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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如今無人遮風擋雨,花前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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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如今無人遮風擋雨,花前月下

◎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

留仙島很快便入了夜。

這裏民風淳樸,仍舊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沈入忘觀察了一眼四圍,反倒是幾個客棧之中仍是亮著燈火,同時幾個屋頂都有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這個時候,他就萬分懷念大師兄,秦紈的身手極好,那時候,他便躲在大師兄身後,自有他為自己遮風擋雨。

只是此時,只能萬事小心了。

常劍庭給他指了一條路,如今的碼頭已經被道門的人全數封鎖,但此處除了碼頭自然還有別的地界可以登船。常劍庭在島上人脈極廣,他跟著路線到了一處地界。

來接他的是個黝黑結實的漢子,他笑著說:“是沈公子嗎?”

沈入忘點了點頭。

“我們先上船。”

這是一只尋常的漁家船,裏面只容二三人大小,裏面零零散散地擺放著許多漁網與漁具,散發著一股濃重的魚腥味。

船頭還有些血跡,乃是宰殺魚類所留下的,這樣的船只在留仙島數不勝數,毫不起眼。

沈入忘坐在船內,船後撐桿的漁家漢子,常劍庭稱他做“於大勇”。他笑聲爽朗,一邊說道:“公子哥兒,看上去面生得很,哪兒來的人?”

“我自中州來,與司馬先生有舊,此次他有事要辦,便應在我的身上,多虧了於兄弟仗義出手,不然,我實在不好與他交代。”他說話客氣,倒是扮做一個來自中州的世家公子,他生得俊美,天生又是有那麽幾分貴氣,如此一來,倒是扮這等無有不像。

畢竟二師兄還得在福仙鎮過活,不比於我。他苦笑了一聲,只是隱在船篷之下,不被人所見。

“於家小哥,這龍形島是什麽去處,你可知道?”

“回公子話,早些日子我曾經載著司馬先生去過幾回,只遙遙看了幾眼,那是處極為小的荒島,只是離奇的是,這座島嶼周圍有重重迷霧環繞,且水下多有暗礁,一不留神,便會著了道去。

在咱們漁家倒是有個‘鬼門關’的說辭,可你千萬放心,既然司馬先生將你交給我,我定然平安將你送到島上。”

那於大勇爽朗的一笑,被海上日頭曬得黝黑的皮肉,借著月光反射出一絲絲晶瑩。

“不知道龍形島上有什麽奇特的東西嗎?於家兄弟,你常在海上行走,有沒有聽過類似的傳聞?”

那漁夫沈吟思索了片刻,有些遲疑地說:“有,自然是有的。只不過,這個傳聞有點古怪,我看公子你乃是讀書人家的子弟,斷然是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

“且說來聽聽,我雖是不信,但你既然這般說了,把我腦裏的好奇蟲兒都勾了起來,再不講,可著實惱人。”

“龍形島據說上頭有惡獸,不過呢,這種說法已是在咱們留仙島流傳了數百年啦,而後山上的大神仙在咱們留仙島建了聽雨閣驚風樓在此處紮下根來。聽聞此事,早在數十年前,便替我們斬妖除魔,去了這頭惡獸。

據說那是個如同長蛇一般的怪物,雙眸如同銅鈴,頂上生有長角,只是顏色清灰,有數十只腳掌,乍一看猶如一條龍,但真要看起來,可比龍難看多了,

更像是……更像是一只千足的蜈蚣!不過,這件事發生的時候,我還沒出生,當時村裏的老人兒都言之鑿鑿,仿佛真的有這件事,但問起那怪物的遺骸在哪裏,又都說不知。”

沈入忘用手指輕輕敲擊著船舷。

他暗自腹誹,得,這事兒看來還真不是空穴來風,這四條腿的真龍不好找,但千條腿的龍子倒還真有一條。

沈入忘入了道門以來,這種千奇百怪的雜學可謂是精深。世上自然是有真龍的,雖然這種神物從來不曾出現於人前,但有一些能夠證明他們存在的生靈,卻確確實實地存在於眾人的眼前,其中鱗族與龍子最是顯眼。

所謂的龍子,便是真龍誕下的子嗣,這些子嗣長相極為不同,甚至連體型都與龍不同,所謂龍生九子,其“九”為泛泛之數,所謂的龍子數量極多,這些看上去猶如怪物一般的生靈,往往繼承了龍的神力,但卻要弱得多。

很顯然,龍形島上曾經就有那麽一位龍子存在,最後卻被師父他老人家一劍殺了。

二師兄畢竟自聽雨閣開辟以來,便侍奉在師父左右,得到這種消息反倒是不算什麽新鮮事兒了。

只是常劍庭為什麽不與我明說?反倒是要推三阻四……沈入忘有幾分想不明白。

不過若是說起斬妖除魔來,沈入忘倒是記得小時候,自己尚和某人同床共枕,那時候便是在神女峰上,彼時的聽雨閣靠的是香客們的接濟,和師父不菲的身家,師父出自藥學名門薄有家財,而身份特殊,自是接濟之人更多。

小蓬萊的日子,比起吃了上頓沒了下頓的伏牛鎮來,自然是恍若天堂一般。

那時候,秦紈點了一盞油燈,光亮充盈了整座凈室。沈入忘便睡不著了,他纏著秦紈與他說話,秦紈實則不善言辭,而他多嘴多舌,沒多久,大師兄便告招架不住。於是乎,他便會與他講些劍仙伏魔斬妖的典故來,這些故事多見於《道藏》,往日裏他也讀些,只是一瞧見,便是頭疼不已,聽得秦紈講來,卻有趣十分,仙人,白蛇,長劍,倏忽萬裏。等到他說罷了,這孩子猶是意猶未盡,捉著大師兄的手臂搖個不停。

清瘦的少年思忖了片刻說:“我彈個小曲便是。”

那時候不足十歲的孩子,便激動地鼓起掌來,秦紈卻彈了一曲《鳳求凰》,待得到了那一句“交情通意心和諧,中夜相從知者誰?”他回過頭去,便瞧見童子已是枕著自己的大腿沈沈睡去。

……

此時的地底下,一群人仍是圍著大石,只是此時這些穿著黑袍,猶如古時的巫祝一般的老者紛紛手舞足蹈。

不一會兒,這些老頭兒老太,紛紛坐到在地,人人抹了一把汗。

“餵,我說,你們到底有沒有辦法吶?從藥物,到推拿,咱們都試過了,你們之前,一個個牛皮吹得震天響。現在一個個焉了吧唧,要不要臉啊?”其中一個老太,從懷裏取了一條手帕,擦了擦皺巴巴的腦門。

“這都兩天了,咱們什麽法子都試過了,不過,咱們好賴確認了一件事,這小子還真是咱們鬼族人,肉身和魂魄分離時間如此之久,魂魄仍舊能夠凝聚不散,這可只有咱們鬼族人才能做得到吶。沒想到……沒想到,只是這小子是怎麽出現在人間的,還以人類的身份活動了這麽多年的。”

“咱們鬼族之人,乃是一個大家庭,如今這孩子落了難,還被咱們壓口錢看到了,可不能放著不管。”

“對對對,巫謝,還是你小子懂行,不愧是咱們六個裏活得最久的,一千六百歲,咱們再來辦一場法事,我看,都是巫羅祈禱的時候,沒出力!”

那個被忽然點了名的老者,頭發像是一個月亮,被天狗啃去了一大塊,蹭的一下站了起來,他指著巫真說:“就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到處煽風點火,你們評評理,我巫羅是這樣的人嗎?”

“是啊!”

“是的啊,沒錯啊!”

一時之間,應和之聲倒是此起彼伏,那個被稱作巫羅的老者氣得滿臉漲紅,手指戳著眾人:“你們這些老東西!”

“你也是老東西啊!”

“好好好!既然如此,我就拿出我壓箱底的寶物來,治好了這個小子,看看你們這些老小子還有什麽臉面在我巫羅面前耀武揚威的!”

說著他已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香爐。

他一把將香爐放在魂體邊上,伸手點燃了其中的香料,這時,香爐之中像是爬出了一條條五彩斑斕的長蟲,而後他們便沿著那個仍舊昏迷不醒的手腳往上爬了過去,不多時,他們像是找到了什麽門路,漸漸鉆入了他的身體內。

“五仙寶香吶,巫羅,你這老小子不仗義啊,我那時候還找你分潤一些,你都說早給用完了。”

“去去去!別打擾了我作法。”

說著,這個老者念念有詞地一伸手,只見得魂體之上青筋暴突,像是極為痛苦。

“巫羅老頭你行不行吶,你看這孩子都被你折騰得夠嗆,要不,你把五仙香借我使喚使喚?保管管用!”

幾個老頭又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說起話來。那老者被吵得連忙捂住了耳朵,此時,也許是煙塵起了作用。只見得原本不斷向外擴散的魂體,漸漸不再散亂,反而變得猶如實質一般。

“誒誒誒,有用有用,還是巫羅老頭有法子。”這些個老頭兒老太都是些墻頭草,一見了情景,連連讚嘆,倒是有幾分童心未泯。

此時,坐在不遠處的巫鹹站起了身來,他的聲音有些低沈,他說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能袖手旁觀了,既然巫羅都拿出這等寶貝,為了這後生仔,我也不能藏私了。”

說著,他變著戲法似地在手中出現了一件袍子,他伸手將他披在了靈體之上。他漸漸平靜了下來,隨後,他的眉目也逐漸變得清晰。眾人的讚嘆聲傳了過來,巫鹹的臉上閃過一絲得色,但還是很快被他掩飾了下去。

“由我這件南極寶衣護體,哪怕他只剩下一魂一魄,都能救得回來,巫羅,我這法子可是比你那勞什子的五仙煙高明許多了。

學著點,我畢竟是咱們壓口錢的老大哥,你們這些人一個個活得久了,可都是活到狗身上去了。”他在那兒越說越得意,卻沒註意到其餘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擺擺手說:“你們吶,都學著點,都說學到老,活到老,只有不斷學習新東西,才會進步嘛……”

“巫鹹你個臭東西,老子咬死你!”說著,其餘幾人紛紛沖上前來,對著正在臭屁的老頭子一陣拳打腳踢。

洞穴之中,一面猶如琥珀般的墻體正散發著幽幽的光線,叫人難以直視,仿佛上面有什麽石破天驚的文字,正靜靜地等待有緣人前來識破追尋。

只是那六個猶如稚童一般的老者已是打得天昏地暗,顧不上這裏發生的種種異變,以及躺在大石之上的那具魂魄了。

【作者有話說】

下周還是周一開始更,所以明天又有更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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