,這等吃法也就成了兩人的專屬,臨到喝酒時候,常常只剩下他們倆人吃吃喝喝,其他人退避老遠。

三師兄有他的仙人洞,二師兄有他的三昧書廬,至於五師兄則下了福仙鎮尋訪他朋友。

只是如今,倒是不在了。

他下意識地掏了掏口袋,卻是一把成空,一無所有,碰到了手邊的銀袋子叮當作響,好生諷刺。

在山上時,說得上一無所有。如今銀錢落袋,卻無了桃幹,無了方糖,已是無了故人。

他曾經覺得有趣,問過當時正在打理財物的秦紈一句,你便這麽在乎這些身外之物嗎?

彼時,他們在前往玉皇宮的路途之上。

兩人手頭拮據,在客棧打尖也住得一間房,中州過路江南美地,卻是一日日的下雨。

這處房間乃是青竹搭建,無雨時分,尚且詩情畫意,若是到了下雨的日子裏,便濕漉漉地連帶著心情都不大好起來。

那時候,他坐在床上,身上的道袍長衫脫了一半,露出胸前一大片雪白。

“我不在乎,但有人便需要這些錢財,我幫忙理會便是。”

他說的隱晦,可沈入忘不知為何卻想到了自己。

山上師兄弟開銷極為節儉,唯獨他不知道為何,早早養成了大手大腳的習慣,看見好的,見著妙的,統統便不放過。

若是不給買,便露出猶如小貓一般的神色。

得了便宜,洋洋得意。

為此,師父曾幾次說過他。

便是連素來豁達的三師兄都不免念叨他兩句。

唯獨只有秦紈什麽都不曾說。

他想要什麽,便買。

他想要看什麽戲,便去請。

許是秦紈找了什麽姘頭留在山外呢。

他總是那麽告訴自己,卻又立馬和自己置氣起來。

荒唐!荒謬!

可又如何呢。

他收回目光,小貓兒已是將魚幹吃了個大半,眼巴巴地望著沈入忘餐盤裏的那些,他無奈地笑了笑,將剩下的也推到了他的跟前。

小貓歡欣鼓舞,兩只爪子在半空之中揮舞,喜不自禁。

沈入忘思索著後續,那位秋月小姐倒是證明了他的猜測,這棟白家大宅卻有古怪,龍池想必也就在之內,那為何又叫做“牽絲山莊”?且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沈入忘喝了一口酒,實在得不出什麽結論。

想來也只有到了地界上細細偵尋了。

正當眾人酒酣飯飽之時,忽然,一陣仿佛是敲擊地面的聲音突兀地傳入了眾人的腦海之中。沈入忘猛地擡起頭來,卻發現其餘諸人也都與他一般無二都擡起頭,正搜尋著什麽。

可茶亭之外卻空無一物。

沈入忘對於這等聲響算是頗為敏感,這聲響仿佛是有人用鈍器砸擊竹棒,只是漫無目的,既不像是曲調,又不像是無意而為。

沈入忘還未說話,其中一桌的漢子卻已是暴跳而起,他將手中的酒杯一摔,看得那店家一陣心疼。

他大喝一聲:“是哪個直娘賊的在這裏裝神弄鬼!給爺滾出來!”他話還未說完,雙目圓睜,已是死死地楞在原地。

那陣敲擊竹棒的聲音卻越發靠近了。

“咳咳咳……”沈入忘眼尖卻是發現茶亭之外,不知何時已是多了一個身著黑紗卻彎腰駝背的老者。這個人仿佛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那個被束縛住的漢子,嘴裏發出“咯咯咯咯”的戰栗聲響,那老者也不多言,只是一個勁的咳嗽,此時茶亭之內的眾人終於也發現了此人的存在,紛紛抽出刀來,一時之間,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沈入忘倒是作了個壁上觀。

他此來並非有意為之,純是無心插柳,這老者……應當不是沖著自己來的吧?小道士未免有些心虛,便將頭上的鬥笠又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張臉龐。

那老者也不動彈,只是不遠處卻遙遙走來兩個同樣身著黑紗分辨不出男女的人,他們靜悄悄地靠了過來,也像是兩尊泥塑的雕像般一動不動。

“你是什麽人?”

那老者笑了笑:“老身不過是前方山崗上的強人,聽得有人說些不幹不凈的話,便按捺不住性子,下山走動走動,還有老身的兩個孫兒,這甫一出來就聽得有人鬼哭神嚎,

老婆子聽得吵嚷,便讓他少說個兩句,怎麽著,諸位?”

沈入忘聽罷,這些朋友可是踢到鐵板了,還好當時他沒有趕趟地上去占點口舌便宜,如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沈入忘瞟了一眼,倒是看到那個被吊起來的大漢身上有一根根細若發絲的透明細線。

她用得應當是道門的手法,手法極為陰狠,絕不是這些江湖莽客能對付的,不過他沒有上來就殺人立威,便不會太過分?沈入忘心想著又吃了兩口花生米,門外的火藥味兒卻是越發重。

“老太婆,你算什麽東西……”他話音未落,那個多嘴的刀客嘴巴上忽然就迸出了鮮血,而後話語便只剩下“嗚嗚嗚”的悶聲。

“老婆子我不是東西,也不是叫你們呼來喝去的。”談話之間,幾個刀客已是紛紛拔刀將這個老人圍在中間,只見刀光起落,沈入忘反倒是老神在在。只不多時,煙塵已經散去,只見眾人都以一個極為別扭的姿勢,停留在出刀的前一刻。

沈入忘嘖嘖稱奇,縮著脖子和龍貓交流了一下心路歷程,就連小貓都表示這位婆婆道術極深,小腦瓜點的就像是小雞啄米一般激動。

那老者咳嗽了兩聲,而後,有些費力地說道:“江湖中人,一言不合便動刀子,恐怕諸位身上也背著不少人命案子罷,也罷,權當老婆子我今日替天行道了。”談話間,兩個黑衣人已是伸手從衣裙之下飛出無數飛針。

這些飛針極為精準,須臾之間已是插入了在場除了沈入忘與店家之外,曾汙言穢語過的江湖人士的五官七竅之內。

頓時,從他們的臉上爆出一縷黑血。

沈入忘瞧見這老人將絲線一收,所有人一時之間便好似害了失心瘋一般,都在地上打起了滾,那些嚴重地伸手撓著自己的臉龐,已是皮開肉綻。

“殺了我啊!”

“殺了我罷!給我個痛快!”

……

慘叫之聲此起彼伏,一時之間,小小的茶亭好似成了一處人間地獄。

“給他們解藥。”那老者低聲吩咐道,兩個黑衣人微微一伏身,從懷中已是取出了藥瓶,而後一一分發下去。

那些人早已難耐這等穿心的折磨,可若是叫他們去死,他們又是萬萬不敢,如今解藥擺在面前,橫是死豎也是死,幹脆便一咬牙,囫圇咽了下去。

沈入忘覺得有趣,便繼續看著場中的變故,卻見得這些刀客漸漸恢覆了正常,他們茫然所失地看著手中的長刀與鮮血,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如今諸位均是中了我老婆子的‘陌上桑’,這毒每月一發,便如諸位剛才一般抓心撓肺,苦不堪言,其間麻癢一日便勝過一日,這解藥只能解諸位一月之苦,卻不得根治。”

此時那老太婆也不再玩笑,她的雙眸銳利,伸手不知從何處取了一朵不知名的艷麗花朵,而後低聲說:“一月二十二,我便在懷遠郡的龍池靜候各位,若是諸位到場,老婆子不僅親手奉上終生之解藥,還將贈送諸位一場潑天的富貴!”

【作者有話說】

今天回憶的是霸總型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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