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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力挽狂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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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生直到沖回家才停了腳步,囑咐了看門的阿柴一句什麽便立刻回了屋,蒙了頭在被子裏瘋狂思念著和風澈在一起的時光,甚至是他把自己捆成麻花當狗牽著的畫面都是那麽溫馨,她瘋狂想念他的所有,每一次笑,每一次鬧,每一次賭氣,每一次和好……她讓自己蜷縮,融入最黑暗的角落閉眼就像在他胸膛裏那般……他的胸膛,曾為她擋過虎,遮過雨,是那段顛沛時光裏最溫暖堅定的依靠……她想著,懷戀著,不知不覺,淚濕春衫。

華府門外

“夏大人,夏大人您別難為小的了!”阿柴哆哆嗦嗦攔著欲闖入府中的夏林抹著額間的冷汗。

“和你們家小姐通報,夏林求見。”夏林眼刀能將阿柴活活割死。

“小,小姐說……夏林與狗,不許進入……”阿柴說完這話的時候直接跪倒在地哆嗦不停。

良久的沈默,無形的氣壓自上而下,阿柴覺得自己快被壓得七竅流血……

“好。”玄色靴子動了動,轉了個方向,走得有些踉蹌不穩,阿柴這才敢擡頭看去,將一個與春日繁華喧鬧人間格格不入的寂寥背影拖著腳步漸漸遠去……

兩個時辰前·夏府

“阿林,才回來你就要出去嗎?”亦眉笑著跑到夏林身後,輕聲問著。

“嗯,你有什麽事嗎?”他回頭淡淡看她一眼,未停下腳步。

“你是去幹什麽?”她輕跑幾步攔在他面前。

“給月生買個簪子,她頭上的簪子好幾年都沒換了。”夏林側了側身子,想避開她走出去。

“阿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女孩子家的東西我比你更懂。”亦眉壓抑著心裏翻湧而出的酸泡泡,挺著微笑,見他猶豫了一下立刻說:“我和她身量相仿,臉型也差不多,你可以在挑選簪子的時候把我當成她,這樣你就能買到最適合她的發簪了。”

夏林面色松了松,沒說話,獨自走了,亦眉目光一緊,直接認為他是默認,擡腳幾步跟了上去……

胸懷裏的那支玉簪摩挲著心口的位置,夏林將它取了出來,它青白相間在日光下散發出瑩潤的光澤,就像月生一樣,青澀稚嫩的情感,高雅純潔的心靈,不落一絲塵埃……

“是我錯了,我該甩掉她的。”他捏著那簪子自言自語。

“幽塵大人……”幽冥司影衛無聲落在他身邊,眼神覆雜。

“嗯。”他幾乎在同時將那外露的情緒收斂了去,恢覆一向高冷的模樣,與那影衛一同飛入魂夢樓中……

月生那日之後再也沒去過那酒樓,她除了去了一次巡防營和以前兄弟們敘了敘往事,憶了個苦,思了個甜,之後便一直呆在家裏養精蓄銳,觀察地圖,圈點兵書,為收覆羅桑做準備,殊不知閉門造車這幾日裏,發生了兩件大事——

魏國海州城被大和國的武士強攻,伊蘭澤橫跨神州大地回寒水軍主持大局;

謝無雙穩定玉川,領月華軍二萬之眾突襲羅桑,玄火軍死命頑抗,戰爭進入拉鋸狀態……

羅桑城外

烈烈熊火燃燒著新生的野草,空氣裏一片焦灼,夾雜著血腥的味道刺鼻熏目;雲梯架在墻壁上,城上大石滾落登時慘叫一片,三十人推著架在六個巨大輪子上的尖頭巨木,拼命撞擊著羅桑搖搖欲墜的城門。

“放!”謝無雙一聲令下,攻城車飛起劇臂,將一顆顆點著火的鐵球砸向城墻。

“和他們拼了!!”城墻上一名魏國的將軍高喊一聲舉起大刀砍向剛剛爬上城墻的宋兵。

“吵死了。”謝無雙學著月生的語氣,一展長弓,羽箭直插那將軍的面門,他應聲倒下。

“啊!!”魏人被激怒了,蜂擁而上,正中了謝無雙的下懷,鐵球立刻飛起朝向魏軍最密集的地方,一聲爆炸,血肉橫飛。

“咚!”搖搖欲墜的城門掉下了一半,看得清城裏的街道民居……

“全軍聽令!收覆羅桑!殺!!”謝無雙舉起他的長弓,身後的將士一聲怒吼,潮水般湧上。他取三支羽箭於弓弦上,滿目淩厲,羽箭飛出,三名魏人滾落城墻。

羅桑城唾手可得,謝無雙的臉上已掛上勝利者的微笑,只待簡單簡單收尾,一個時辰後宋軍大旗必然插上羅桑城頭。

“殺!!”身後的將士吼得震天動地,羅桑城近在咫尺,魏軍做著最後的掙紮。

天上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什麽東西迎著日光一閃,晃得他眼睛刺痛,帶他定睛再看時不禁皺起了眉,緩緩念出橫在眼前的那人名字:“韓風澈……”

準備攻擊的將士都楞了一下……

咧咧寒風,火光陣陣,韓風澈立於這副刀光劍影鮮紅畫面的中央,聚焦了全部的目光,他一身玄衣,衣領上的火紅刺繡鮮艷勝過灼燒的焰火,與那火紅強烈對比的是他的臉,冷冷神色如他手中那柄倒映日光的劍,他垂著目站定在千軍萬馬前未有一絲懼色,他似乎用他身上散出的淩冽寒氣凝出一道無形的墻,生生將他們隔離開來。

謝無雙撇了撇,嘴角掛起最不屑的弧度,取了一只帶著倒刺的金箭,搭上弓弦……

韓風澈擡起了眼,如深冬潭水般幽深的眼眸微微一動,一絲失望掠過,旋即又成了那副冷峻的模樣。

“去死吧!”謝無雙放開弓弦,金箭飛馳而去,可那承宇劍只是微微一動,金箭橫空斷裂成兩段橫插在地裏……

謝無雙收不住臉上震驚之色,拿弓的手止不住顫抖,身後眾人亦是一驚,有的甚至朝後退了半步。

“玄火軍進攻!!!”韓風澈嘶吼著一聲,城墻上的玄火軍如大夢初醒,紛紛從墻上躍下,從城裏沖出……韓風澈回來了,他們的將軍回來了,他們的支柱回來了,他們的信仰回來了……他們一瞬間猶如重生般,無盡的力量湧上,踏著死去兄弟們的屍體,紅了眼般沖入這片修羅場……

韓風澈飛躍而起,揮劍砍向謝無雙的頭顱,他立刻祭出長弓格擋,未料那劍斜斜將他精鋼長弓攔腰砍斷,震得他虎口刺痛松掉那弓,翻身跳下馬卸去力道,見此韓風澈又翻手挽了個劍花,足尖踹開一個欲偷襲他的宋兵,飛身而上又向還未站穩的謝無雙砍去……

謝無雙仰頭迎上他的目光,只一瞬便讓他由心底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懼感麻痹了四肢……他的眼裏是經歷了怎樣人生才能有的目光——冷漠,淡然,無情,好像這世界的所有都與他無關……

謝無雙後空翻起,躲開劈上他額間的劍鋒,他的身子素來柔韌有加,經常能用難以想象的姿勢躲開各種兵器的襲擊,他在空中得意一笑,拔出了腰間的寶劍,掉轉身子借力飛起砍向韓風澈。

韓風澈解決了幾個蜂擁而上的宋兵,餘光裏見謝無雙騰空飛來,冷冷一笑……

空中的謝無雙目光驟然一緊,只見韓風澈突地矮下身形,雙腿前後分開連城一條直線,後彎下腰舉劍擡手朝掠過上空的謝無雙劃去……

“啊!”謝無雙胸前一涼,鎧甲生生劃破,血染紅了衣襟,還未讓他回神,就見韓風澈雙腿在地上畫出漂亮的圓形一躍而起,從頸間呼嘯而過的風帶著強大的力度讓他的頭嗡的一聲尖叫,他被斜斜踢飛,重重栽倒在地,丟了頭盔……

丟盔棄甲……

謝無雙已經發黑的視線裏,幾個兄弟合圍而上,生生替他擋成一道圍墻,只一瞬鮮血飛濺,人墻轟然倒塌,韓風澈舉著沾滿血的承宇劍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承宇劍帶著寒意劃來,謝無雙像是瘋了般舉劍擋去,那幾個兄弟死的慘烈,一招斃命,臉上還掛著不可思議的表情。

謝無雙紅了眼,仇恨充滿大腦讓他不顧一切沖去,本身就不擅長近戰的他更是步法紊亂,毫無章法,不消三招便又被他打倒在地,渾身都是劍傷,連臉上都未能幸免。

逃,他腦海中竟然蹦出了這麽個屈辱的字眼……

“謝副將,走啊!!”又是幾個兄弟圍上……

謝無雙忍痛咬牙,終是喊出此刻人生裏最屈辱的一個字:“撤!!!”

搖搖欲墜的羅桑城,因為韓風澈的突然出現徹底扭轉了戰局,宋軍一敗塗地,連夜退守玉川……

那一夜,羅桑城裏玄火軍眾將士舉杯狂歡,可宴席上卻不見扭轉乾坤的主帥韓風澈。

羅桑城外的屍體已被一把火焚燒殆盡,漫天飛揚的細灰迷蒙了本就昏暗的月色,夜風再緊也未能吹散空氣裏那一股股血的味道……

風澈跪在細塵最濃處,神色平和,一手平攤直立在胸前,一手捏著一串佛珠一顆顆摩挲而過,嘴裏念著《往生咒》,他在超度那些流亡的魂魄……

雖是宋軍大敗,但魏軍只能說是慘勝,傷亡人數幾乎是宋軍的兩倍……

“將軍他又在念經。”正在修理城門的小兵不敢打擾他,連動作都放輕了去。

“我們將軍心善,是個好人。”另一個年紀稍微大點的接話道。

“今天幸好將軍到了,不然我們今晚全被超度了,將軍落下來的那一刻,簡直是下凡的天將!”一個扛著木材的小兵微微笑道。

“是啊!前段時間那個伊將軍雖然也擋了幾次宋賊的騷擾,但是那都是小動作,哪比的上將軍這次一人退了那謝無雙的大軍。”城門上那小兵說完幹活更有力了。

“伊將軍也不賴,只是能力大大不如我們將軍,上次帶那麽多人都沒抓住晚上偷襲的宋國細作。”年老的給城門上的小兵遞上一塊木頭道。

風澈念了幾輪經文,顫了顫羽睫睜開了眼,將佛珠套在手腕上,他並沒有朝羅桑城裏走去。眾人關切的目光裏,他一人在朦朧月光下拖著步子沿著燒焦的小徑走向那幽暗林間……

林間樹影最深處,他靠著一顆大樹緩緩坐下,抱著曲起的雙膝將劍置在胸膛和大腿劍,垂著眼,低著眉看在地上,不說話。

沒有月生……他今日掃遍月華軍上下都未發現她……她被宋人從那小村裏巡回了嗎,她如今在哪裏,她過得怎樣?一連串問題從他心中翻騰而出,每一個問題都像帶刺的羽毛刮過他柔軟的心尖,又痛又癢……

羅桑告急,八百裏快馬,他未來得及和義父告別就不眠不休趕了過來,終是未晚,力挽狂瀾……

他有些疲倦闔了闔眼,又強迫自己睜開……

“沒有,也好。”他心想,有些慶幸,甚至有些開心……如果今天戰場上面對的人是月生,自己還會這般冷酷無情朝她揮下劍嗎?如果今天面對是她,月生會是毫不留情將他刺穿,還是不忍下手,餘情未了?這些問題他一點兒都不敢想答案,更不想讓它們真正出現在眼前。

風拂雲月動,月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灑在地上一片斑駁,遠方層巒起伏的蒼山連綿在羅桑玉川兩城之間,默默無言將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靜看,時間像是凝固般圍繞在他身邊……

蒼山,那些美好記憶的出生之處,亦是魂歸之處……

醜時,幾個尋來的小兵躡手躡腳將那睡倒在枯草地中的韓風澈輕輕擡起,小心翼翼將蜷縮著身子的他放在擔架上擡回帥帳,小心謹慎,生怕驚醒唇角含笑的他的美夢。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我們的建康銀槍小霸王華月生……再次閃亮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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