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夜間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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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一片片綻放在淡色床單上,下身傳來的劇痛的撕裂感讓月生痛不欲生,她已經迷亂的神智和目光,回憶的畫面裏羅新告訴她這是非常美好的事情,為什麽她除了痛什麽都感受不到……

木然地,她試圖推開身上那人,他似是極累閉著眼垂頭睡在她的肩上,潮紅的面容上層層汗珠,渾身滾燙……月生艱難從他身下抽出胳膊,他立刻警覺將她抱緊,一直安詳的面容上突然是害怕的表情,像是要被人奪走玩具的孩子。

月生有些不忍,她總是對他心軟,尤是他露出小時候神態的時候,即便剛才他那樣粗暴對待自己,她卻因為他微微的緊張皺眉而對他心軟……她真討厭這樣的自己,那時她就是這麽猶猶豫豫徘徊在風澈夏林間,最後釀成的苦果自己吞個幹凈……

她擡手撫在他肩頭的傷痕上,那是他在南疆為了保護她而中的毒箭,那時候他是幽塵大人,她是騰凰將軍,兩個說不了幾句話就要打架的關系……

她總是將風澈在蒼山密林裏擋在猛虎前的背影銘記,如今回想,夏林何嘗不也是那般對她,斜谷口那劃破月光的淩然背影,石嶺口上那千鈞一發的溫暖懷抱。被她認為配不上風澈隨意丟棄的玉石,竟被見過無數琳瑯珍寶的夏林撿了回來,一直放在枕下珍藏,他夏林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她又環上他的脊背,一路輕撫而下卻發現有些異樣—如此養尊處優的夏林怎麽會有這麽多傷疤?

“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也沒解釋,終究是我的不對。”夏林醒了,側身從她身上翻下,在她耳邊囈語著。

她收回了手,也收回了目光裏將要流出的一絲溫情。

“自從我被皇上領入了幽冥司,當上了幽塵大人,很多事就由不得我了……”他看著她冷漠的側臉,依舊用軟糯地語氣,誠懇的眼神……

“幽冥司九死一生,實在是太兇險,我真的無法再顧及你,甚至不得不推開你……我總想著以後待的局勢定了,我便立刻與你解釋,我們曾經那麽要好,你一定會原諒我……”夏林說出了這些年裏一直憋著的話語,渾身都癱軟了下來,他用力撐了撐身子,擡手將她的面容撫摸……

“不要哭了。”他的唇抿去她的淚水,流連在苦澀裏。

紅羅暖帳玉生香,夏林終是等到了這一刻,他終於得到了她,這個小時候就心心念念的女孩子……這一路他走的太艱難,他的苦從來沒人可說沒人能說,八年裏無數個夜晚他都是一個人看著孤寂的明月再將“月光”出鞘,舞動間將心事埋葬……他早已沒了對手,光是“幽塵大人”的名號就足以讓人聞風喪膽……他是高天孤月,活在別人仰視的目光中,將自己的內心封閉……

幸好,還有她,在自己快要瘋掉的時候,還有關於她的記憶,還有她曾綻放給自己的笑靨……

“還給我……”一直靜默的華月生終是開了口,晦澀有艱難吐出了這三個字……

夏林停住了動作,亦是寒涼了身子,他的眼裏沒有流轉出月生以為的憤怒,反倒是突然變得空洞,他撐起自己的身子,取了地上的衣物胡亂套上後大步離去。

木板地上,什麽物件靜靜躺在那兒,一陣陣溫潤之光,還有一滴鮮紅閃耀……

“簪子……”月生猛地掀開被子,腰膝酸軟無力站起,只得光著身子跪爬著,她撿起失而覆得的發簪,輕吻,流連,置在胸口不願再放開。

真是折磨啊,月生躺在冰涼的地板上,閉上眼再也不想面對這紛亂的現實,她不知過了多久,茫然間她好像聽到誰的腳步聲那麽著急迫切,已經凍麻的身子被人抱起,然後再走向溫暖的地方……

幽冥司

待落寰將風澈牽回密室時,辰瑟正好坐在裏面,拿著個鞭子用鞭柄撥弄著炭火。

“咳咳,嗯,落寰參見辰瑟大人……”他順手將手上的鐵鏈扣好在床邊預留的鐵環裏。

“我以為落寰會手下留情,特地跑來提醒你別心軟,看來,你做的不錯。”辰瑟瞥了瞥跪在床邊的韓風澈,滿意一笑。

“……”落寰不知說什麽,垂首間看辰瑟移動了步子,走到韓風澈面前,用鞭柄挑起了他的下巴。

“憐珊說你伺候的很好,不愧是妓倌出身,那物功夫了得,今特地在我這裏替你討了賞,下次繼續努力。”她輕佻地笑話著,手指也不老實的在他的面頰上摩挲,鬧夠了之後,她又道:“聽聞你在魏國乃是萬人迷,坊間評選出的第一美男,不知多少女孩要獻身於你……嘻嘻,想問問你,是魏國妹子有味道,還是我們宋國的妹子?”

“咳咳……”落寰他還小,不適合這種勁爆的話題,尷尬咳嗽幾聲。

“嗯……能駕馭華月生那種女人的漢子肯定不簡單,你到底是怎麽伺候的她,讓她竟能舍棄幽塵大人喜歡上你?”辰瑟哈哈大笑,心滿意足見風澈瞪眼看她,拼命掙紮的樣子。

“辰瑟大人,那個……我還是個寶寶……能不能……”落寰拉了拉辰瑟的衣角,故意讓她看見自己的大紅臉。

“落小寰你也不小了,哪天姐姐幫你找個妹子,這段時間啊,你就讓他好好教你床笫之事吧!”辰瑟拍了拍落寰的頭,像哄兒子那樣。

“額……”落寰摁住快要爆發的風澈肩頭,不停對辰瑟賠笑。

“姐姐還有其他事情,落小寰你記得吃飯喲,別把自己餓瘦了沒姑娘喜歡了。哈哈哈哈。”辰瑟帶著猖狂的笑聲走遠。

“你沒事吧。”落寰將他扶到案幾邊跪坐,並不敢解下他身上的鏈子,陰晴不定往來飄忽的辰瑟大人說不定還會殺一個回馬槍。

“哎,辰瑟大人其實……她其實也是個可憐人,十六歲的時候被惡霸賣到魂夢樓,是前任幽塵大人救得她……”落寰打開案幾上辰瑟留下的食盒,取出兩雙碗筷倒入香飄四溢的蟲草湯,推向風澈手邊。

“吃吧,不要難過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他看著他落寞的側臉勸慰著。

“沒事。”靜默了一會兒的風澈竟然微微一笑,端起熱湯大口吃起來。

晚上的時候,他們沒有派人來折磨他,那密室裏也就留了落寰和他兩人,吃過晚膳後,落寰間四下無人也就解開了他的鏈子,讓他活動活動身子後再扶他上床,沒有被子他只能用還算寬大的披風將他蓋好,自己一切弄妥當後,飛到了房梁上準備休息。

“你下來吧。”風澈幽幽開口,看著梁上的落寰道:“我是階下囚,哪兒都能睡。”說完他便裹了披風,下了床,睡在了火盆旁。

“額……”落寰翻身而下,想了想後道:“那就一起去床上睡吧,我們兩身材這麽好,一定能擠下。”

“……”風澈目光緊了緊,沒有動。

“額,是,是有點別扭對不對,那,那算了,我繼續去上面了。”落寰有些失落,準備離開。

“睡吧。”風澈爬上床去,騰出一塊空地拍了拍。

落寰發現自己很多人生裏的第一次都給了風澈,什麽第一次絞盡腦汁哄人開心啊,第一次被人咬啊,第一次被人壓啊還有第一次和人這樣睡在一塊兒……夜色中,韓風澈蜷著身子背對著他,呼吸均勻。這幾個月裏,他很少能見到這麽平和的韓風澈,自己就這麽凝視著他的背影,竟有些癡了……

“你還沒睡嗎?”風澈雖然背對著他,卻準確無誤。

“沒。”落寰有些尷尬。

“有心事?”

“只是很想問你些什麽,害怕你不會回答。”

“你問吧。”

“你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我就在這裏,我一定會幫你的……”落寰道完試探性將手搭在他的腰上,輕輕揉了揉,他知道那種爬行訓練,全靠腰部的力量,這也是幽塵大人精心為韓風澈設計的。幽塵大人真是苦心,這樣既能讓韓風澈恢覆以前的身子,還讓幽冥司恨他的人出氣穩定民意,一箭雙雕之舉。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風澈轉過身子看向他,眼裏一片亮晶晶繼續道:“你知道我已經是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人了……”

落寰用同樣晶亮的眸子與他對視,在他慢慢變得恐懼的目光裏噗嗤一聲笑出。

“你看你那副樣子,早就和你說過了小爺我是直的,你別往那方面想。”落寰將放在他腰上的手抽回,動了動身子將自己置在月光下,半是回憶般道:“今年四月,斜谷口,我第一次看見你,那時你救了一個宋國孩子……”

風澈明顯微晃了一下,他亦是記起在遇見那孩子之間,覺得什麽從身後飛過。

“我好奇便跟了你一路,見你抱著那孩子,就像個大哥哥……那種感覺真的很暖很暖……後來你在玉川城前逗留那麽久,好像很難受的樣子,當時我不解,現在終是明白了。”落寰朝他微微一笑,見他又快要落寞下去,立刻說:“打心眼裏我就沒把你當成敵人,我們只是各為其主而已,你那麽好,喜歡你的人一定很多的。”

風澈的鼻中微微有些酸澀,他又想起那一日紅色嫁衣的華月生,一聲聲,一句句盡是訣別的話語,一陣陣刀割般的痛從心底傳來,讓他忍不住蹙眉。

“有些事情,不必那麽執著,她不是你的良緣,你肯定還能遇見更適合你的……”落寰一時嘴快,待想收住已經來不及,眼睜睜看著對面的韓風澈熱淚滾滾落下,沾濕在床上。

“我不信,我才不信。”風澈抱緊自己再也聽不見其他的聲音,又陷入那一片茫然之境……

“都是假的,她說的都是假的,她才不會那樣對我,她才不會恨我,不會的,不會的……”

突然的頭痛讓他痛苦擺動著,狹小的床吱呀吱呀,落寰生怕他掉落在地,傷害自己,只好將他緊緊環在臂膀裏,不讓他亂動。終於,在落寰不斷的安撫下,他慢慢陷入夢境,應該是個美夢吧,他好像笑了,含著未幹的熱淚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心累的過渡段……

明天進主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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