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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誰都說不了你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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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誰都說不了你的不是

◎可到底看到他的目光,便失了分寸,沒了勇氣◎

沈入忘甫一看到這個猶如鬼獸一般的鮮紅印記,便知道這是世上傳聞之中,極為恐怖的一種咒法,其誕生無人所知。

當時和自己傳授這些知識的是秦紈,念到此節之時,正巧看到自己在一旁打著瞌睡,遂被大師兄取了木尺敲了腦門。

大師兄吶,也不知道你在那些老鬼手裏過得好不好。

要是不好你便找個機會給師弟我托個夢?

沈入忘搖了搖頭,得得得,就之前那次,青面獠牙,還不嚇得他沈入忘一晚上沒法睡覺。

沈入忘不是一個膽子肥的人,雖然他是道士,但卻很怕鬼。

那時候,尚且還有秦紈伸出一只手,讓他抱著睡覺,如今,大師兄都變成鬼了……陳閑嘆了口氣,還是讓大師兄自己一個人冷靜冷靜,托夢這種費體力的事兒,還是算了。

“師弟,你還不明白嗎?這就是上天賦予我們一家的責難和天譴吶……”常劍庭頹然地坐倒在了他的面前。

“我為了這一天,施法折壽蒙蔽天機,妄圖替這個孩子換來平安的一生,可是這平安僅僅只出現了那麽一瞬,便灰飛煙滅了!”一向儒雅的男人壓抑著自己的聲音,可他的眼底卻早已一片渾濁。

沈入忘靜靜地站在一旁,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但好在……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小師弟,你來了。”常劍庭用粗布袖子抹了一把眼淚,略顯激動地握住沈入忘的肩頭。

少年道人只覺得一陣生疼,但又不好將之甩開,他幹笑了兩聲說:“二師兄,若是有什麽話,你便直說,你替我背的黑鍋,從前至今,我都記得。如今,入忘都給你還了便是。”

他想了想,還補充了一句:“只要這事兒,我辦得到,我便替你做了。”

“這樁事對你而言,並非什麽難事,小師弟,你可曾聽過‘龍竭草’?”常劍庭聽得他答應下來,臉上的陰郁散了幾分,連語調都輕松了下來。

沈入忘擺擺手說:“別問這問那的,師兄你知道我功課不好,這每每交晚課都是抄的你的,什麽龍竭草,我是半點也不記得了。”

說起來,在聽雨閣裏,沈入忘絕對是一朵奇葩。

常劍庭顯然也想起面前的小師弟實在不是個好學的材料,一邊將孩子放回屋內,一邊低聲說:“龍竭草乃是一種天材地寶,但他與大部分的靈寶並不相同,他本身是一種名為‘蒼術’的普通藥材,但偶然之間,傳聞有真龍之血濺射其上,然後又與神龍相伴百年,被真龍吐息日日吐故,方才長成。”

沈入忘一翻白眼,得,天材地寶四個字一聽就不是好處理的東西,一聽還和傳說之中的神龍有關,他就更是兩眼一抹黑抓瞎了。

“師兄,不是我說,這東西未免太可遇不可求了些,你要不要降低點難度,什麽千年何首烏,百年老山參,我還能給你搗鼓個一兩個。”

“師弟不必擔心,在占出這一卦象之後,我遍尋典籍,得知在這南海一帶,曾經有過真龍的足跡,而就在此地向北便有一處人跡罕至的洞窟,名為‘龍眠’,其中就有所需的藥材。

只是,小師弟你知道的,二師兄我……”

沈入忘嘆了口氣,托著腦袋低聲說:“二師兄雖然你博學多才,可道術上卻稀松平常,就連師父都……好吧,此番我便替你走上一遭,請二師兄拿輿圖來。”

不多時,常劍庭已是取來了一份地圖,上面塗塗畫畫已是有不少標記,他放在桌上,指向其中一處,低聲說:“在距離留仙島以南之地,有一處荒島,名為‘龍形’,師弟你看。”

沈入忘有幾分心不在焉,他倒是從未聽說過有這種東西,他雖然是不學無術,但勝在過目不忘,稍加思索,便知道課堂之上,從未提及過這般東西。

沈入忘並不覺得二師兄有什麽理由害他,常劍庭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甚至在當時的聽雨閣之內,他也是最為不爭的一個,而他除了道法不佳之外,其餘一切都在師門之內極為拔尖,他同樣也是師父眼裏繼任的熱門人選。

甚至為聽雨閣立下赫赫功勞的秦紈,或許都比不上一個常劍庭。

沈入忘一無所有,他既是無父無母,又是目無師長,再者在道門之內,提到他來,便都沒有半點好話,除了幾句不堪入耳的侮辱之外,實在找不出別的詞句來形容於他。

雖說,他早已聽得耳朵生繭,但秦紈倒是仍舊會為此小題大做,為此多少人被他斬落了手腳,而他為此又被師父責罰說他素來沖動,如何處事?這般的話語實在諸多,聽得不勝其擾,就連沈入忘一直與秦紈不對付,都想要替他爭辯兩句。

可到底看到他的目光,便失了分寸,沒了勇氣。

沈入忘當年就覺得自己與二師兄的差距,又是一個在碧落之外,而另一個則在九幽之地。所以他也不信二師兄會做出什麽對他不利的事情來。

他見得常劍庭將那一卷輿圖折起,鄭重其事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二師兄,那大師兄的事情就麻煩你占上一卦,等我自龍形島回來,我便去接他回家。”

“何以為家,小師弟。”

“四海為家,兩個人便算是家了,兩個人也是一處宗門了,你既有難處,我便不邀你上山了,只是聽雨閣總不好在我手中真就一把大火燒沒了去吧?”沈入忘忽然靜下來說了一番話,只是他神色決絕,仿佛想到了什麽。

忽然,他伸手握住了沈入忘的手掌。

“宿命之說,總是不斷流轉,我到現在都在猶豫是否將你拖入這個旋渦之中到底是對,還是錯,若是有所不幸,便都是師兄的不是,你不要去責怪他人才好。”他的言語之中,仿佛意有所指。

只不過沈入忘懶得去想,他平素裏便不樂意與人打個機鋒,猜來猜去,便好似笑話。他素來只愛快意恩仇。

“二師兄,就在昨日聽雨閣已經化作一片火海,就算咱們師兄弟想要置身事外,總會有人把我們拖著,拽著帶到十八層地獄裏去受苦受難。

我沈入忘什麽都不怕,也什麽都沒有,大師兄沒了,師父沒了,紫雲觀沒了,我孑然一身,在世上猶如一只鬼,

那麽那些人可別怪我瞎了眼,逮著誰咬誰,多拖一個下地獄便算是穩賺不賠,真叫人痛快!”

他沒來由地眼底浮現出幾個虛渺的人影,那些身著華貴道袍,穿金戴玉的道人,那些目露陰鷙的群雄領袖,一個個,一件件。

忽然,他身上那種氣息消失無蹤。

他擡起頭看著殘陽如血,不由得想起,那時候的師父讓他枕著膝蓋,那時候的他吵嚷著“覆仇”,找那些屠殺了伏牛鎮的兇手覆仇。

師父替他修補著衣衫,低聲說:“人的一生之中,不應當只有仇恨。”

那時候的東海落鴻山,仍是飛花時間,他聽到此言之後,稍稍平靜了下來,而後側過看著漫天的花雨,不再說話。

“人還是沒心沒肺好些。”他想著,有些想起擡起手來,只是又輕易放下。

他側過臉看了一眼,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二師兄,他沒來由地想到了當時下決心燒掉整棟聽雨閣時的自己。

他面對的是如潮水一般湧來,想要接手聽雨閣,並且將門派上下的屍骨拋入大海的名門弟子。他沒有選擇。

沈入忘不想被人稱作“數典忘宗”,同樣也不想自己的家歸於他人。

這裏有太多屬於自己的回憶了,沈入忘怔怔地想到,他少時自屍山血海的伏牛鎮被師父領入了落鴻山的小蓬萊山門。

他踏過神女峰,那時候大師兄還會笑兩聲,他當時亦是個孩子,雖是往日冷面,但對自己這個更小的童子反倒是左右照顧,便是兩人一道出現,他也總是牽著自己的手。他領著沈入忘看過落鴻山的雪頂。

也說過要帶他去看南海日出的承諾。

如今,卻將一切散在了風裏。

他笑了,“也不知道大師兄是不是會怪我,當時沒來得及問他。”

少年道人擺了擺手,已是大步朝門外走去。

忽然,他聽到身後的常劍庭仿佛在喊他。

他停下腳步,夕陽餘暉,已是慢慢落下,他看著那個粗布長衫的文質男人,嘴角動了動,一陣大風吹來,他聽到的字,仿佛是“三師兄”雲雲,只是後續還有什麽,他已是聽不到了。

沈入忘看著他把雙手插在衣袖裏,像是一個日漸蒼老的病人。

只是漸漸的,他的身影也就消失在了屋內。

“我也有很久不曾見到三師兄了,不知道他在哪座山上野吶。”他不由得想起與三師兄漫山遍野瘋跑的模樣,只是時光匆匆過去,眨眼已是三年,那時候,眾多師兄相繼別離,其餘眾人他都好言好語,卻唯獨只有面對三師兄之時,他哭出聲來。

如今,師兄們又在何方呢?

誰人知曉。

……

一處陰暗的地下,幾個身著灰袍的老者正像是頑童一般圍著一個青色的魂魄,那道散發著淡淡熒光的人影,此時正躺在一塊平整如床的大石上。

一個頭上禿了一塊的老頭兒,揪了揪身邊同伴的胡子,皺著眉說:“我說巫鹹老頭兒,你不是說,你的醫術獨步天下嘛,現在這小子怎麽還不醒啊,你行不行啊?”

“疼疼疼疼,巫真你給老夫松手!藥石之力,哪有這麽起效快的!咱們壓口錢,要人死便叫他三更死,要他活,就算他告到閻王爺那兒,都別想轉世投胎去。

再說了,老夫何時騙過你?”

“你大爺的巫鹹,你昨日還騙我說,九泉有鬼族的娘們洗澡,我去了之後,只有幾個粗胳膊粗腿的漢子,瞧見咱們幾個,還把小老兒打了一頓,你瞧瞧!你瞧瞧!咱還長了針眼呢!我呸,你還童叟無欺!你騙鬼呢你!”

“我就是騙鬼啊,巫即老兒,你有本事咬我啊?”

“畜生!我咬死你個畜生!”說話間,兩個老頭頓時已是打作一團,場面一時極為熱鬧,剩餘的四個老人則紛紛找了個好地方,一邊還搖旗吶喊,毫不快意。

就在這時,躺在大石上的人影的手指動了動。只是很快,又再次失去了動靜。

【作者有話說】

周末快樂,明天也有是有更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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