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深淵鏡(21)

關燈
第48章 深淵鏡(21)

小姑娘這招劍走偏鋒夠機靈,一句話就讓對面偃旗息鼓。阿姨們顯然沒料到這個走向,楞了兩秒,嘟囔著“結婚這麽早的呀”,推車走了。

被文熙和解救的顧以誠看看她,著實有些好奇,她究竟是如何長成這副古靈精怪的模樣的?

“你還真是,”他感嘆,“什麽都敢說啊……”

“怎麽啦?”文熙和不以為意,“我看你不想和她們搭話嘛,你不會真的有老婆吧?”

“那倒沒有,”顧以誠彎腰同她對視,眸光暗了暗,壓低聲音,陰森森道,“但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是那種變態殺人狂呢,等下如果把你帶到沒人的地方怎麽辦。”

文熙和眨兩下眼睛,根本不吃這一套,“你別演了,我不信,哪有變態殺人狂自己承認的。放心吧,我是不會單獨和其他陌生人走的,但你不一樣。”

果然嚇不到她。顧以誠笑了,恢覆正常語氣,“怎麽不一樣?”

“因為我爸爸之前從沒請過別的同事來家裏,”小姑娘有理有據,“你肯定和他關系很好。”

如果是昨天之前,顧以誠可能會因此竊喜,但現在他不敢相信自己擁有特殊待遇,覺得更大的可能性是文熙和不知道。

他沒在這個問題上深究,“很多時候也要小心熟人。比如我和你爸爸最近演的那部劇,我在裏面演一個非常善於偽裝的角色,騙過了周圍所有人。”

他大致講了一下《深淵鏡》的劇情,文熙和聽得頗有興趣,“我能去看嗎?”

“這部恐怕不行,有年齡限制,”顧以誠說,“等下次我有其他的劇,請你來看?到時候和你姑姑一起來。”

小姑娘本來露出遺憾表情,聽到後半句又開心起來,“好啊,謝謝小顧叔叔,我想去現場聽你唱歌。那我們加個好友吧。”

顧以誠打開微信掃碼。文熙和的頭像是只眼睛圓圓的黑貓,他問:“這是你姑姑養的貓?”

“對呀,是爸爸告訴你的嗎?”文熙和點頭,“它大名叫死神,名字是我起的,但奶奶說太拗口了,平時都喊它咪咪……”

死神?你還真是茜茜公主啊……顧以誠失笑,給她展示瑪格麗特的照片和視頻。

-

兩個人邊走邊交流了一會鏟屎官心得,食材也買得差不多了。文熙和不時在橫過來的手機屏幕上戳戳,顧以誠瞥一眼,她玩的是某款熱門RPG卡牌類手游。

這款游戲最近時常沖上熱搜,玩家每天在網上大罵策劃應該給美術和文案磕頭。顧以誠不玩,但略有耳聞。

“這個好玩嗎?”顧以誠問她。

“還可以吧,隨便玩玩,”文熙和說,“這個是我姑姑的賬號,她要看劇情,有時候我會幫她刷比較難的關卡。”

“她可以上b站看錄屏啊。”

“姑姑說要用自己的號過一遍才有代入感。”

文熙和解釋得很認真,手上的操作也沒停,動作嫻熟地選擇卡牌和技能。顧以誠看著她小巧漂亮的側臉,想起另一個人來。

原來游戲天賦也是會遺傳的嗎?

結賬隊伍最前面那對夫妻購物車堆得老高,收銀員似乎業務不太熟練,手忙腳亂,隊伍半天沒動,有人開始抱怨。

文熙和刷完關卡,退出游戲,又查看未讀信息,轉頭傳達,“爸爸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

顧以誠一陣恍惚,她這個自然的語氣,仿佛自己和他們是一家人。回過神來,感覺心好像一塊在檸檬水裏泡過的海綿,酸澀發脹。

他朝前方望一眼,“應該快了吧。對了,你剛才為什麽不喊你爸爸和姑姑一起過來?

排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家三口,小男孩目測四五歲,不安分地跑來跳去,忽然回頭沖刺兩步,差點撞上文熙和。一旁的男孩父母視若無睹。

顧以誠微微皺起眉。文熙和本能往後躲了躲,回答他的問題,“因為我想單獨和你聊天,他們在不太方便。”

她左右看看,神秘兮兮地示意他湊過來,顧以誠彎下腰,聽見她貼在耳邊小聲說:“小顧叔叔,你是不是喜歡我爸爸?”

心事猝不及防被刺中,顧以誠楞了半晌,有種無處遁形的窘迫。他自嘲地笑笑,“……這麽明顯嗎?”

“我猜的,試探你一下。”

文熙和眉眼彎彎,臉上有一絲掩不住的得意。

顧以誠意識到自己被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女孩給套路了,哭笑不得。看她的態度,對同性之間的感情似乎不陌生,也不排斥。

但他深谙用套路打敗套路的道理,正色道:“剛才騙你的,我和你爸爸就是關系不錯的同事。”

小姑娘聞言,滿臉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最終接受了他方才的說法,有些失望,“……好吧,那你之後不會再騙我了吧?”

那雙眼睛閃動著一絲委屈,顧以誠趕緊道歉,“我錯了,不騙你了,真的。”

文熙和很快接受了他的道歉,與他重新達成友好協議。

顧以誠想到什麽,壓低聲音,“那如果……我就是隨便假設一下,如果我追你爸爸,你同意嗎?”

“嗯?這和我沒什麽關系吧,我又不想管你們大人的事,”文熙和疑惑道,想了想又鄭重補充,“不過你長得這麽帥,人也很好,你們在一起好像也不錯。”

就別替你爸爸發好人卡給我了吧。顧以誠這樣想著,扯出個笑容,“謝謝,但是你爸爸應該不喜歡我這種類型。”

“真的嗎?我感覺他很喜歡你的,”文熙和陷入思考,“但我總是不知道爸爸在想什麽……哎呀。”

她一聲驚呼,低頭看去,左邊白色的鞋面上赫然出現一個黑印。

剛收回腳的小男孩笑嘻嘻地看著她,顯然不是無意的。旁邊的年輕母親目睹這一幕,嘴角依舊掛著溺愛笑容,沒覺得兒子行為有什麽不妥。

“沒事吧?”顧以誠趕緊問。

“沒事,但我的鞋是昨天新買的……”文熙和小聲嘟囔,很快又對他揚起笑臉,“沒關系,我回去擦一擦就好了。”

小男孩一副勝利者姿態,得意地扮鬼臉,母親也跟著他樂,滿臉毫無來由的驕傲。文熙和瞟了一眼,沒理他們。

小姑娘情緒倒是很穩定,但顧以誠可沒打算輕易放過熊孩子,趕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撞槍口,算對方倒黴。

他上前兩步,俯身拍了拍那孩子,親切道:“你好,你剛才踩到她了,是不是要道個歉?”

男孩楞一下,隨即沖他吐舌頭,渾不在意。方才一直縱容默許的男孩母親終於開了口,“你和小孩子計較什麽呀,不小心踩到很正常嘛,他又不是故意的。”

她見眼前的年輕帥哥彬彬有禮,根本沒把對方的話當回事。

顧以誠看了看小男孩身上穿的園服,屬於附近某家公立幼兒園。他笑了笑,“說得對,那平時在幼兒園,不小心受個傷也很正常吧。”

“你什麽意思?”男孩母親瞥他一眼,莫名其妙。她丈夫在手機上開著外放玩鬥地主,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沒什麽,就是在說一種可能性,”顧以誠望著男孩的眼睛,眸色一沈,“你知道紮手指抽血是什麽感覺吧,如果是用刀割破你的手,比那個還要疼一百倍,而且不會一下子就結束,刀子會一點一點剜開你的肉,最後手就爛掉了……”

他聲音很溫柔,神色卻陰郁,剛剛還嬉皮笑臉的小男孩好像被什麽噎住了,張著嘴不說話,表情逐漸變得驚恐。

小孩子對他描述的痛感未必有具體概念,但可以直觀感受到眼前的人和他說的事情都非常可怕。

顧以誠又貼近了一點,“你想不想試一試?反正我時間挺多的,我可以每天去你們幼兒園找你玩。”

男孩哇一聲哭了。

可能是最近一直在演周昀的緣故,顧以誠充分展現了演員的自我修養,此刻活脫脫一個反社會人格的斯文變態。

男孩母親一時也被嚇到了,待反應過來,一把將大哭的兒子拽到自己身後,又驚又怒,“你有病吧!再這樣我要報警了。”

“我做什麽了?”顧以誠直起身,一臉疑惑,“說話也犯法嗎?不好意思啊,我是外國人,不太明白。”

“你……”男孩母親似是想罵人,又有點怯,惱怒地推了一把身旁的丈夫,音量陡然升高,“你兒子哭了,沒聽見嗎!”

母親這一嗓子把男孩嚇得抖了抖,哭得更兇了,引來更多的顧客駐足看熱鬧。

從妻子的大吵大鬧中,男人大致弄清了事情原委,面上不太好看。但他望一眼顧以誠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覺判斷對方不是好惹的主,剛燃起點氣焰,又慫了。

“……那你就給他道個歉啊。”男人不耐煩道,面子上過不去,只能把火撒在妻子這裏。

男孩母親瞪他一眼,還想說什麽,最終選擇妥協,沖著顧以誠沒好氣道:“對不起,行了嗎。”

“不行,”顧以誠微笑,指了指她身後哭得聲嘶力竭的小男孩,“要他自己來說,而且不是對著我說,是和她道歉。”

他目光轉向文熙和。小姑娘看著眼前這一幕鬧劇,轉轉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男孩母親不想與他再過多糾纏,扶著兒子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一點,語氣半哄半強硬,“行了行了,別哭了,你快點和這個姐姐道歉。”

小男孩抽抽搭搭,哭得直冒鼻涕泡,“……對不起,姐姐。”

文熙和顯然不想分給他們多餘的眼神,不鹹不淡地說了句“沒關系”,這事就算過了。

男孩母親趕緊把兒子拉走,站得離他們遠一點,嘴裏嘟囔著“神經病”,仿佛靠近了會沾染什麽病毒一樣。

輪到他們結賬,她對著收銀員發火,“你怎麽幹活的,掃個碼都不會?你們領導在哪?”

圍觀群眾吃完瓜,仍在議論紛紛。

顧以誠置若罔聞,問文熙和,“你包裏有濕巾嗎?”

小姑娘點頭,從斜挎著的兔子玩偶包裏掏出一片遞給他。顧以誠蹲下去,耐心地一點點擦拭白色鞋子上的黑印,但也只能做簡單處理,沒法全部擦幹凈。

文熙和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小顧叔叔。”

“沒事,你還是要回去弄一下,”顧以誠站起來,見她還在盯著自己看,有點心虛,“剛才沒嚇到你吧?”

“沒有,你剛才特別帥,”文熙和眼睛亮晶晶的,又有點好奇,“但被刀割破手真的那麽疼嗎?”

顧以誠笑了,“不知道,我編的。不過你平時還是要小心點,應該挺疼的。”

他當然知道用刀在手上劃開一道傷口是什麽感覺,手背上的疤看不見了,心裏的還在。在遇到文清讓之前,他心理狀態最糟糕的那段時期,經常用這種方式轉移精神痛苦,確認自己的存在。

前面那一家三口結完賬,也沒敢再回頭看他們,匆匆忙忙走了。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孩,頭發上別著個粉色發卡。她剛才被男孩母親罵了一通,不敢回嘴,一直唯唯諾諾鞠躬道歉,這會情緒肉眼可見地低落,機械地拿過東西掃碼。

文熙和眨巴眼睛,沖她笑,“姐姐,你戴這個發卡好漂亮。”

收銀員黯淡的臉仿佛被這句話點亮了,表情舒展開來,露出一點羞澀,“小妹妹,你也很漂亮呀。”

“我知道,”文熙和笑容更甜蜜了,聲音清脆,“謝謝姐姐。”

顧以誠看著她,若有所思。

文熙和性格自信大方,也很包容,會對周圍的人展露善意,看得出來生活在開明的環境中,沐浴著愛長大。

他真的很喜歡你吧。顧以誠沒說出口,默默把掃過碼的東西裝進袋子裏。

“姐姐,你們的超市可以送貨上門嗎,”文熙和指了指顧以誠,“他的手受傷了,不方便拎東西,我也拿不動。”

如果不是左手腕這時候非常配合地傳來痛感,顧以誠自己都差點忘了這茬,沒想到文熙和還記著。

收銀員:“可以呀,超過300元,三公裏之內我們都是能免費配送的。”

文清讓家離超市不到兩公裏,在配送範圍內。顧以誠剛準備掃付款碼,文熙和已經率先從她的兔子小包裏掏出幾張百元紙幣遞過去,“爸爸剛才和我說了,不能讓你付錢。”

-

最後兩個人四手空空地走出超市,在路邊等車。

華城四月溫度適宜,春風送來馥郁花香,陽光烘得人暖洋洋。

顧以誠站在那裏,只覺心底發冷。外界的人事只能暫時轉移他的註意力,心頭那種隱隱的鈍痛從未消散。

手機屏幕遞到他面前,顧以誠定睛看看,是游戲的當期up抽卡界面。

文熙和努力舉著手機,“小顧叔叔,感覺你心情不太好,要不要抽張卡?姑姑說這個玄學很靈的,抽到稀有卡的話,煩惱的事情就會順利解決。”

“啊……?”顧以誠失笑,接過手機,“你姑姑的賬號,我隨便抽不太好吧?再說我運氣不怎麽樣的。”

“沒關系,她不會生氣的,就說是我抽的……你抽一張嘛,我想看看。”

事到如今,顧以誠不認為玄學會對自己有任何幫助,但她滿臉期待,讓他不好拒絕,於是伸手點了一下屏幕。

在兩個人的註視之下,畫面變換,閃過一道金色光芒。

作者有話說:

*死神是音樂劇《伊麗莎白》中的主要角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