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芳叢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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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天機營

幽幽的蘭花香味縈繞在樸素的紅木柱上,半開半敞的碧紗窗間灑落一片片淡白色的陽光,帶著冬日早晨特有的香味,幹燥的風追逐著日光一陣一陣,將屋檐下那個小木偶風鈴波動出好聽的聲音。不遠處的樹影下,秋千晃動著,一位淡白色裙裝的姑娘在冬日裏光著腳,輕聲將故鄉的歌謠吟唱……

日日頌歌,禦代與泉,人世蕩漾,終歸平息,祝詞縈繞,眠於冬日,鳴以神玉,祝以神寶;

緣結如錦,年華喧囂,神玉清脆,錚錚鈴鈴,命途多舛,終至此時,靜寂之地,入汝眼簾……

沒人能聽懂她的大和語,每人能懂她的心事,她在唱著故鄉,回不去的故鄉……

“我的故鄉是以死亡為美的……花朵雕零時,離開樹枝在風中飛舞的剎那,才是它一生中最美的時刻……”她停了歌唱,向一直坐在她對面一動不動的人道。

“夢歸,你難道不是一直在逃避自己的內心,其實,你也喜歡他不是嗎?”芳叢依舊一動不動,屈腿坐在飄著幾片飛花的石凳上,看著遠方。

秋千上的夢歸微微一楞,旋即釋然輕聲一笑,她用白嫩的足輕輕點地,便讓秋千戛然而止在這個冬日中……

“什麽都逃不過我們天狼部芳叢探查使的眼啊,你說的沒錯,我是喜歡他,在看見他戎裝打馬走過盛京的時候……可是我比你腦子清楚地多,知道收斂自己不該有的情緒,知道自己不該去做什麽……”夢歸伸出盈盈玉手,接住一朵飛落的花瓣,再輕啟朱唇將它吹落到遠方。

“或許我在草原長大吧,草原兒女,豪爽大方,喜歡就會說出來……”芳叢看向遼闊的北方,眼裏裝滿黃沙落日。

“嗯,你是安國公主葉安歌與柔然王的女兒,鎮國公葉世安的孫女,生來你就有胡鬧的本錢……”夢歸這話不無影射她那日對皇上的不敬。

“我剛從柔然回到大魏的時候,外公替我接風洗塵,他邀請了許多他的老友,可我那時只註意到了躲在方茂行身後的韓風澈,他像個小女孩那樣怯怯懦懦,任憑大家怎麽哄都不出來,最後連一向好脾氣的方茂行都急的打他屁股……”芳叢說著說著,噗嗤一聲輕笑。

“我見他快要被打哭了,便上去主動找他玩兒,我拉住他的手,想帶他去後園的小湖邊,可是他卻不知好歹一下打掉我的手,哧溜一聲又跑回了方茂行的身後,弄得方茂行非常尷尬,又將他一頓好打……”

“哈哈哈……他原來是這樣的人啊,真應了你們中原的那句人不可貌相……”夢歸也捂嘴笑得花枝亂顫,她順順氣道:“你那時就應該將他一頭打暈拖走,說不定現在你就是韓夫人了。”

“沒有機會了,那次之後我就被外公送入了天機營……”芳叢一下暗淡了目光,似是從回憶中強行掙脫:“再看見他,亦是與你見到的那般一樣,打馬戎裝,一世風華,哪還能看見小時候一點扭捏樣子,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已經喜歡他那麽久了……我做不到和笙歌那樣斷情絕愛,也做不到和芙蓉那般沒心沒肺,我放不下他……後來他落難的消息傳來,我便瘋了般從柔然一直往回趕,待我到了盛京的時候,那刑場上的血已經幹涸……”

“那日我在暗處看著,見華月生孤身來救得他,當時華月生被官兵堵殺的時候,他一直在為她求情……”夢歸瞇了瞇眼。

“若你出手華月生還能將他劫走?你是故意放掉她的?”芳叢帶著寒意看向那一臉無所謂的夢歸。

“他的眼裏心裏全都是華月生,你覺得我還能怎麽做?”夢歸強壓下眼裏本該閃動的晶瑩,見芳叢一下噎住又道:“芳叢,若韓風澈他真的為了華月生背叛了魏國,你會怎麽做……”

“殺了他……”芳叢捏緊拳頭:“他是完美的,他不能有一絲汙點存在於人生中,我寧願隨他而去也不願讓他成為遺臭萬年的叛國之徒!”

夢歸沒有再說話,只是嘆息一聲,姐妹十年,她太了解芳叢,一個帶著柔然狼性的女人,她太偏執,生命裏,容不得自己與她珍愛之物一絲不潔……

“我要去找他了。”飛鴿撲騰著翅膀逆風飛向北方,芳叢看著它離去的方向皺緊了眉頭。

“死亡,才能留住最美……”夢歸在芳叢的身影快要消失時候,悠悠道。

幽冥司

“早上好啊韓風澈。”落寰還維持著昨晚抱著他的動作,見他醒來先彎起眉眼給了他一個大大地問候。

“……我昨晚,是不是又發病了……”風澈一下推開他緊實的胸膛微微紅臉道。

“額,差不多吧,反正我習慣了。”落寰故意逗他,見他立刻滾下床去用披風裹緊自己更是得意道:“韓風澈,你多大啊,我怎麽感覺自己有時候像是帶一個小孩子,還要用哄的。”

“二十吧,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確切年歲,我是被撿來的孩子,在正月初十的時候……”他一直記得自己被行空撿到的日子,也一直用那個日子當成自己的生辰。

“正月初十?那豈不就是一個月後?哦,我是臘月初八生辰,才過的十九歲哎,可大家都說我沒長大,都像小弟弟那樣待我。”落寰說著,還坐在床上蕩著腿,十足的小孩子樣。

“嗯,你比我小,你更是個孩子。”風澈對他微微一笑後,擺好自己的身體讓落寰方便上刑具。

“你先洗漱一下,我去把早膳拿進來。”落寰沒在意他做了什麽,起身便要走。

“你還是先把我捆起來吧……”風澈看了看窗外飛動著的人影道:“這兒本來就是影衛出沒之地,我怕他們因為我為難你……”

落寰為難地看著他,見他一直執拗地保持那個姿勢,想想那些恨他入骨的人,想想那些總喜歡找自己麻煩的人,也就順了他的意。

“這樣躺著舒服些,你別亂動,有人進來就裝死,我很快就回來。”落寰於心不忍,還是將滿身桎梏的他扶到了床上囑咐道。

“謝謝。”他禮貌道。

夏府

月生一身華貴,在丫鬟們的簇擁下往夏林的書房走去,她一路都昂著頭顱,本就很高的身子顯得更加盛氣淩人。

亦眉與她相對而來,狹路相逢在一處狹窄回廊裏,兩方僵持著各不相讓。

“夫人,亦眉正為老爺準備晚膳,請您讓一讓。”她橫挑著眉,故意將手上端著的盤子擡了擡。

月生冷哼了一聲,打開那冒著熱氣的砂鍋,旁邊一個機靈的侍女立刻為她遞上了筷子。

“你不知道夏林他喜甜嗎!紅燒肉裏面為什麽不多放些糖!”她將手上昂貴的象牙筷狠力折斷,擺出十足的架子訓斥亦眉。

亦眉冷笑一聲,用盡全力收起滿臉的不屑,帶著譏諷的語氣道:“夫人您有所不知,這些年裏老爺已經不喜歡食甜了,他害怕食甜過多傷到眼睛……夫人,亦眉與老爺朝夕相處了十幾年,每日必是全心全身牽掛著老爺,這些年裏老爺也只讓亦眉貼身伺候,他的一舉一動皆是亦眉的天……”

月生被她的譏諷噎了一下,原來分開的這些年裏,夏林已經改變了很多,可她什麽也不知道……她無法反駁亦眉的諷刺,因為她只知道韓風澈喜歡吃面食,喜歡烤兔腿,喜歡偏鹹的口味……

“夫人若無事,亦眉便先告退了。”亦眉猶如一只鬥勝的母雞,斜著眼睛撞開月生揚長而去。

月生猛地別過身子看向亦眉趾高氣揚的背影,過於兇猛的轉身讓她的披風掀起一陣刺骨寒風,丫鬟們嚇得一個個跪地……

“夫人,您不必與她置氣,她只是嫉妒夫人您獨得老爺恩寵。”還是那個機靈的丫鬟奉承地道。

“嗯?她還沒得過夏林的恩寵?”月生頗有興趣對此話題,雖然她覺得像深閨婦人那樣八卦實在不是自己的畫風,但她還是想弄清楚這個亦眉到底和夏林是怎樣的關系。

“是的,自從亦眉姑娘入夏府的第一天,便被安排在西廂的雀鳴閣,十幾年裏,老爺從未踏入過。”她說的誠懇,其他的丫鬟們也一聲聲附和。

“是啊,夫人,您是咱們夏府唯一的女主人。”

“夫人,你犯不著和那蹄子置氣,有失身份。”

“老爺從來心裏只有夫人一人,不會有其他人的。”

“夫人,若她再對您不敬,您完全可以用家法懲治她!”

月生在一堆奉承的話裏慢慢牽起嘴角一絲不屑,震動著的內力散發出一陣陣陰寒之氣,惡毒從她眼中宣洩而出,她要讓亦眉知道,即便是她不在乎的東西,她都沒有得到的權力。

“夫人,天這麽冷,你在這兒做什麽。”思路被夏林溫柔的呵斥打斷,肩上被披上一件帶著他體溫的狐裘,冰涼的雙手被握住,身子也跌入踏實的溫暖中……

“你們怎麽伺候的夫人!想受罰嗎!”夏林怒斥著地上跪著的丫鬟,她們嚇得不住扣頭。

“是我要出來的,和她們沒關系。”月生輕輕將他抱住,靠著他的肩上乖巧懂事。

“夫人出來……是找為夫嗎?”夏林有些不可置信,身子都微微抖動起來。

“是啊,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這麽些年裏我都沒好好過年,所以,想和你商量熱熱鬧鬧過個年……”她突然用力捏住他的腰,看著他的眼中似愛似恨。

她想了許久,和夏林這麽對著幹下去她沒有任何勝算,甚至還會拖累被夏林囚禁的風澈,倒不如先服個軟,待夏林放松下來,套出些又用信息,再將風澈救出……

夏林咬牙未動讓她捏著,目光裏流轉過五味雜陳,最後他終於將目光定格在欣喜的一刻,雖然他心裏很多關於她突然轉變的疑慮,可是他不敢細想下去,害怕自己接受不了,害怕破壞了這片刻的溫馨。

“好。你說怎麽就怎麽。”他笑道。

“老爺,謝公子來了。”管家畢恭畢敬縮著脖子在旁稟報。

擁抱著的兩人眼神都亮了一下,月生更是欣喜一笑搶在夏林之前招呼道:“還不快請!”

作者有話要說:

夢歸唱的那段歌詞來自日本的《鎮命歌》,也是《倭人異聞錄》的配樂,改編曲叫《斎唄-いわいうた》,非常好聽,網易雲音樂有。

夢歸的思想是來自日本文化中的死亡文化,他們物哀,不管是櫻花掉落還是武士道,都是以死亡為美。

芳叢一半的柔然血統,所以她代表著中國北方的草原文化,她有狼的絕對忠誠。

韓風澈是中原文化的代表,孔孟的循規蹈矩。

華月生是帶一些現代女權的。

夏林是帶著法家思想的。

我真的只是想寫一篇簡單的言情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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