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深淵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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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深淵鏡（20）
顧以誠立在原地，面對這頗具沖擊力的一幕，覺得自己的大腦CPU快幹燒了。
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中快速閃過。父親，女兒，年輕女人，無論這些角色的關系該如何安排，自己都顯得很多餘，應該盡快從這出戲裏逃出去。
但他錯過了最佳的逃離時機，文清讓已經走了上來。
“別在門口站著，先進去吧。”
路過小女孩身邊時，他把紙袋放到快遞紙盒上，騰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漾起溫柔笑意。
-
幾個人坐在沙發裏面面相覷。
“我同事，顧以誠，”文清讓對年輕女人說，又轉向顧以誠，“以誠，這是我妹妹，文清韻。”
面對顧以誠時，他依舊是那副平和親切的前輩姿態，看不出什麽破綻。文清韻點了點頭，同顧以誠問好。
顧以誠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她了，“您是不是去看過我演的《迷霧》？”
他上熱搜後的第一場演出，返場有位匆匆離開的女觀眾，她模糊的臉漸漸清晰，同眼前的文清韻重疊起來。
文清韻淡淡道：“嗯，看過一場。”
難怪他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她和文清讓的關系，這兩人眉眼處有些相像，但文清韻的長相要更明艷一些，看人時目光有點冷，和她哥哥氣質迥異。
“我女兒，文熙和，”文清讓拍了拍坐在身邊的小女孩，用目光示意，“和哥哥打個招呼吧。”
顧以誠心下黯然，他聽得出來，文清讓在不動聲色地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
小女孩目光來回轉了幾圈，思考片刻，沖顧以誠笑，“顧叔叔好。”
顧以誠忙回答，“你好你好。”
文清讓神色微動，沒糾正那個稱呼，轉向妹妹，“今天不是周一嗎，你們怎麽過來了？”
“我昨晚不是給你發微信了麽，”文清韻解釋，“熙熙說你最近都在忙著演戲，她一周沒見你了，有點想你，讓我幫她和學校請假。”
顧以誠發現她講話時語氣一直淡淡的，也不怎麽愛笑，應該只是習慣，並非針對自己。
“哦對，我好像是看到微信了，昨晚事情有點多……”
文清讓似乎不在意女兒的逃課行為，對她露出抱歉表情，“對不起啊，我給忘了。”
“沒關系，原諒你了，”文熙和註意到面前茶幾上的紙袋，指了指，“你去那家店買面包了嗎？”
文清讓笑一下，湊近女兒耳邊，父女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然後小姑娘拿過那個紙袋，過來遞給顧以誠，“你還沒吃早飯嗎？這家的面包特別好吃。”
顧以誠楞了楞，接過，“……謝謝。”
“不客氣。”
小姑娘很開心，又坐回到她爸爸身邊，靠著他講起自己昨天看的動畫。文清讓饒有興味地聽著，不時會和她討論幾句。
顧以誠捏緊手中的紙袋，五味雜陳。
這確實是文清讓的作風，拒絕他的告白之後，卻還是會收留他過夜，替他把衣服洗好烘幹，出門給他帶回早餐。
有時候他寧願對方冷漠一點，不至於反覆給自己希望，再把自己推入無望深淵。
那對父女還在聊天，顧以誠發了會呆，站起身。
“清讓哥，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稍等一下，”偏偏文清讓不遂他的願，轉頭征詢女兒的意見，“等會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爸爸，能不能在家吃啊，奶奶這幾天去演出了，姑姑天天帶我去飯店，”文熙和愁眉苦臉，“不想去外面吃了。”
文清讓想了想，說得有些猶豫，“那……我給你做？”
“那還是去飯店吧，”文熙和一秒垮臉，“你做菜比姑姑還難吃……”
盡管有些不合時宜，顧以誠還是輕輕笑了。
他昨晚表白失敗，今天表白對象憑空冒出一個女兒，好像不會有比這更荒誕魔幻的事情。但文清讓此刻臉上的尷尬表情，著實令他沒有忍住。
他暫且收拾了一下混亂心情，對小姑娘說：“我會做菜。”
文熙和眼睛好奇地轉向他，還沒開口，文清讓便說：“以誠，你手腕還沒好吧，別麻煩了。”
“噢，忘記了，我現在手確實有點不方便，”顧以誠略作思考，“那要不我教你爸爸做？”
“真的？”文熙和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議，“那我和你去買菜吧，我可喜歡逛超市了。”
“好啊，我也喜歡逛超市。”
文清韻見狀，提出要和他們一起，被自家侄女無情拒絕。她看著躍躍欲試的文熙和，又看一眼顧以誠，表情有點警覺，遞了個眼神給哥哥。
後者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關系，讓她去吧。”
又轉向顧以誠，“不好意思以誠，又要麻煩你了。”
“沒事哥，你們想吃什麽發給我就好。”
顧以誠笑著擺擺手，滿不在意。在演戲這方面，他們的確很默契，仿佛昨晚的事情從未發生。
文熙和開開心心跑去門口換好鞋，拉著顧以誠走了。
-
兩人走後，文清韻問：“熙熙單獨和他出去沒事嗎？”
文清讓正出神，反應片刻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別擔心，他不是那種人。”
說完這句，他陷入沈默，雙手把玩著一個杯子，看起來心不在焉。
“可能是我想太多，沒辦法，習慣了，”文清韻話鋒一轉，意味深長，“話說你這是終於想開了嗎？都留小帥哥過夜了。”
文清讓拿起杯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游移，“……不是你想的那樣，昨晚雨太大，我怕他感冒，後面幾天還有演出。”
“哥，”文清韻見他把杯子端到嘴邊，忍不住善意提醒，“你杯子是空的。”
-
顧以誠很快同文熙和熟絡起來。與小孩子交流沒有什麽特別的技巧，把他們當做地位平等的成年人來對待就可以。很多孩子其實要比大人通透得多，長大後心思覆雜，眼睛反而沒那麽亮了。
小姑娘說自己今年過完生日就滿十歲了，目前在上小學四年級。
原來你就是他整天掛在嘴上那個“家裏人”。顧以誠想。
十年前……自己那時候還不認識文清讓，對方昨晚關於性向的回答應該是坦誠的，那怎麽會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他那段時間經歷過什麽事情？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文清讓一無所知，連對方人生中的過客都算不上。
有太多疑問郁結在心頭，不知該從哪裏解開。他回過神，問文熙和，“你想吃什麽？”
在一起排練演戲半年多，顧以誠對文清讓的飲食習慣有個大致了解，但不確定文熙和口味是不是同她爸爸一樣。
文熙和正站在冰櫃前面研究冰淇淋，聞言擡頭好奇道：“你什麽菜都會做嗎？”
顧以誠仔細打量她，小姑娘細眉杏眼，一臉機靈相，很討人喜歡。但怎麽看，都和文清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難道是像她媽媽？
“那不至於，我也不是廚師，”顧以誠說，“不太難的應該可以。”
小姑娘略加思索，也沒和他客套，報了幾個菜名。顧以誠說沒問題，見文熙和還在看冰淇淋，問她要不要買幾個。
文熙和眨眨眼睛，粲然一笑，“不用啦，我不想吃，就是覺得它們擺在一起很好看。”
周一上午的超市顧客不多，以中老年人為主，他們兩個的組合走在其中，還有點引人註目。
顧以誠在蔬菜區選東西，旁邊的文熙和盯了他一會，忽然說：“你就是爸爸之前提到過那個混血的同事嗎？我在場刊上看到過你的照片，你長得好帥，比我們校草帥多了。”
顧以誠把挑好的菜放進用來稱重的保鮮袋，動作頓了一下，“你爸爸……怎麽說我的？”
“他說……”文熙和認真回憶，“你演戲很有天賦，會思考什麽的……還有一些話我記不住了。”
對方評價的是作為音樂劇演員的自己，而不是他本人，意料之中，仍不免失落。
文熙和想起什麽，解釋道：“對了，我不是因為覺得你年紀大才叫叔叔的，但你是我爸爸的同事，我叫你哥哥總感覺有點奇怪。”
她似乎為此苦惱不已。顧以誠忍不住笑了，“我無所謂啊，看你喜歡，你直接喊我名字也可以。”
“我還是不太習慣，”她提了個折中的建議，“那我叫你小顧叔叔吧。”
顧以誠同她聊天，感覺暫時輕松了一些。他有點慶幸小姑娘拉著自己來超市，給了他整理心情的時間，總好過在文清讓面前，將狼狽模樣暴露無遺。
“你知道有部音樂劇的女主角也叫茜茜嗎？”他指的是德語音樂劇《伊麗莎白》，國內劇迷習慣稱其為“一粒沙”。
“知道，”文熙和聲音歡快，“我和姑姑一起看過那部劇。”
她哼起其中那首《當我想起舞》(Wenn ich tanzen will)的旋律，幾句過後停下來，歪頭看他，“但我不會德語……你會嗎？”
“會一點。”
顧以誠之前自學過一些德語。他把方才她哼的那幾句小聲唱了一遍，文熙和聽得認真，眼睛閃亮地下了結論，“你唱得真好，除了我爸爸，我還沒聽過誰唱歌這麽好聽呢。你能教我唱這首嗎？”
顧以誠點頭應允，文熙和很高興，主動拿過顧以誠裝好的兩個保鮮袋，跑到一邊去稱重了。顧以誠看著她的身影，一些被勉強壓下去的心事又卷土重來，如鯁在喉。
文熙和拎著貼好標簽的袋子回來，順手放進購物車。顧以誠假裝不經意地問：“你們家平時誰做菜？”
他無法按捺住自己對她身世的在意，又怕尖銳的問題會刺傷她，盡量采取迂回的打探方式。文熙和的存在像是時刻提醒著他，他在文清讓的人生裏完全是個局外人。
“我奶奶，她做菜可好吃啦，不像爸爸和姑姑。”提到這件事，文熙和一臉嫌棄。
“你爸爸不和你們住一起嗎？”
“嗯，他平時一個人住，”文熙和說完，又補充道，“不過我小時候都是爸爸帶的，後來奶奶說我長大了單獨和他住不方便，我現在的家上學也比較近。”
“這樣嗎，”顧以誠斟酌語言，“那你……家裏還有其他人麽？”
“你是不是想問我媽媽的事情？我沒有見過媽媽，我爸爸說她人很好，但他們不太合適。”
出乎他的意料，文熙和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顧以誠觀察她神色，沒什麽異常，於是試探道：“那他們是……離婚了？”
文熙和搖搖頭，看起來毫不在意，“我爸爸沒結過婚，他和媽媽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了解。”
顧以誠心想：好險，差一點當小三了。
事實卻是，文清讓連這個“當小三”的機會都不給他。他忽然想起殷玥那時候口無遮攔，說萬一文清讓已婚已育，顧以誠豈不是愛而不得。
現在看來，她這張開過光的嘴，居然歪打正著說對了一半。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他又問：“那你想過要見你媽媽嗎？”
文熙和認真思考一番，“有點想，我主要好奇她長什麽樣子，爸爸都沒給我看過照片，但見不到也沒關系。”
有的小孩從沒得到過真正的關愛，完整家庭只不過是給外人展示的和諧表象；有的小孩擁有足夠多的愛，便不在意家庭拼圖缺失的那一塊。文熙和屬於後者。
他們挑完蔬菜，來到超市的肉類區。
文熙和站在冷櫃前左看右看，“小顧叔叔，這些不同部位的牛肉有什麽區別呢？我看奶奶每次也會買不一樣的。”
“要看具體做法，”顧以誠給她解釋，“比如牛腩和牛肋條適合燉，牛眼肉拿來煎比較好，涮火鍋的話可以買牛上腦……”
文熙和聽得津津有味，一轉頭看到旁邊站了兩個目測五十多歲的和善阿姨，臉上堆起讚賞笑容，頻頻點頭，目光鎖定顧以誠。
“哎喲，現在年輕人還有懂這個的呀。”
“小夥子蠻不錯的嘛，長得也帥，有對象不啦？”
顧以誠：？
敢情她們就地把這裏當相親角了，看這副熱情架勢，恨不得馬上推幾個優質單身女孩微信給他。
“他有老婆的，”文熙和搶著回答，拽過他衣袖使個眼色，“是吧小顧叔叔。”
顧以誠：……？
作者有話說：
熙熙：我爸爸怎麽不是他老婆呢（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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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誠立在原地，面對這頗具沖擊力的一幕，覺得自己的大腦CPU快幹燒了。
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中快速閃過。父親，女兒，年輕女人，無論這些角色的關系該如何安排，自己都顯得很多餘，應該盡快從這出戲裏逃出去。
但他錯過了最佳的逃離時機，文清讓已經走了上來。
“別在門口站著，先進去吧。”
路過小女孩身邊時，他把紙袋放到快遞紙盒上，騰出手來摸了摸她的頭，眼中漾起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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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坐在沙發裏面面相覷。
“我同事，顧以誠，”文清讓對年輕女人說，又轉向顧以誠，“以誠，這是我妹妹，文清韻。”
面對顧以誠時，他依舊是那副平和親切的前輩姿態，看不出什麽破綻。文清韻點了點頭，同顧以誠問好。
顧以誠終於想起來在哪裏見過她了，“您是不是去看過我演的《迷霧》？”
他上熱搜後的第一場演出，返場有位匆匆離開的女觀眾，她模糊的臉漸漸清晰，同眼前的文清韻重疊起來。
文清韻淡淡道：“嗯，看過一場。”
難怪他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她和文清讓的關系，這兩人眉眼處有些相像，但文清韻的長相要更明艷一些，看人時目光有點冷，和她哥哥氣質迥異。
“我女兒，文熙和，”文清讓拍了拍坐在身邊的小女孩，用目光示意，“和哥哥打個招呼吧。”
顧以誠心下黯然，他聽得出來，文清讓在不動聲色地拉開自己和他的距離。
小女孩目光來回轉了幾圈，思考片刻，沖顧以誠笑，“顧叔叔好。”
顧以誠忙回答，“你好你好。”
文清讓神色微動，沒糾正那個稱呼，轉向妹妹，“今天不是周一嗎，你們怎麽過來了？”
“我昨晚不是給你發微信了麽，”文清韻解釋，“熙熙說你最近都在忙著演戲，她一周沒見你了，有點想你，讓我幫她和學校請假。”
顧以誠發現她講話時語氣一直淡淡的，也不怎麽愛笑，應該只是習慣，並非針對自己。
“哦對，我好像是看到微信了，昨晚事情有點多……”
文清讓似乎不在意女兒的逃課行為，對她露出抱歉表情，“對不起啊，我給忘了。”
“沒關系，原諒你了，”文熙和註意到面前茶幾上的紙袋，指了指，“你去那家店買面包了嗎？”
文清讓笑一下，湊近女兒耳邊，父女兩人不知道在說什麽悄悄話。然後小姑娘拿過那個紙袋，過來遞給顧以誠，“你還沒吃早飯嗎？這家的面包特別好吃。”
顧以誠楞了楞，接過，“……謝謝。”
“不客氣。”
小姑娘很開心，又坐回到她爸爸身邊，靠著他講起自己昨天看的動畫。文清讓饒有興味地聽著，不時會和她討論幾句。
顧以誠捏緊手中的紙袋，五味雜陳。
這確實是文清讓的作風，拒絕他的告白之後，卻還是會收留他過夜，替他把衣服洗好烘幹，出門給他帶回早餐。
有時候他寧願對方冷漠一點，不至於反覆給自己希望，再把自己推入無望深淵。
那對父女還在聊天，顧以誠發了會呆，站起身。
“清讓哥，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稍等一下，”偏偏文清讓不遂他的願，轉頭征詢女兒的意見，“等會我們一起去吃個飯？”
“爸爸，能不能在家吃啊，奶奶這幾天去演出了，姑姑天天帶我去飯店，”文熙和愁眉苦臉，“不想去外面吃了。”
文清讓想了想，說得有些猶豫，“那……我給你做？”
“那還是去飯店吧，”文熙和一秒垮臉，“你做菜比姑姑還難吃……”
盡管有些不合時宜，顧以誠還是輕輕笑了。
他昨晚表白失敗，今天表白對象憑空冒出一個女兒，好像不會有比這更荒誕魔幻的事情。但文清讓此刻臉上的尷尬表情，著實令他沒有忍住。
他暫且收拾了一下混亂心情，對小姑娘說：“我會做菜。”
文熙和眼睛好奇地轉向他，還沒開口，文清讓便說：“以誠，你手腕還沒好吧，別麻煩了。”
“噢，忘記了，我現在手確實有點不方便，”顧以誠略作思考，“那要不我教你爸爸做？”
“真的？”文熙和愉快地接受了這個提議，“那我和你去買菜吧，我可喜歡逛超市了。”
“好啊，我也喜歡逛超市。”
文清韻見狀，提出要和他們一起，被自家侄女無情拒絕。她看著躍躍欲試的文熙和，又看一眼顧以誠，表情有點警覺，遞了個眼神給哥哥。
後者無奈地嘆了口氣，“沒關系，讓她去吧。”
又轉向顧以誠，“不好意思以誠，又要麻煩你了。”
“沒事哥，你們想吃什麽發給我就好。”
顧以誠笑著擺擺手，滿不在意。在演戲這方面，他們的確很默契，仿佛昨晚的事情從未發生。
文熙和開開心心跑去門口換好鞋，拉著顧以誠走了。
-
兩人走後，文清韻問：“熙熙單獨和他出去沒事嗎？”
文清讓正出神，反應片刻才明白她指的是什麽，“別擔心，他不是那種人。”
說完這句，他陷入沈默，雙手把玩著一個杯子，看起來心不在焉。
“可能是我想太多，沒辦法，習慣了，”文清韻話鋒一轉，意味深長，“話說你這是終於想開了嗎？都留小帥哥過夜了。”
文清讓拿起杯子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目光游移，“……不是你想的那樣，昨晚雨太大，我怕他感冒，後面幾天還有演出。”
“哥，”文清韻見他把杯子端到嘴邊，忍不住善意提醒，“你杯子是空的。”
-
顧以誠很快同文熙和熟絡起來。與小孩子交流沒有什麽特別的技巧，把他們當做地位平等的成年人來對待就可以。很多孩子其實要比大人通透得多，長大後心思覆雜，眼睛反而沒那麽亮了。
小姑娘說自己今年過完生日就滿十歲了，目前在上小學四年級。
原來你就是他整天掛在嘴上那個“家裏人”。顧以誠想。
十年前……自己那時候還不認識文清讓，對方昨晚關於性向的回答應該是坦誠的，那怎麽會有個這麽大的女兒？他那段時間經歷過什麽事情？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文清讓一無所知，連對方人生中的過客都算不上。
有太多疑問郁結在心頭，不知該從哪裏解開。他回過神，問文熙和，“你想吃什麽？”
在一起排練演戲半年多，顧以誠對文清讓的飲食習慣有個大致了解，但不確定文熙和口味是不是同她爸爸一樣。
文熙和正站在冰櫃前面研究冰淇淋，聞言擡頭好奇道：“你什麽菜都會做嗎？”
顧以誠仔細打量她，小姑娘細眉杏眼，一臉機靈相，很討人喜歡。但怎麽看，都和文清讓沒有任何相似之處，難道是像她媽媽？
“那不至於，我也不是廚師，”顧以誠說，“不太難的應該可以。”
小姑娘略加思索，也沒和他客套，報了幾個菜名。顧以誠說沒問題，見文熙和還在看冰淇淋，問她要不要買幾個。
文熙和眨眨眼睛，粲然一笑，“不用啦，我不想吃，就是覺得它們擺在一起很好看。”
周一上午的超市顧客不多，以中老年人為主，他們兩個的組合走在其中，還有點引人註目。
顧以誠在蔬菜區選東西，旁邊的文熙和盯了他一會，忽然說：“你就是爸爸之前提到過那個混血的同事嗎？我在場刊上看到過你的照片，你長得好帥，比我們校草帥多了。”
顧以誠把挑好的菜放進用來稱重的保鮮袋，動作頓了一下，“你爸爸……怎麽說我的？”
“他說……”文熙和認真回憶，“你演戲很有天賦，會思考什麽的……還有一些話我記不住了。”
對方評價的是作為音樂劇演員的自己，而不是他本人，意料之中，仍不免失落。
文熙和想起什麽，解釋道：“對了，我不是因為覺得你年紀大才叫叔叔的，但你是我爸爸的同事，我叫你哥哥總感覺有點奇怪。”
她似乎為此苦惱不已。顧以誠忍不住笑了，“我無所謂啊，看你喜歡，你直接喊我名字也可以。”
“我還是不太習慣，”她提了個折中的建議，“那我叫你小顧叔叔吧。”
顧以誠同她聊天，感覺暫時輕松了一些。他有點慶幸小姑娘拉著自己來超市，給了他整理心情的時間，總好過在文清讓面前，將狼狽模樣暴露無遺。
“你知道有部音樂劇的女主角也叫茜茜嗎？”他指的是德語音樂劇《伊麗莎白》，國內劇迷習慣稱其為“一粒沙”。
“知道，”文熙和聲音歡快，“我和姑姑一起看過那部劇。”
她哼起其中那首《當我想起舞》(Wenn ich tanzen will)的旋律，幾句過後停下來，歪頭看他，“但我不會德語……你會嗎？”
“會一點。”
顧以誠之前自學過一些德語。他把方才她哼的那幾句小聲唱了一遍，文熙和聽得認真，眼睛閃亮地下了結論，“你唱得真好，除了我爸爸，我還沒聽過誰唱歌這麽好聽呢。你能教我唱這首嗎？”
顧以誠點頭應允，文熙和很高興，主動拿過顧以誠裝好的兩個保鮮袋，跑到一邊去稱重了。顧以誠看著她的身影，一些被勉強壓下去的心事又卷土重來，如鯁在喉。
文熙和拎著貼好標簽的袋子回來，順手放進購物車。顧以誠假裝不經意地問：“你們家平時誰做菜？”
他無法按捺住自己對她身世的在意，又怕尖銳的問題會刺傷她，盡量采取迂回的打探方式。文熙和的存在像是時刻提醒著他，他在文清讓的人生裏完全是個局外人。
“我奶奶，她做菜可好吃啦，不像爸爸和姑姑。”提到這件事，文熙和一臉嫌棄。
“你爸爸不和你們住一起嗎？”
“嗯，他平時一個人住，”文熙和說完，又補充道，“不過我小時候都是爸爸帶的，後來奶奶說我長大了單獨和他住不方便，我現在的家上學也比較近。”
“這樣嗎，”顧以誠斟酌語言，“那你……家裏還有其他人麽？”
“你是不是想問我媽媽的事情？我沒有見過媽媽，我爸爸說她人很好，但他們不太合適。”
出乎他的意料，文熙和主動解答了他的疑惑，顧以誠觀察她神色，沒什麽異常，於是試探道：“那他們是……離婚了？”
文熙和搖搖頭，看起來毫不在意，“我爸爸沒結過婚，他和媽媽的事情，我也不是特別了解。”
顧以誠心想：好險，差一點當小三了。
事實卻是，文清讓連這個“當小三”的機會都不給他。他忽然想起殷玥那時候口無遮攔，說萬一文清讓已婚已育，顧以誠豈不是愛而不得。
現在看來，她這張開過光的嘴，居然歪打正著說對了一半。
說得很好，下次別說了。
他又問：“那你想過要見你媽媽嗎？”
文熙和認真思考一番，“有點想，我主要好奇她長什麽樣子，爸爸都沒給我看過照片，但見不到也沒關系。”
有的小孩從沒得到過真正的關愛，完整家庭只不過是給外人展示的和諧表象；有的小孩擁有足夠多的愛，便不在意家庭拼圖缺失的那一塊。文熙和屬於後者。
他們挑完蔬菜，來到超市的肉類區。
文熙和站在冷櫃前左看右看，“小顧叔叔，這些不同部位的牛肉有什麽區別呢？我看奶奶每次也會買不一樣的。”
“要看具體做法，”顧以誠給她解釋，“比如牛腩和牛肋條適合燉，牛眼肉拿來煎比較好，涮火鍋的話可以買牛上腦……”
文熙和聽得津津有味，一轉頭看到旁邊站了兩個目測五十多歲的和善阿姨，臉上堆起讚賞笑容，頻頻點頭，目光鎖定顧以誠。
“哎喲，現在年輕人還有懂這個的呀。”
“小夥子蠻不錯的嘛，長得也帥，有對象不啦？”
顧以誠：？
敢情她們就地把這裏當相親角了，看這副熱情架勢，恨不得馬上推幾個優質單身女孩微信給他。
“他有老婆的，”文熙和搶著回答，拽過他衣袖使個眼色，“是吧小顧叔叔。”
顧以誠：……？
作者有話說：
熙熙：我爸爸怎麽不是他老婆呢（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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